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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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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撒嬌

“這不可能!”

謝元這一聲吼得突然,聲音在狹小的地下室裏撞出回響,隨後便陷入沈寂。

他顧不上臉上未消的紅腫,放下冰塊,嚴肅道:“這陣法是我師父留給春樓的生機,你拆了它,這些姑娘又該如何?”

柳初縈雖未開口,臉色卻瞬間蒼白,仍強自鎮定道:“公子……何處此言。”

沈灼解釋道:“這玉佩壓制了天地靈脈,釋放怨氣。怨氣既能滋養春樓,也可能成為魔氣的容器。待怨氣濃郁化魔,魔尊重現於世,不止春樓,整個天地都將淪為屠場。”

“原來如此……”柳初縈身形微晃,指尖下意識地扶住了身旁的門框,幾乎站立不穩,“可沒了陣法,樓裏的姐妹們……”

沈灼說出這話時,已意識到此舉將切斷眾多姑娘的生路。

但上輩子墨淵被魔氣所控,屠戮整個仙門的血腥場景歷歷在目。

那是一場席卷整個大陸的災難,無數的人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沈灼看著沈默不語的柳初縈,也不知該說什麽。

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樓上隱約傳來姑娘們的笑語聲,顯得格外刺耳。

“沈灼……”謝元緊緊盯著沈灼,“你說玉佩截斷靈脈釋放怨氣,滋養魔氣,甚至可能喚醒魔尊?”

謝元質問道:“但你從未懷疑過嗎?”

沈灼看向他,靜待下文。

謝元斬釘截鐵道:“我不信師父會做這種事。他既故意設局截斷靈脈,必有深意。”

沈灼靜靜聽他說完,擡手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我自然想過,這位仙君究竟意欲何為。”

“那你……”

“但我不敢賭,”沈灼打斷他,“我不敢賭桃蘅君是善是惡,我只知道若放任不管,魔氣滋長的後果不堪設想。這陣法已布下十餘年,怨氣被客人帶走不少,十年尚可,二十、三十年後呢?遲早會有常客像簡府那樣,被怨氣操控當街施暴。”

沈灼語氣堅決:“陣法,必須破。”

謝元沈默片刻,他垂下眼。

他看了眼面色蒼白的柳初縈,緊握的拳緩緩松開:“但我還是……相信師父。”

說罷,他轉身走上樓梯。

柳初縈望著他離開的方向,語氣擔憂::“謝少爺他不要緊嗎?”

沈灼看著謝元消失的轉角,心中亦是覆雜,卻對柳初縈搖了搖頭:“我會再同他談,破陣一事尚不急於一時……春樓的未來,您有何打算?”

柳初縈臉色仍白,但眼神已漸漸恢覆管事應有的冷靜,她輕輕整理了下衣袖,聲音平穩下來:

“此事關乎樓中眾多姑娘,生計所系,我也需些時間從長計議。”

“有勞了。”

沈灼雖說要與謝元再談,但接連幾日,謝元都似在刻意回避,讓他無處可尋。

每次問起謝元去向,姑娘們總是面面相覷,面帶難色地只說他外出了不知去了何處。

終於一日午後,曾打趣過他的紅衣姑娘掩唇輕笑,眼中帶著看熱鬧的狡黠:“沈公子就別問了,謝少爺特意吩咐了,叫我們誰也別告訴你。”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道:“你跟我們說說唄,是怎麽得罪我們謝少爺了?”

沈灼一時語塞:“算不得得罪。”

緋琴了然道:“那就是鬧脾氣。”

沈灼更加語塞:“更算不上。我們只是……觀點不同。”

緋琴以扇掩面,嗤嗤笑道:“若只是觀點不同,謝少爺何須這樣躲著您?這分明就是在使性子。”

見沈灼仍一副不解的模樣,她索性把話挑明:

“我看謝少爺不是能對您狠心的人。您不如去找他,說幾句軟話,撒個嬌服個軟,我保管他什麽脾氣都沒了。”

“這能有用嗎?”沈灼仍不解,“此事關系重大,不是兩句軟話能解決的吧。”

緋琴無奈道:“沈公子當真什麽都不明白?”

“我該明白什麽?”沈灼面露茫然。

緋琴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困惑,忍不住扶額:“罷了罷了,您直接去試試就知道。語氣放軟些,謝少爺肯定會聽。”

沈灼若有所思:“可我不知道謝道友現在何處……”

緋琴狡黠地眨了眨眼:“聽說謝少爺最近常去城外樹下散心,是真是假我不知。”

她說完就笑著裊裊離去,沈灼望著她的背影,仍在消化那建議。

“撒嬌?哄他?”沈灼自言自語道,“莫名其妙。”

雖這麽說,他還是朝緋琴所說的地方走去。

他沿著城外小徑一路尋去,果然在河邊一棵繁茂樹下見到謝元。

沈灼腳步頓了頓,望著謝元孤直的背影,愈覺緋琴的主意荒誕。

他硬著頭皮在謝元身旁的石塊上坐下,見對方正拿著一方軟布,專註地擦拭著白玉扇的每一片扇骨。

謝元早已察覺他到來,卻故意不回頭,仍仔細擦拭扇片,

“誰告訴你的?柳媽媽還是緋琴?”

沈灼答道:“是那位紅衣姑娘。”

“我就猜是她,”謝元依舊不看他,聲音冷淡,“你來做什麽?”

沈灼看著他的側臉,盯著他緊繃的下頜線,醞釀半晌,遲遲沒有開口。

直到謝元等得有些不耐,正要開口催促,忽然感到袖擺被拉住。

下一秒,就聽見沈灼幹巴巴地從牙縫裏擠出:“求求你了。”

謝元一怔,還未反應,又聽沈灼繼續道:

“謝元……哥哥。”

這四個字被他說得毫無旖旎之感,謝元腦中卻轟然一響。

他擦拭玉扇的動作瞬間僵住,指尖捏著軟布停在半空,整個人如被施了定身咒。

他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沈灼,眼中透出一絲慌亂,

“你……剛叫我什麽?”

謝元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磕絆,聲音都變了調。

沈灼抓著他的袖擺,眨了眨眼:“謝元哥哥。”

謝元猛地起身後退一步,瞬間拉開距離,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誰教你說的這等……這等孟浪之言!”

“這也算孟浪?”沈灼看著他的反應,喃喃道,“原來真的有用啊。”

“什麽用?”謝元深吸了好幾口氣,胸膛明顯起伏,試圖板起臉找回冷戰的架勢,“沒有用!”

“沒有嗎?”沈灼跟著站起身,又扯了扯謝元,“謝元哥哥,你別生氣了。”

謝元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燥熱又噌地湧上頭頂,連脖頸都泛起薄紅。

他憋了半晌,才擠出一句:“別叫了。”

“那你消氣了嗎?我們能聊聊嗎?”沈灼依舊不放手。

謝元一回頭,正對上沈灼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眸子。

這一眼讓他呼吸一滯,險些嗆住。

他僵硬地扭過腦袋,聲音悶悶的:“沒有生氣。”

沈灼歪頭探身,湊到他面前,仔細端詳他的表情:“若沒生氣,為何不讓姑娘告訴我你的行蹤?”

謝元頓了一下,道:“因為不想見你。”

沈灼了然點頭:“原來還是生氣了,那謝元哥……”

“行了!”謝元猛地打斷他未完的稱呼,“你……你到底有什麽事。”

“我只是擔心你真因這事與我生隙。”沈灼頓了頓,聲音放緩,“我知道我的提議讓你為難,但還是想與你談一談。”

謝元沈默了片刻,才道:“我若執意不同意,你會如何?”

“我還是會拆。”

謝元嘆了口氣,肩線微微垮下,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他輕輕扯開沈灼的手,一言不發朝春樓走去。

步子邁得很大,衣袂在晚風中翻飛,沈灼跟在身後,有些吃力。

追了幾步,沈灼忽然停下,望著謝元漸行漸遠的背影。

或許此刻的謝元,需要的不是他亦步亦趨的解釋。

直到傍晚天色盡黑,最後一抹霞光湮沒在天際,沈灼才慢步回到春樓。

此時門前絲竹管弦與笑語喧嘩交織,比白日更添幾分浮華熱鬧。

沈灼隨人群走入,身旁客人紛紛被相熟姑娘接走。

一道紅影見他出現,立刻迎了上來。

緋琴一雙眉目在沈灼臉上流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問道:“怎麽樣沈公子,我教你的那話可還管用?”

沈灼看著她滿是期待的眼神,想起謝元慌亂的模樣,猶豫了下還是道:“我也不知。”

“怎會不知呢?”緋琴一楞,“謝少爺難道沒什麽反應?”

“那倒有,”沈灼簡略道,“起初反應很大,立刻讓我別叫。但一提正事他就走了,我也不懂他到底是何意。”

緋琴聽完,秀美微蹙,用團扇輕輕點著下巴困惑道:“這麽說來,謝少爺的心思倒有些難猜了。不過既有反應,定是起了作用的。”

沈灼無奈道:“此事關乎重大,應當不是一句軟話便能定奪的。”

緋琴還想再分辨幾句,手中的團扇剛擡起,卻見柳初縈從樓梯上款款走來。

她的目光在竊竊私語的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沈灼身上:“沈公子,你怎麽在這?謝少爺等您許久了。”

沈灼一怔:“他在等我?”

“是,”柳初縈笑了笑道,“謝少爺就在雜物間等您,我帶你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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