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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鬧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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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鬧自盡

翌日天還黑著,周大郎便帶上提前收拾好的行囊、吃食。

又裝了滿滿一囊涼水。

他躡手躡腳地開大門。

臨走前,大郎看著還在酣睡的爹娘,嘴角難受地垂下來。

“娘,對不起……大郎會照顧好自己的,保證回來時好好的……”

他細聲喃喃著,說完,又往宋念喜的枕下放了張字條,給她掖好了被子。

接著他又去了正房,挨個看了眼弟弟們。

最後站在綿綿身前,對著她那光潔柔軟的小額頭,不舍地親了幾下。

眼圈也漸漸紅了。

“綿綿,大哥哥走了,等回來給你帶些好玩兒的。”周大郎拿了綿綿放在炕頭的紫色頭花,揣進袖子裏好做個念想。

走前還不忘再給綿綿倒一次尿壺。

等做完了這些,他那瘦瘦的身影便離了家,消失在村口的暗色之中。

約摸過了快兩個時辰,四處雞鳴狗吠聲響起,桃源村眾人也都打著哈欠,起來穿衣做飯。

而周家這時卻像炸了鍋似的。

全家人都被驚動了!

“娘,大郎、大郎他不見了!留了話說是要出去闖蕩!”周老三醒來看大郎不在。

又瞧見枕頭下的字條。

這就連衣裳都來不及穿好,臉色蒼白地去正房喊周老太。

聞聲,先是周老太大驚失色。

接著孫萍花和老四兩口子也都被嚇醒。

一家子顧不上梳洗,都緊張極了地跑過來。

“三哥,你說啥,大郎他離家出走了?”周老四的困勁兒全沒了,嘴唇幹巴地問:“好端端的,這孩子怎說走就走,他能去哪兒。”

巧兒這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麽。

她有些後悔地道:“對了,昨個兒晚上吃飯時,我看大郎就沒吃多少,看著也不大對勁兒,怪我,早知道昨晚問問他怎麽了,興許他就不走了。”

孫萍花一拍大腿,急得滿臉通紅。

“老四家的,你說你也是個木頭疙瘩,既早看他不對,那咋不說。”

巧兒難受地咬住嘴:“大郎向來話少,我怕多說了什麽,反倒讓他不舒服,所以才……”

“行了,二嫂弟妹你們誰都別說了,這事兒要怪就怪我。”周老三懊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抓著頭發:“這兩天大郎常說不愛去私塾,我昨個兒還說了他一句,怕是為了這個,大郎才不想在家待了。”

想到這兒,周老三難受地直捏拳頭。

早知大郎會突然離家,那他定是什麽都答應大郎!

現下想來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怨他啊怨啊。

一旁的宋念喜也慘白著臉,淚珠子都快淌到下巴上了。

她的大郎……

而周綿綿得知大哥不見了,也趕緊從被窩裏爬起來。

她眼睛睜得提溜圓,急巴巴地抓緊小被子。

腦瓜兒裏飛快想著大郎能去哪裏。

“行了。”這時,周老太稍稍緩了會兒,她趕緊叫停:“眼下不是埋怨誰的時候,趕緊把大郎找回家才是要緊。”

綿綿一聽,屏氣凝神聽著奶的吩咐。

周老太擡頭看向老三:“大郎在那紙上都留什麽話了,你完整給娘說一遍,娘好聽聽這孩子到底是啥意思。”

於是老三趕緊站起來。

他重新展開那紙條子,顫聲道:“大郎說,他要先在靈州城中試著歷練一番,衣糧已帶夠,讓咱不要擔心他,還說……還說至多兩個月,就會回來,他讓弟弟們在家聽話,還讓綿綿記得不要再貪嘴喝多了葡萄酒……”

聞言,周老太臉上的緊張消散了幾分。

還好。

這孩子起碼給了個期限。

聽著倒不像是賭氣離家。

他不出靈州城……又以兩月為期,想來也算是個沒那麽險的計劃了。

周綿綿聽後也吐了口濁氣。

順帶著打了倆小嗝。

原來大哥哥是去游歷了。

看來他是真的很想圓了這個志向。

興許,這次離家並非冒險,而是一個讓他走上此路的契機……

“奶。”綿綿這便抓住周老太的大手,晃了晃:“大鍋說不定是早做好了計劃,只是今日才下定決心出去,咱們別著急,先去他屋裏看看還少了啥沒有。”

周老太聽乖寶兒的話,趕緊給她摟在懷裏,這就一起去西廂房翻找。

西廂房的東屋,是大郎和老三兩口子平日睡覺的地兒,而西屋則是大郎和二郎共用的書房。

書房內,二郎的書冊筆墨都還在,可桌上的一張輿圖卻沒了。

二郎撲過來一看便道:“大哥把靈州城的輿圖拿走了,那輿圖是之前我跟他一起在鎮上買的,上面把城中各處標註的都很詳盡。”

三郎蹲在書架下,這時也嚷嚷道:“還有那個什麽徐霞客寫的書,也不見了。”

周綿綿從後頭擠進來。

她拍拍三郎的肩膀,小腳顫巍巍地踩上去,又使勁兒伸著短胳膊,在書架上面摸了幾番。

直到最後啥也沒摸著,綿綿才放心地蹦跶了下來。

“不光那些,還有大鍋鍋的錢袋子也沒了!裏頭一共一百二十三兩銀子,外加一百二十個銅板,他肯定全都帶在身上了!”

聽到這孩子起碼有銀子可花,周老太他們都頓感欣慰。

周綿綿也有些放心了。

那一百多兩中,除了壓祟銀子,還有周老太和宋念喜隔三差五給的零用外,共計四十多兩。

其餘的八十多兩,就都是綿綿給的了。

大郎和二郎在外讀書,免不了要有用錢的時候,綿綿哪能舍得讓自家哥哥捉襟見肘。

所以時不時的,就往他倆錢袋子裏塞上一點。

日子久了,裏面也積少成多,要是省些花,這個數花上幾年不成問題。

聽罷,宋念喜的臉色這才好了些許。

她揪著胸口的衣裳:“還好,這孩子還記得帶錢,出門在外,有著銀子傍身,起碼吃喝住都不用愁。”

孫萍花也跟著松了口氣後。

然後她又驚訝道:“咱大郎還是個孩子,咋攢了這麽些零花。”

周老太搖了搖頭。

“反正不是我這老太婆給的,不是他娘給的,就是他妹妹給的。咱綿綿是縣主,縣主親哥有個一百多兩算啥稀罕事兒,老二家的,你少大驚小怪。”

三郎和四郎也流下了羨慕的口水。

“嗚嗚三哥,我那個袋子裏才十幾兩呢。”四郎眼巴巴地小聲道。

這下子,家裏緊張的氣氛算是緩了不少。

周綿綿想了下,忍不住脆聲道:“奶,要不咱就放大鍋鍋出去闖一番吧,他既做了準備,銀子又揣足足的,出去歷練一下也好呀。”

周老太低頭沈思。

想了片刻嘆道:“大郎這孩子心重,這回離了家,定是想證明下自己的,咱要是非找他不可,怕是他就算回來了,心裏也難再高興起來的。”

這麽看,綿綿說的興許是對的……

“可是,大郎還是個孩子,一個人在外頭,一旦遇到些事兒咋辦。”宋念喜還有些擔心。

為了大郎,周老太雖不忍但也還是鐵了心:“窮人家的孩子像他這麽大,早就下地幹重活兒了,碼頭上苦力腳夫也有的是他這年歲的。小子就像鳥兒,你要總護著,那他一輩子也學不會飛,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於是周家這便做了決定。

暫且不把大郎帶回來。

回屋後,周老三盤腿坐在炕上也想通了。

他安慰媳婦兒:“讓大郎自己出去闖闖吧,要是他發現這條路走不通,說不定也就收了心,以後就好好去私塾了。”

宋念喜原本還擔心地絞著袖子。

一聽這話,當即嗔他一聲:“你快死了這條心,要我看,咱家大郎這趟定會得償所願,將來非去做徐大……徐霞客那種游歷者不可!”

這麽一發洩,宋念喜心頭的陰霾也頓時減輕幾分。

她把對兒子的擔心,統統化作期盼,只盼著大郎此行可以有所收獲啊……

……

雖說已做了不阻礙大郎的打算,不過為了孩子的安危著想,周老太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得弄明白大郎的動向。

好歹知道他大概在何處。

若兩個月後遲遲不歸,家裏也好去找。

於是周老三這兩日就去四處打聽,看看可有人見過大郎。

一番問尋後,從兩口市井商販口中得知,大郎應該朝著雁灘林的方向去了。

雁灘林在輿圖上,正處在靈州城的中部,離杏花鎮有近一天的路程。

那裏山清水秀。

是文人墨客都愛游玩之所。

不過也常有人說,那裏叢林深處別有洞天,容易迷路,極少有人能完整看其全貌。

“想必,大郎是想去那雁灘林裏面。”周老三走在街上,嘴裏喃喃嘀咕。

正好這時,一擡頭,前面就是一家茶館。

周老三邁步進去,正要稱一些綿綿愛吃的散茶糖,這時,就聽見館內眾人都在議論著一件事。

“你們可聽說了,那韓府小姐昨個兒鬧自盡了!”

“啊?就是韓文理大人家不守規矩、還勾搭同宗堂兄的那個?”

“除了她還能有誰啊!眼下她名聲臭遍全城,都知她是個不安於室的浪蕩女,沒人敢再跟韓家一脈的姑娘們議親,所以他們宗族長輩都逼著她去庵裏當姑子,以全了韓家女兒們的名聲呢!”

周老三豎耳聽著。

不由在心裏嘖嘖兩聲。

難怪要不活了,原來是被全族上下逼著出家,才十三歲的丫頭,正是花一般的年歲。

要是進了庵子。

那一輩子可便難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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