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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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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將計就計

周四郎傻眼似的撓著小腦瓜兒。

“你是誰呀!這裏是我家,憑啥讓我出去?”他大著舌頭哼哼。

韓碧蓮心裏本沒個好氣兒,嘴上便更不留情了。

索性伸手指住四郎的鼻子。

“好沒規矩的東西,難道你爹娘沒教過你什麽男女之大防嗎,竟還有臉問!你們周家怎麽凈是些惡心的,你是這樣,你那二哥更是!”

一說到二郎,韓碧蓮委屈得臉蛋兒都紅透了,她使勁兒跺著腳,只覺倒了大黴。

年前,她曾在府裏大鬧一場,又是哭嚷又是絕食,就是為了讓韓文理不敢再提和二郎的親事。

當時韓文理心疼閨女,只好敷衍著應下。

韓碧蓮就以為這事兒真這麽過去了。

可誰曾想,周二郎童子科中榜後,她爹就又坐不住了。

非要把韓家的前程,系在這個小子身上不可。

於是韓文理在得知周綿綿要找伴讀後,就讓本家堂兄韓夫子幫了個忙,把韓碧蓮送進周家學堂。

韓碧蓮為此還哭鬧過幾回。

可這一次,向來疼愛她的韓文理卻不依了,不僅如此還威脅說,若是不來周家,以後便斷了她一切衣裳首飾的花銷,讓她穿得比鄉下丫頭還不體面。

韓碧蓮沒法子拒了此事,可心裏頭卻是怨念橫生,自然要把氣出在四郎身上。

哪怕周四郎不過是個幾歲的娃娃,壓根不同講什麽男女避嫌,可她也非要找上這茬兒不可。

四郎被罵得整個人呆住。

他比韓碧蓮矮了一個頭還多,不敢跟她吵嘴。

可聽到二哥也被捎帶著挨罵,四郎實在忍不太住,他只好紅著小臉兒,委屈地躲到最靠門邊的椅子坐下。

“……我又不挨著你,這樣總行了吧。”他眼睫毛都快濕了:“四郎才不惡心呢,我二哥哥更不,他是最聰明的神童,可出名了呢,不許你這樣說他。”

韓碧蓮嬌滴滴地瞪起眼睛:“呸,出名又如何?像他這般下作的妖人,就算中了榜也不會受人待見,將來就等著被人活活笑話死吧!”

一開始,周四郎還試圖拿小手捂耳朵,不聽不聽四郎聽不到。

可到後來,這話難聽到讓他實在是沒法子再“裝聾”。

四郎撲通聲站起,嘴唇氣得直抖:“你才呸呸呸呢,你這個大姐嘴巴好不幹凈,四郎討厭你,你也不配給綿綿當伴讀。”

“我還不稀罕到你周家這破學堂呢。”韓碧蓮拿起塊硯臺就朝四郎丟過去。

這一下,正好砸中四郎的小肩膀,可把這小子疼得都快掉眼淚兒了。

他抹了把眼睛,就朝韓碧蓮撞了過去:“讓你打我!我跟你拼了!”

很快,這二人便打成了一團。

韓碧蓮可比四郎高出一個頭還多,很快就占了上風,她咬著牙齒,故意胳膊肘去撞四郎的喉嚨。

力氣大得讓四郎都快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周老太牽著小綿綿,陪同三位夫子一同來學堂了。

韓碧蓮眼尖,最先瞥到外頭的人影,她眼珠子一轉,趕緊先用力推倒二郎,同時自己往後一仰,也“摔”在地了上。

聽到學堂裏動靜不對,周老太這便三步並作兩步地推開屋門,誰知一進來,就看到韓碧蓮跌倒在地,正捂著臉嬌聲哭了起來。

一旁的四郎臉上帶淚,四仰八叉地從地上爬起。

“為什麽要欺負我,我只是想來念書而已,若是不願意收我,那我走就是了。”韓碧蓮擺出一副受了欺負的模樣。

周老太和夫子們還沒來得及查問。

這時,爬起來的四郎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捂著肩膀和屁股蛋兒,使出渾身小勁兒,朝韓碧蓮撲過去。

“你好壞,四郎也要打倒你,我打!”

這一次,韓碧蓮倒沒有還手,反而嗖嗖起身,躲到了她本家堂叔韓夫子的身後。

而那張瘦長的臉上,更是連掉一串淚珠子。

“夫子救我,也不知他是誰,竟在學堂搗亂,碧蓮看不過去說了幾句,他就對我又罵又打。”

這次請來的夫子一共三位,分別是文夫子、趙夫子,還有就是這韓夫子了。

韓夫子對自己的堂侄女兒是深信不疑。

他臉色不好,一把拉開四郎。

“小小年紀,怎能這般放肆,莫不是仗著自家得了富貴,就敢耀武揚威為非作歹了,簡直荒唐!”

周老太雖敬外客。

但也更是個護犢子的。

她立馬把四郎抱過來放在身邊:“夫子說的對,若是你真欺負人了那的確是你荒唐,可若是別人先欺了你,那就另當別論了,四郎你跟奶說說,方才為何動手。”

四郎委屈揉眼:“奶,是那個綠衣裳大姐先打我的,她還罵我和二哥呢。”

“什麽綠衣大姐?”韓碧蓮的臉色也快綠了。

可臉上還是忍著:“人家是韓家的大小姐。”

周老太蹙起眉來。

什麽?

這韓夫子所謂的本家侄女兒,原來就是韓文理的閨女,那這所謂的伴讀,怕是目的不純……

周老太的神色頓時凜了三分:“韓家小姐,那四郎說你先動的手,又是怎麽回事兒?”

韓碧蓮可不願在外壞了形象。

她趕緊柔聲辯駁:“我哪裏有動手,明明是您家四郎不避男女之嫌,硬要往學堂闖,我不過說了他一句,他便開始發橫,況且我自幼受爹爹教導,怎會到了鄉下和小子打架呢。”

“對,咱們進來時碧蓮就倒在地上,周四郎還說要打倒他,這是千真萬確的。碧蓮絕不會動手,定是周四郎在做壞,既是如此,那他定是不能再留學堂聽學了。”韓夫子大聲道。

這時,周綿綿實在看得憋氣。

這夫子怎能如此歪屁股。

四哥哥就是個團欺小慫包,讓他主動打人,怕是比讓大公雞下蛋還費勁。

於是綿綿走了過去,掏出一方帕子給他抹了淚,又看到他脖子和肩膀的傷痕。

周綿綿立馬“笑”了出來。

聲音像是響鈴一般,聽得大家夥兒一怔。

韓碧蓮有些發毛:“不知縣主為何事發笑?”

“自然是笑這裏出了怪事啊。”綿綿指著四郎的肩膀:“這個蠻橫打人的,倒是生了淤青,可被欺負的韓府小姐,卻一點兒傷都沒有呢,你們說這是不是怪事。”

韓碧蓮忙道:“許是他之前在別處碰傷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淤青難以判斷,但他脖子上紅通通的搓傷呢,這可一看就是剛弄的。”周綿綿拿出縣主的款兒來,正色道:“韓夫子,本縣主還小也不知自己說得對不對,不如您來看看呢。”

韓夫子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他絕對相信他堂侄女兒。

可這傷……也確實很明顯……

這時,文夫子和趙夫子見氣氛不對,趕緊過來打圓場。

文夫子風趣道:“不過是兩個孩子的小事兒,韓兄勿要太過嚴苛了,咱們今個兒還要講學呢。”

“就是就是,小誤會罷了,都不必再計較了。”趙夫子和稀泥道。

見狀,周老太和韓夫子都只好作罷。

可這事兒沒給四郎個公道,弄得他一直委屈巴巴的,坐在椅子上還時不時地摸著肩傷。

這讓綿綿看了可不能忍。

她知道是韓碧蓮冤枉了四郎,所以這口氣是必定要出的,不能讓四哥哥白受了委屈。

等到晌午散學,周家便早早把飯食給備好了。

雖說下午沒課,可也不好讓小姑娘們餓著肚子回去,免得被說是失禮。

周綿綿這端坐了小半天,現下兩條小腿兒是僵的,肚子也空的厲害。

要不是中間四郎偷摸順過屏風,給她遞半塊棗泥酥,她怕是連中午都捱不到。

所以這才一散學,綿綿就拉著另外四個小姑娘,一頭沖進了後院的偏房。

偏房原本是放舊衣物的。

現在也收拾出來,放了軟榻和飯桌,留給小女孩們吃飯玩鬧之用。

很快,巧兒就把午飯送進來了,有一道油燜大蝦,還有炒腰果兒、糖醋排骨。

主食是一碗難得的紅梗米飯。

另外還各自有一碗芙蓉蛋花湯,留著“溜溜縫兒”。

這可是綿綿頭一回沒和家裏人一同吃飯,她覺得也挺新鮮,所以一直笑瞇瞇的。

加上綿綿是個親和的性子,所以很快就跟另外四個小姑娘說上了話,五個人一起吃吃笑笑,一頓飯竟硬生生吃了快一個時辰。

至於那韓碧蓮,就沒和她們一塊兒了,甚至臨走前,連聲招呼都沒和主人家打,可是傲慢。

待吃飽了飯,其他四個丫頭也要回家去了。

周家學堂的安排還挺滿當,每個月是歇息八天,其餘時候每日各上半天的課。

除了讀書識字外,還學作詩、算學,以及一門琴藝。

這頭一天念完,入了夜後,周老太就抱著乖孫女兒在炕上,給她不停揉著小腿兒。

“這一教起來就是半天,坐那兒不動,可是累著咱綿綿了。”周老三心疼地在地上踱來踱去。

倒是周老太能夠忍得住。

“苦是苦了些,可為了綿綿的將來,這苦還是得吃的,總好過日後因不通文墨,到了京城被人叫人笑話。”周老太很是拎得清。

宋念喜這時也輕聲應和:“老三,這事兒就聽娘的,娘說得才是正理。對了娘,文夫子彈得一手好琴,後天便是他要教琴藝的課了,咱家給綿綿備下琴了嗎。”

提起買琴之事,周老太還正要說呢。

今早,周老太剛要讓老三去城中挑把好琴,誰知道,就被隔壁別院給聽到了。

“魏將軍說了,城裏沒啥好琴,不讓咱們買些俗物給綿綿用,說那些都不配綿綿。”周老太無奈道。

宋念喜詫異轉頭:“那將軍該不會又要派人快馬加鞭,讓他們去京城為綿綿采買吧。”

人家魏泠可是本朝戰功最多的將軍。

如今卻隱居在這一村莊不說,還動輒就讓斬殺敵寇的手下,去京城給個小丫頭買些零零碎碎。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都沒幾個人信。

周家也時常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周老太晃了晃頭:“不是,這回倒是不用去京裏買了,魏將軍說了,小世子就有把好琴,是什麽傳世名琴,還說世子彈琴總是跑音,吵得他耳朵疼,莫不如就拿給綿綿用,倒也能讓他得個清凈。”

這話一出,周家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小世子的琴音偶爾會飄進周家。

他們雖不懂音律,但也確實能聽出小世子不精此道,彈得那叫一個雜亂。

有次給老四難聽的,幹脆跑山上打獵躲著去了。

大人們說說笑笑,而這時,綿綿卻偷偷從奶的懷裏溜了,她拉著三郎,鉆到小暖閣裏有“要事”商量。

“當真?那韓家丫頭也來了?”

暖閣內,兄妹倆正小聲嘀咕著,而周三郎一聽到韓碧蓮今日來了,頓時驚訝起來。

今個兒是入學堂的頭一天。

三郎本應也是和四郎一樣,來學堂聽學的。

可偏偏早上時,白家兄弟得了把好劍,三郎一心撲在武藝上,自然是跑過去湊熱鬧了。

所以便也錯過了今日的課學,也沒看見韓碧蓮她們,只是回來時,看到娘在給四郎抹藥酒。

他還以為四郎是在哪兒摔得呢。

得知四郎被那韓碧蓮打了,三郎這哪能忍,他欺負四郎可以,但旁人欺負就是不行。

“哼,四郎這慫包,換作是我,定不饒那韓碧蓮,明個兒我就去幫四郎揍她!”

周綿綿卻晃晃小腦瓜兒。

今早的事兒她看的門清兒,韓碧蓮仗著有韓夫子這個親戚,又很會對外擺出一副柔弱知禮的模樣。

就算三郎他在,怕是也難免會著了韓碧蓮的道兒。

“不的,咱們不能跟她直接動手,那還容易被她反咬一口呢。”周綿綿小聲小氣兒地說著:“咱們啊,得智取呀,那叫什麽來著……對,將計就計。”

三郎一聽,就知妹妹的小腦瓜又開動了,他忙問:“這該咋將計就計?”

“三鍋你聽綿綿的,明個兒一早,你就……”綿綿趴在他肩膀上耳語一陣。

很快,三郎的神色便從好奇,轉變成興奮得難以言表……

……

翌日早晨,和煦的春風中帶著絲絲花香。

韓碧蓮同前一天一樣,還是早早就坐著韓府馬車,被送到了周家。

雖說她知道爹送自己過來的目的,可心裏頭仍是十分抗拒的,畢竟,那周二郎可是個愛穿婦人衣裳的妖人。

她躲著都還來不及呢。

哪裏又會聽爹的話,主動親近。

所以雖來得早了些,可韓碧蓮來了便一直待在學堂,半步也不曾出去。

很快,其他女孩子們也紛紛來了,她們有的是坐馬車來的,有的是坐驢車趕到,待她們都到齊了,綿綿瞅準時機給丫頭們叫了出去。

“我家大鵝正在圈裏下蛋呢,你們想不想看,要不咱們一塊幫它們鼓勁兒吧!”綿綿活潑地在門口蹦跶。

三言兩語就給人哄走了。

這時,學堂就只剩韓碧蓮自己,她看屋裏沒人,便小心地從袖口中掏出小盒粉霜,要在臉上臭美抹兩下。

誰知忽然,門外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誰?”韓碧蓮疑惑地扭過頭。

卻沒看到人影兒。

倒是只有半塊粉紅色的衣袖子,正順著門縫擠進來。

韓碧蓮還以為是其他女孩們在外頭,趕忙把粉霜藏起,老大不樂意地過去開門。

“要進來就進來,在門口偷看什麽,要是你們敢把我用粉脂之事說出去,我便……”

話還未等說完,韓碧蓮就被嚇得把後半句憋了回去。

“怎麽是你,周二郎,你來這兒作什麽!”

在她驚恐的視線裏,三郎正頂著塗滿脂粉的大紅嘴,臉上抹滿白霜,不停擺弄著身上的羅裙,還對著韓碧蓮嘿嘿樂。

“你是哪家的小姐啊?怎麽從沒見過。”三郎一咧嘴,頓時露出門牙上故意沾的韭菜葉子。

這可把韓碧蓮惡心得不輕。

她趕忙向倒退幾步,腿都有些軟了。

三郎又故作扭捏地捧臉:“這位小姐姐,你看我美不美呀~不如咱倆來比一比。”

“你,周二郎,你變態!”韓碧蓮臉色慘白。

只覺一股翻江倒海的感覺正在胃裏洶湧。

“不知我爹那老糊塗看上你什麽了,丟人現眼的東西,誰若多看你幾眼,還不得自摳雙目!”

她尖叫了兩聲。

隨後舉起學堂裏的板凳,就朝三郎砸了過來。

周三郎眼疾手快,輕松便擋住了,他壞笑著,開始往前方跑去。

韓碧蓮追著他還要打。

嘴裏正罵著,忽然一個轉彎,她就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韓碧蓮險些摔倒,以為又是三郎,自然氣得要罵:“你還敢撞我,快別碰我!別把你那身上的臭氣熏過來了,臟東西快死一邊去!”

可是下一刻,韓夫子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碧蓮,你這是罵誰呢。”

韓碧蓮頓時錯愕,她擡起頭,視線裏,卻不再是白臉紅嘴的周三郎,而是正在前往學堂的三位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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