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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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劉全又是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

他搖搖晃晃地跌到門口,視線已然模糊不清,兩手沒規律地使勁兒拍打著大門,見裏頭無甚動靜,索性用腳猛踹,振得門環上的兩只小金獸一顛顛的。

那響動透過大門、穿過磚瓦,傳到一墻之外,把周遭的鄰裏都驚動了。

隔壁做布料生意的老嬤剛鋪好床,就聽得雷震一樣的響聲,把她好不容易蓄足的倦意全都震碎了。她猛地一吸氣,走出院子,來到大門口,扒開門朝左右張望。

“劉老爺,您最近是著了什麽道了?天天夜半回來不說,還每次都鬧得這樣大的動靜!你可還讓周圍的人睡覺嗎?”

劉全只顧踹門,一邊踹著,一邊醉於混沌意識中的金寶美夢:“還不允許人敲門了不成?要怪就怪這屋子的建構不好!不過呢,我也馬上要搬去京畿裏頭最靠近宮禁的地方了。你可知曉最靠近宮禁的地方,房子有多昂貴麽?”

“你不知道也不打緊。你往後也是跟顯貴之人做過鄰裏的人了,這些小事,有何好計較!”

老嬤當即翻了個白眼,口氣很是鄙薄:“您鎮日裏就愛做些千秋大夢,那塊住著的不是王爺貴臣,就是大發達了好幾代的大商賈,您左右不過是個替人辦事的跑奴,還得掂量掂量自個兒的盡兩呢!”

劉全此人窮苦慣了,又一向貪金喜奢,滿嘴跑火車,或許身上有那麽些本事,但也不過是在處事說話上,沒什麽基業,一直是給別人賣笑臉的命,左鄰右舍對他並不發自心底的尊重欽佩,只是近幾年瞧見他的穿戴吃用日見變好,說辭上更禮貌些而已。

“您要是再這樣深更半夜的鬧個不停,我可要去衙門那說一說了。”

每回他都是吹噓拍馬,繪制起自己的宏圖大業開始就停不下手。她一邊拉緊門,一邊囁嚅:“一根狗骨頭,裝什麽大獅子。”

青禾手底下的人遠遠地隱匿於樹後。

“這劉全當真呆愚至極,口無遮攔不說,還總把所思所想放在明面上。太子怎會用這樣一個人?”

劉全仍在不住地踹門,裏頭還是一點兒動靜都無。

“他就是要這樣利欲熏心的人,因為蠢笨,所以便不會用這份差使作為籌碼去要挾什麽,只要他嘴巴閉牢,又能給夠錢,他會是最好的選擇。”青禾默默註視著劉全,並朝其餘的人答道。

劉全耐心盡失,開始用拳頭鑿門。

小弟看向青禾: “哥,他家裏難道沒人麽?”

“不一定是沒人,可能人已經——”

“您是說,太子來過了!”

原來劉全有一雙兒女,一個隨他從鄉下北上的妻子,一家人一直住在這處房子裏。他的妻子不識字,規矩老實,當初因為媒妁之言嫁給了劉全,鎮日裏除了料理家務瑣屑、照顧兒女,就是替他制備膳食,向來大門不出。

青禾退了幾步遠,視線從朱瓦眺過,門裏是一片漆黑,沒有光亮。

他已經在這蹲守了多夜。過去的幾日裏,裏面的燈總是明亮不熄的。

“看來,他的兒女和妻子,或許已經被太子帶走了。”

“那咱們怎麽辦?現在要把他帶走麽?”

劉全捶門捶得累了,渾身疲軟,腦袋重重地撞到門縫上,沿著門滑落下來。

他跪坐在門口,開始打起呼嚕。

“說不定太子的人就在屋裏面等著他。”青禾略微思忖一陣,不再蹲著,“事不宜遲,動手吧。”

話音剛落,只見幾道黑影閃了出去,劉全還在酒後發懵,沒來得及擡眼瞧仔細,人就被架了起來,被塞進一輛樹林裏的馬車裏。

只見兩個黑影躥進車簾中,敲暈了劉全,另一人翻身上馬,不必用馬鞭鞭策,馬便飛奔出去,沒了蹤跡。青禾還留在原處,觀察動靜。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吵嚷。

“咱們就這麽把人帶走了,太子會不會起疑心?”

“他興許還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的手筆天衣無縫呢。”另一個黑布裹面的人答道。

“也是。太子素來好大喜功,或許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不過劉全就怎麽消失了,他會怎麽想呢?”

“或許會覺得,劉全覺察出了不對,自個兒跑了。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如此以往,他找不著劉全,一定要起疑心。所以,要趁早揭發了他!”

……

“殿下,人已經帶回來了。”

荀謝尚在看著桌上的一圈花樣子,應聲擡頭:“怎麽樣了?”

“喝多了,人還沒醒過來呢。”

“把他安置得遠一些,你們審他也好,問他也罷,可以施刑,反正他既跟私坊有所牽涉,折磨些他也無所謂,但——不要嚇著王妃。”

“是,這個屬下知道,心中有數。只是劉全失蹤,時間久了,太子必然會起疑心。咱們還是要盡早把這件事捅穿才好——免得給了他時間應對。”

“上回的教訓,我一直記在心裏。”雨中長跪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荀謝的聲音淡了些許,“這回在朝堂之上揭發他,眾臣面下,我不信他還有什麽餘地袒護。”

“咱們這回,一定能降他一軍!”齊王受制已久,青禾心中比荀謝還要不快,此番把柄在手,他也難掩亢奮。

“欲速則不達,要做到萬無一失。將私坊的人員往來,具體情況都了解清楚,不能有閃失。”

“是,您放心好了。”青禾看向桌子,上頭五顏六色的花樣子數不勝數,“您在瞧什麽呢?”

“這不是繡花用的底樣麽?”他有些納悶。

荀謝用手撥開一個又一個,像在翻找什麽:“是。”

“您怎麽研究起這些針黹活兒了?”

荀謝幽幽:“……”

“王妃讓您研究的?”

“我的墨水,昨晚被打翻,浸到她衣袖上繡的花兒了。”荀謝悶聲皺眉,“她說是照著底樣自己繡的。”

青禾這下聽懂了:“哦!”

“王妃罰您再找個一模一樣的底樣繡出來?”

“……”

青禾愈想愈有不對:“您的墨水怎麽撒到她的衣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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