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贓並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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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贓並獲
第二天一早，綢緞莊門口就被人圍得水洩不通。
王掌櫃站在臺階上，手裏高高舉著那本藍布面賬本，臉激動得通紅。他面前，劉掌櫃被自家兩個夥計反扭著胳膊，還在掙紮叫罵，唾沫星子亂飛。
“王扒皮！你他娘的栽贓陷害！這賬本是你自己藏的！”
“我藏的？”王掌櫃把賬本抖得嘩嘩響，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劉老三！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今收劉記賠款三十兩’——這他娘的是你的字！全鎮就你能把‘賠’字少寫一點，‘款’字寫得跟個□□似的！”
人群裏爆發出哄笑。
劉掌櫃臉漲成豬肝色，還想強辯：“那、那是你模仿的！”
“我模仿你？”王掌櫃呸了一口，“我吃飽了撐的模仿你這手狗爬字？各位鄉親都看看！這就是證據！劉老三偷我賬本，想訛詐我！人贓並獲！”
人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和劉記做過生意的，開始嘀咕他家布最近顏色是不對；有看不慣劉掌櫃平日跋扈的，大聲叫好。
劉掌櫃眼見抵賴不過，忽然梗著脖子喊：“王扒皮！你賬本上記了假賬！你吞了進貨差價！七十五兩！你敢不敢讓大家看看！”
王掌櫃臉色一變，但立刻更大聲地吼回去：“放你娘的狗屁！我王某人行的正坐得直！賬本清白，經得起查！倒是你，劉老三，染壞了布，沒錢賠，就幹這偷雞摸狗的勾當，還想反咬一口！”
他朝自家夥計一揮手：“扭送官府！請縣太爺公斷！”
“送官！送官！”人群裏有人附和。
劉掌櫃被扭著往外拖，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聲音漸漸遠去。
王掌櫃這才松了口氣，擦了擦滿頭的汗，朝人群團團作揖：“散了散了，各位鄉親，沒事了，都回吧！”
人群慢慢散去，但“劉記偷賬本被當場抓住”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鎮。
王掌櫃揣好賬本，趕緊回了鋪子，緊緊關上大門。
鋪子後堂，葉屠蘇、老鬼、錢串子、路公子、阿飄都在。破舊的八仙桌上，放著一個灰布錢袋，鼓鼓囊囊。
王掌櫃上前，解開錢袋，往桌上一倒。
十錠雪花銀，每錠一兩，白花花，亮閃閃，在昏暗的後堂裏，晃得人眼暈。
“十兩，一錠不少！”王掌櫃把銀子往葉屠蘇面前推了推，臉上堆滿感激的笑，“葉姑娘，老鬼兄弟，還有諸位，大恩不言謝！這點心意，務必收下！”
葉屠蘇看著那堆銀子，沒動。
老鬼伸出手，從裏面數出五錠，推到葉屠蘇面前，然後把剩下的五錠攏到自己面前。
“按說好的。”老鬼說，聲音沙啞。
葉屠蘇這才伸手，把那五錠銀子收進自己隨身帶的舊荷包裏。沈甸甸的。
老鬼看著自己面前的五錠銀子，又看了看眼巴巴瞅著的錢串子、路公子和阿飄，嘿嘿一笑，缺牙漏風。
“這五兩，”他慢悠悠開口，“咱們也得算算。”
錢串子立刻來了精神，嗖一下從懷裏掏出他那本皺巴巴的賬本和炭筆：“對對對！親兄弟，明算賬！我都算好了！”
他舔舔筆尖，翻開賬本，指著上面鬼畫符一樣的字跡念道：“真話粉材料，曼陀羅花粉一錢，朱砂半錢，陳皮灰……總計三錢銀子！”
“路公子‘撞門’偵察，磨損衣角袖口，修補費算五錢！”
“阿飄情報搜集，跑腿費神，算二錢！”
“葉姑娘出面勞務，承擔風險，算一兩！”
他擡起頭，眼睛亮得嚇人：“十兩賞銀，減去材料費三錢，修補費五錢，情報費二錢，勞務費一兩，凈賺八兩二錢！”
他拿起銀子，開始分：“按勞分配！老鬼策劃，拿二兩！我配藥偵察，拿一兩！路公子出力，拿一兩！阿飄情報，拿一兩！葉姑娘收尾，拿二兩！剩下二錢，”他把兩小塊碎銀推到桌子中央，“入公賬，以備不時之需！”
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鬼面前二兩，路公子面前一兩，阿飄面前一兩，葉屠蘇面前……她看著自己面前那二兩“收尾費”，又看看自己荷包裏那五兩。
她擡眼，看錢串子：“我那份呢？”
錢串子一楞：“葉姑娘，您那份不是在這兒嗎？二兩，收尾費……”
“我說，”葉屠蘇聲音沒什麽起伏，“我那份。十兩賞銀，說好五兩歸我。”
錢串子眨巴眼，幹笑：“可、可那是您之前說的，後來不是按勞分配了嗎？您看，您出面勞務費一兩，收尾費二兩，加起來三兩，不少了……”
葉屠蘇盯著他，沒說話。
老鬼“噗嗤”樂了，煙袋桿在桌上磕了磕：“錢串子，你這賬算得是門兒清。”
“那是！”錢串子有點得意。
“那你算沒算，”老鬼慢悠悠吐著不存在的煙圈，“這趟活兒，是在誰的地盤接的？是誰的院子給你們睡覺？是誰的米缸讓你們吃飽了飯去幹活？”
錢串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
葉屠蘇伸手，把自己面前那二兩“收尾費”也拿起來，放進荷包，和那五兩在一起。
然後她看向錢串子：“賬本。”
錢串子咽了口唾沫，把手裏的小賬本遞過去。
葉屠蘇翻開，拿起炭筆，在最後一頁空白處，添了幾行字：
“錢串子擅記賬，罰扣一錢。”
“院租、飯錢、燈油錢，暫賒。”
“公賬二錢，存葉屠蘇處。”
寫完，她把賬本扔回給錢串子。
錢串子捧著賬本，哭喪著臉：“葉姑娘，我、我那是按規矩……”
“規矩是我定的。”葉屠蘇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二錢碎銀，也揣進自己懷裏，“再有下次，扣光。”
她說完，轉身就往後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住，沒回頭：
“晚上吃肉。”
老鬼眼睛一亮：“啥肉？”
“排骨。”葉屠蘇說，“紅燒。”
她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後堂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錢串子哀嚎一聲：“我的勞務費！一錢啊！能買五個肉包子！”
老鬼哈哈大笑，站起身拍拍他肩膀：“該！讓你小子算！”
路公子默默收起自己那一兩銀子，仔細看了看，揣進懷裏，然後很認真地對錢串子說：“錢兄，賬目明晰固然重要，然主次須分，長幼有序。”
阿飄小心地拿起自己那一兩銀子，攥在手心，小聲說：“錢、錢大哥，葉姐姐生氣了……”
錢串子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我這不是為了大家好嗎！按勞分配，多公平！”
阿囡不知什麽時候從旁邊鉆出來，扯了扯錢串子的袖子，仰著沾了灰的小臉：“錢……哭……”
錢串子擡頭，看著小姑娘圓溜溜的眼睛，嘆了口氣，把她抱起來：“阿囡啊，你錢大哥我，命苦啊……”
阿囡咯咯笑起來，伸手去抓他頭發。
老鬼把煙袋桿別回腰間，看著葉屠蘇離去的方向，咂巴咂巴嘴。
“紅燒排骨……”他喃喃道，“有年頭沒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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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綢緞莊門口就被人圍得水洩不通。
王掌櫃站在臺階上，手裏高高舉著那本藍布面賬本，臉激動得通紅。他面前，劉掌櫃被自家兩個夥計反扭著胳膊，還在掙紮叫罵，唾沫星子亂飛。
“王扒皮！你他娘的栽贓陷害！這賬本是你自己藏的！”
“我藏的？”王掌櫃把賬本抖得嘩嘩響，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劉老三！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今收劉記賠款三十兩’——這他娘的是你的字！全鎮就你能把‘賠’字少寫一點，‘款’字寫得跟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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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臉色一變，但立刻更大聲地吼回去：“放你娘的狗屁！我王某人行的正坐得直！賬本清白，經得起查！倒是你，劉老三，染壞了布，沒錢賠，就幹這偷雞摸狗的勾當，還想反咬一口！”
他朝自家夥計一揮手：“扭送官府！請縣太爺公斷！”
“送官！送官！”人群裏有人附和。
劉掌櫃被扭著往外拖，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聲音漸漸遠去。
王掌櫃這才松了口氣，擦了擦滿頭的汗，朝人群團團作揖：“散了散了，各位鄉親，沒事了，都回吧！”
人群慢慢散去，但“劉記偷賬本被當場抓住”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鎮。
王掌櫃揣好賬本，趕緊回了鋪子，緊緊關上大門。
鋪子後堂，葉屠蘇、老鬼、錢串子、路公子、阿飄都在。破舊的八仙桌上，放著一個灰布錢袋，鼓鼓囊囊。
王掌櫃上前，解開錢袋，往桌上一倒。
十錠雪花銀，每錠一兩，白花花，亮閃閃，在昏暗的後堂裏，晃得人眼暈。
“十兩，一錠不少！”王掌櫃把銀子往葉屠蘇面前推了推，臉上堆滿感激的笑，“葉姑娘，老鬼兄弟，還有諸位，大恩不言謝！這點心意，務必收下！”
葉屠蘇看著那堆銀子，沒動。
老鬼伸出手，從裏面數出五錠，推到葉屠蘇面前，然後把剩下的五錠攏到自己面前。
“按說好的。”老鬼說，聲音沙啞。
葉屠蘇這才伸手，把那五錠銀子收進自己隨身帶的舊荷包裏。沈甸甸的。
老鬼看著自己面前的五錠銀子，又看了看眼巴巴瞅著的錢串子、路公子和阿飄，嘿嘿一笑，缺牙漏風。
“這五兩，”他慢悠悠開口，“咱們也得算算。”
錢串子立刻來了精神，嗖一下從懷裏掏出他那本皺巴巴的賬本和炭筆：“對對對！親兄弟，明算賬！我都算好了！”
他舔舔筆尖，翻開賬本，指著上面鬼畫符一樣的字跡念道：“真話粉材料，曼陀羅花粉一錢，朱砂半錢，陳皮灰……總計三錢銀子！”
“路公子‘撞門’偵察，磨損衣角袖口，修補費算五錢！”
“阿飄情報搜集，跑腿費神，算二錢！”
“葉姑娘出面勞務，承擔風險，算一兩！”
他擡起頭，眼睛亮得嚇人：“十兩賞銀，減去材料費三錢，修補費五錢，情報費二錢，勞務費一兩，凈賺八兩二錢！”
他拿起銀子，開始分：“按勞分配！老鬼策劃，拿二兩！我配藥偵察，拿一兩！路公子出力，拿一兩！阿飄情報，拿一兩！葉姑娘收尾，拿二兩！剩下二錢，”他把兩小塊碎銀推到桌子中央，“入公賬，以備不時之需！”
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鬼面前二兩，路公子面前一兩，阿飄面前一兩，葉屠蘇面前……她看著自己面前那二兩“收尾費”，又看看自己荷包裏那五兩。
她擡眼，看錢串子：“我那份呢？”
錢串子一楞：“葉姑娘，您那份不是在這兒嗎？二兩，收尾費……”
“我說，”葉屠蘇聲音沒什麽起伏，“我那份。十兩賞銀，說好五兩歸我。”
錢串子眨巴眼，幹笑：“可、可那是您之前說的，後來不是按勞分配了嗎？您看，您出面勞務費一兩，收尾費二兩，加起來三兩，不少了……”
葉屠蘇盯著他，沒說話。
老鬼“噗嗤”樂了，煙袋桿在桌上磕了磕：“錢串子，你這賬算得是門兒清。”
“那是！”錢串子有點得意。
“那你算沒算，”老鬼慢悠悠吐著不存在的煙圈，“這趟活兒，是在誰的地盤接的？是誰的院子給你們睡覺？是誰的米缸讓你們吃飽了飯去幹活？”
錢串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
葉屠蘇伸手，把自己面前那二兩“收尾費”也拿起來，放進荷包，和那五兩在一起。
然後她看向錢串子：“賬本。”
錢串子咽了口唾沫，把手裏的小賬本遞過去。
葉屠蘇翻開，拿起炭筆，在最後一頁空白處，添了幾行字：
“錢串子擅記賬，罰扣一錢。”
“院租、飯錢、燈油錢，暫賒。”
“公賬二錢，存葉屠蘇處。”
寫完，她把賬本扔回給錢串子。
錢串子捧著賬本，哭喪著臉：“葉姑娘，我、我那是按規矩……”
“規矩是我定的。”葉屠蘇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二錢碎銀，也揣進自己懷裏，“再有下次，扣光。”
她說完，轉身就往後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住，沒回頭：
“晚上吃肉。”
老鬼眼睛一亮：“啥肉？”
“排骨。”葉屠蘇說，“紅燒。”
她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後堂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錢串子哀嚎一聲：“我的勞務費！一錢啊！能買五個肉包子！”
老鬼哈哈大笑，站起身拍拍他肩膀：“該！讓你小子算！”
路公子默默收起自己那一兩銀子，仔細看了看，揣進懷裏，然後很認真地對錢串子說：“錢兄，賬目明晰固然重要，然主次須分，長幼有序。”
阿飄小心地拿起自己那一兩銀子，攥在手心，小聲說：“錢、錢大哥，葉姐姐生氣了……”
錢串子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我這不是為了大家好嗎！按勞分配，多公平！”
阿囡不知什麽時候從旁邊鉆出來，扯了扯錢串子的袖子，仰著沾了灰的小臉：“錢……哭……”
錢串子擡頭，看著小姑娘圓溜溜的眼睛，嘆了口氣，把她抱起來：“阿囡啊，你錢大哥我，命苦啊……”
阿囡咯咯笑起來，伸手去抓他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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