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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晚”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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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晚”我保證

葉屠蘇的“就一晚”計劃,在子時徹底宣告破產。

因為她根本睡不著。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著。

太吵了。

她習慣了長涇鎮夜晚的安靜——只有風聲,蟲鳴,更夫的梆子聲。偶爾有野貓叫春,或者誰家孩子夜啼,但那是遠的,模糊的,像隔著一層霧。

可現在,這些聲音就在她院子裏,在她門外,在她耳朵邊。

柴房方向傳來老鬼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咳完了,是窸窸窣窣的動靜,像在翻找什麽,然後是吞咽聲——大概是喝了口水。

院子裏,錢串子大概是被凍醒了,翻了個身,竹席“嘎吱”作響。他嘟囔了一句什麽,聲音含混,但葉屠蘇聽清了——“……虧了虧了,這趟血虧……”

堂屋裏,路公子的呼吸聲均勻綿長,但每隔一會兒,就會有一次極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吐納調整——那是練內功的人特有的節奏。葉屠蘇太熟悉這種聲音了,熟悉到耳朵會自動把它從背景音裏剝離出來,放大,再放大。

棗樹下,阿飄的哼唱停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她偶爾發出的、極輕的抽氣聲——像是被什麽突然的動靜嚇到,又強忍著不叫出聲。

還有阿囡。

阿囡睡在柴房裏,很安靜。但偶爾會發出一聲夢囈,含含糊糊的,聽不清說什麽。有一次,她忽然“咯咯”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著孩童才有的無憂無慮。

葉屠蘇翻了個身,面朝墻壁,把被子拉過頭頂。

沒用。

聲音還是能透進來。

她終於忍無可忍,坐起身,握著匕首,光腳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院子裏,月光如水。

柴房的門關著,但窗縫裏漏出一點微光——老鬼點了盞小油燈,大概怕阿囡怕黑。錢串子縮在屋檐下,用書箱當枕頭,已經睡著了,但睡夢中還在咂嘴,好像在算賬。路公子依舊在堂屋角落打坐,背挺得筆直,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影子。棗樹下,阿飄抱著膝蓋,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但每次快睡著時,又猛地驚醒,警惕地左右看看,像只隨時準備逃跑的驚弓之鳥。

葉屠蘇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月光很冷,夜風也很冷。她打了個寒顫,正要關窗,柴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老鬼弓著背,從裏面出來,手裏拎著個破瓦罐。他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放下瓢,站在院子裏,擡頭看著月亮。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蒼老,也格外疲憊。他站了很久,然後忽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次咳得更兇,他不得不扶著水缸,肩膀一聳一聳的,咳得整個人都在抖。

咳完了,他直起身,抹了把臉,喘了幾口氣,又慢慢走回柴房。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回頭,朝葉屠蘇的窗戶看了一眼。

葉屠蘇迅速合上窗縫,後退一步,背靠著冰冷的墻壁。

她站在黑暗裏,握著匕首,心跳得有點快。

不是害怕。

是別的什麽。

她站了很久,然後走到床邊,從床底拖出那床洗得發硬、已經打算當抹布用的舊被子。被子裏還塞著幾件破衣服,是她準備拿去換雞蛋的。

她抱著被子,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

院子裏,月光依舊明亮。

她走到柴房門口,把被子放在門檻上,然後轉身,快步走回屋裏,關上門,插上門閂。

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做賊。

她背靠著門,站了很久,直到聽見柴房門“吱呀”打開,又“吱呀”關上的聲音。

然後她才走回床邊,躺下。

這一次,她閉上了眼睛。

不是因為困,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些人,今晚是不會走的。

明天早上,大概也不會。

老鬼那句“明天一早就走”,跟趙三的“咱們走著瞧”一樣,都是屁話。

但奇怪的是,想到這一點,她心裏那股無名火,好像沒那麽旺了。

她握緊了匕首,刀柄硌得手心發疼。

窗外,更夫打更的聲音遠遠傳來。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三更了。

葉屠蘇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裏,她不是在殺豬,也不是在追趙三。

而是在數人頭。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數著數著,人頭變成了芝麻燒餅,她一張嘴,咬下去——

“哢嚓。”

硌掉了半顆牙。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葉屠蘇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咂咂嘴。“啊~”一聲尖叫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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