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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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吃藥。

後果就是他迎來了一次空前慘烈的戒斷反應。

我驚恐地抓著他的袖子,看他手背上的血管根根分明地暴跳起來,瞳孔裏一片猙獰的血絲。

他仰面坐著,在這關頭還免不了欲火攻心,把褲子解開了,握著我去摩擦那根漲紅的生殖器。

腥而鹹的黏液糊了我滿頭滿臉,差點沒把我沖暈過去,我遍體發燙,委屈至極,不知道被迫翻滾了多久。

他不吃藥,他就艹蘑菇,實在是戀物癖中的佼佼者。

好不容易捱到他紓解出來,松開手,我跌落在地上,暈頭轉向地滾了幾圈。

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雙目赤紅地仰著頭,喉結焦渴難耐地滾動,仿佛蟒蛇消化腹中的肉糜。

我悄悄地往外爬,兩腿酸得要命,還直晃悠,稍微爬行了幾步,就覺得膝蓋生疼。

——等等,我一朵蘑菇,哪來的腿?

我一低頭,看到了十根細長的手指,指尖泛著不健康的青白色。

完了,我被一棒槌敲成人形了。

我滿腹怨氣,不得不學著適應這副久違的人身。大概是因為死過一次的緣故,我身體裏的陽氣精氣和晦氣都漏了個精光,輕飄飄的,像是蟬遺漏的晶瑩空殼,徒具其形罷了。

我渾身濕透,還在往下淌水,胸口的那幾個彈孔罪行昭著,把我原本紅通通的心肺燒灼得難辨其形。

我別別扭扭的,把外套的拉鏈拉上了,遮住那幾枚蟲眼兒,突然當胸穿過來一只手。

幾根指頭如匕首般紮透到體表。

我嚇了一跳,當場跳了起來。

這下可好,一轉頭就對上了那雙猩紅的眼睛。

他還試圖來撈我,奈何我根本就質地清透,無跡無形,他的手指如彈藥軌跡般鑿透我的身體,又還報他當胸一擊。

他踉蹌了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謝辜!”他嘶聲道,“你……你!”

他聲音粗啞,臉頰肌肉瘋狂抽搐著,轉瞬冒出了一層猙獰的鱗片,顴骨外突,唇角裂張,牙槽骨上冒出了森寒的利齒。

那雙燈籠般的巨眼緊盯著我。

他看上去像條悲傷到變形的鱷魚。

我見不得這個,抱著頭大叫起來。

鱷魚張著血盆大口,都快頂到我身上了。

我直接被嚇哭了,蜷縮成了一團,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腳都縮進衣服裏,化成一朵光溜溜的蘑菇。

所幸他碰不到我。

哪怕我只是一團空氣,被他揉捏,依舊會戰栗不止。

我死得像只年久失修的蓮蓬頭,坐過的地方,都是大片滲漏的水漬,估計還混合著血。

他看起來都有些瘋魔了,一個勁地問我:“謝辜,怎麽回事?你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我還道他嫌我弄臟了他家的地板,戰戰兢兢地,用衣袖去擦,可是我的衣服裏都是大股大股的血水,擦得一塌糊塗。

他一直看著我,鱷魚猙獰的獸相和人類痛苦的臉交替浮現,我哆哆嗦嗦地,一邊在地上漫無目的地轉圈,一邊去擦拭那條如影隨形的血跡。

它緊緊咬合著我。

我又大哭起來。

“我擦不幹凈,”我哽咽道,“到處都是水,好冷啊。”

我像沒頭蒼蠅那樣,團團亂轉,焦慮地擦拭地板,我看到一滴透明的液體打在地面上,落在他的腳邊,圓圓的一點,亮得刺目。

我不假思索地去擦它。

依舊紋絲不動。

鱷魚垂著眼淚,把它的大爪子搭在我的手背上。

它還是穿過了我的手背,把那滴鱷魚淚抹掉了。

我含著眼淚看它。

它看起來像被魚叉洞穿了尾巴,一身鱗片都血淋淋地倒豎起來了。

它從前還說我蠢得難以捉摸,現在我捉摸得透了,比空氣和水更易洞穿,它卻顯得那麽難過。

仿佛它這肉食動物,殺生之後,還要念佛超度我。

既然它有心發一發慈悲願,我也不同它客氣。

“我好疼啊,”我隔著外套,數身上的彈孔,“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你在哪裏?謝辜,你去了哪裏?”

我有點怯,擡頭看了它一眼,被那鱷魚臉嚇得閉上了眼睛。我閉著眼睛也能數清楚彈孔的數目,又開始輕輕地:“一個……”

它突然暴怒,一拳捶在扶手上,木屑的殘渣幾乎瞬間從它指節上剜了一塊血肉。

我被巨響嚇到了,呆呆地看著它。

它立時換了一只爪子,來摸我的臉頰。我擡著眼睛,在一片朦朧晃動的水霧裏,看到了自己被水浸透的頭發。孤零零的一縷,有點可憐相地垂著。

利爪懸在我的皮膚上,我被嚇得一下就全招了。

“我不知道,好多水……很冷,很疼……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夠了!”它咬牙切齒道,“是誰殺了你?”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反問它,“是你嗎?不是你,就是他,有什麽區別嗎?”

我的問題大概侮辱了肉食動物專吃獨食的尊嚴,它霎時間面色鐵青,喉嚨裏頭咯咯作響,雙目翻白,估計在回響自己到底有沒有誤食過一朵蘑菇。

我覺得沒意思,又低著頭,默默玩起了數彈孔的游戲。

我不記得那些子彈透體的感覺了。

也許這些深及臟腑的傷口,與槍林彈雨無關,而是蛀蟲叮咬所致。畢竟它們啃我的肉和心的時候,也是差不離的疼。

“我知道你怕我,但你不能走。”它低沈地,疲憊地道,“如果你要報仇,就來擰斷我的脖子吧。”

我看了它一眼,興致缺缺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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