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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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家小區的治安堪憂。

我還沒來得及走出樓道,就被照著肚子來了一下。

堅硬的手肘關節喀嚓一聲,像剛發硎的短刀,一舉搗入我的兩肋之間,我當場就疼得蜷起來了,兩條腿垂在樓梯邊上,像打擺子似的抽搐。

那個人打著手電筒,捏著我的下巴,用強光粗暴地照射我的臉。

我瞇著眼睛躲閃,生理淚水都糊到了兩腮上。

“就是這個,周飆的小情兒,”有個粗噶的男聲道,“帶回去,當個籌碼。”

我冤死了,我明明只是個小點心。

他的同夥捂著我的嘴,把我拖到了堆放雜物的樓梯間裏。

我的臉被蹭得生疼,只能用手背墊著,只是剛一動彈,就又挨了一記肘擊。

我眼前發黑,伏在地上動彈不得。

有腳步聲。

黑暗的樓道中,白鹿四蹄著地,皮毛滲著一層瑩白的微光。它飛奔下樓,一邊叫我的名字。

“謝辜,你在哪兒?謝辜?”

樓道裏的電源被切斷了,我又不會發光,只能勉強把手指搭在臺階上。

它停住了。

但它沒有低頭,我的手指只能像顆孤立無援的白玉菇那樣,挨在它的前蹄邊。

樓道的大門開了,它擡頭去看,似乎下意識地認為開門的人是我。

“謝辜!”

一把尖尖的黑傘,從門縫裏探進來,斜拄著地,在地面上洇出一片蛇行般的濕痕。

暴雨如潮,數十盞車大燈洞徹雨幕,鐵門上一片淒厲的白光。

進來的是個男人,一雙老不正經的桃花眼,眼角細紋淡淡。

“陸醫生,周飆要找的人,既然在你這裏,為什麽不交出來?”

他的咬字很特別,有種拿腔拿調的遲緩感。

我太陽穴鈍鈍地痛,仿佛有人用小鑿子往我的骨縫裏敲。

“他體質特別,身體裏有一種特別的抗體,能承受的藥性是普通人的數十倍。”鹿沈靜道,“明天我會把他送回去。”

我點點頭,覺得它言之成理,我們蘑菇是比人更耐痛一點,橫豎賤命好養活。

可惜對方顯然不信,只是冷笑了一聲。

“打得一手好算盤。”

那笑聲如魔音穿腦一般,我顱骨劇痛,忍不住用頭去撞水泥地。

我的意識始終如浮標般滑溜溜的,游蕩在表層,此刻像是中了一箭,被一股巨力直貫到識海深處。

綁匪。母親。很疼。很餓。蘑菇湯。蘑菇。蘑菇湯。毒品。碎裂開來。數不清的小人在跳舞,它們手拉著手……光點像蜜蜂一樣在築巢。蘑菇!

無數漆黑的碎片在湍流中回旋,我在急遽飆升的失重感中下沈,它們在我空蕩蕩的腦海中肆意穿行,無論如何也拼湊不成完整的畫面。

“陸醫生,組織為你提供了足夠的便利,那份被損毀的配方,現在還原到什麽程度了?”

“還差一組公式。”

“我看不到你的誠意。”

“的確還差一組公式。”

我很疼,也很冷。

對了,誠意。

我父親的誠意還沒有送達。視頻那頭只有他冷冰冰的一句話:“抱歉,我已經不做這種生意,隔了幾十年的合作,也沒有再提起的必要。”

“看來是我的籌碼不夠重。”

我開始挨餓。

我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想不起來了,那大概是一場充斥著毒蛇猛獸的夢,並非人世所堪。

我暈頭轉向,突然被一股巨力拖行出去,貫在鐵門上。

我仰面看著白鹿,它在離我數步之遙的臺階上,皮毛如雪。

那個老男人扣動了扳機。

我的蘑菇汁漏了一地,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被蛀了個洞。

我一時堵不上,只能用衣服捂著,以免因為脫水而癟成蘑菇幹。

“現在還差多少?”男人問。

它很長時間沒說話。

我聽到它沈靜而冷漠地說。

“我從不說謊。”

為了表彰它的美好品德,我把命獎勵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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