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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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謝翊寧真的很變態。

我迫於生計,嗓子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就找了家奶茶店打工。

店裏有臺冰淇淋機,我往冰淇淋上夾棉花糖和幹果的時候,他來早了,就在櫃臺邊杵著。

這事我也幹過,他勤工儉學那會兒,我總是去照顧他的生意,買兩個甜筒慢慢舔,一邊擡著眼睛看他。

他竟然連這點小事都耿耿於懷。

我做一個,他買一個。

仿佛一個無聊至極的傻子。

我懷疑他在我身上裝了定位,否則不會出現得這麽精準。

不論我在哪兒,在幹什麽,他都能如約來買春。

我都有點習慣他的侵犯了。

他在床上的那點惡趣味我也摸得門兒清。等我稍微適應了賣屁股的感覺,他就開始買我的嘴巴,教我怎麽用舌頭和口腔內壁包裹住他。

大概是我一點就通的緣故,他欺負我的次數越來越少,反而顯現出某種冰消雪化的柔和。

他這個人有種很老派的時間觀念,在約定的時間到來前,絕對不碰我的屁股。

相反,他還會帶我去約會,在事先公事公辦地調會情,請我吃點東西,或者帶我去做個清理。

我看了一眼手表,約的時間是晚上八點,現在才四點。

他出現得越來越早了。

我自顧自地,用機器做冰淇淋杯。

冰淇淋上鋪了細細碎碎的杏仁和葡萄幹,還有我裱上去的幾團小奶油,像白羊羔那樣臥在上頭。我有點眼熱,一邊做冰淇淋一邊看他。

我忍不住問:“好吃嗎?”

他不置可否。

冰淇淋都化掉了,有點可惜。

“今天去幹什麽?”我問他,“能給我吃一個嗎?”

他就推了一個給我。

他提溜著我,我抱著冰淇淋,我們像一對情侶一樣去看電影。

他是話少到自閉的人,看電影的時候也沒什麽表情。

封閉空間裏,過度幽暗的光線,把他的側臉照出了硬玉般的光潔質地。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註視,那雙冰冷而昳麗的眼睛轉過來,凝視著我。

他選了一部票房不錯的校園片。男女主角騎著單車在林蔭道間穿行,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碰到了我的手肘。

“謝辜。”他叫我的名字。

他握住了我的手,開始把玩我的手指,睫毛垂著,有點冷淡。

我打了個激靈,當機立斷,求他給我披上件外套。聽說電影院裏都有攝像頭,萬一他一時興起把我剝得光溜溜的,那我非得臊死不可。

他看了我一眼。

我還是怕他的,就小聲問他:“那你給我留件襯衫行不行?這裏太冷了,我怕跪得膝蓋疼。”

他看起來更不高興了,眉毛皺起,顯然處在發怒的邊緣。

我心裏咯噔一下,不敢說話了,直接俯到他的雙腿間,舔濕那片布料,一邊用唇舌去箍那根沈睡的肉具,一邊擡著眼睛看他神情。

他用五指握住扶手,輕輕嘶了一聲。

他的襯衫緊貼著小腹的線條,我湊過去,用舌頭把它舔起來一點兒。我的舌頭裹著熱乎乎的唾液,劃過去的瞬間,他的腹肌居然如活物般抽動了一下。

他的五指插進了我的頭發了,把我扯起來了一點兒。我驚恐地像是被魚鉤穿腮的魚,趕緊低下頭,把他的拉鏈咬了下來。

然後像小狗用濕鼻子拱東西那樣,亂七八糟地舔他。

“謝辜!”他忍無可忍,把我從衣服裏扯了出來,“你怎麽……這麽下賤?”

我大吃一驚。

誰都能說我下賤,唯獨他不能。

明明是他逼我賣屁股,這會兒還一廂情願地演起了救風塵。

我幹凈的時候他嫌我蠢,等他把我弄臟了,揉皺了,撕碎了,又來嫌我賤。

我有點迷惑。

“坐好,”他道,“靠在我身上。”

我慢吞吞地靠過去,他又改了主意,把我抱在了腿上。

他像水獺媽媽抱小水獺那樣,抱著我,一邊摩挲我的腰,一邊專註地看電影。

我被他摸得有點癢,輕輕發著抖。

男女主角終於親上了。

他又命令道:“謝辜,親我。”

我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他闔著眼睛,按住了我的後腦。

謝天謝地,這電影沒有床戲,否則他還得讓我睡他。

我坐在他的懷裏,被他親得暈暈乎乎的。

他看起來比我還投入一點。

幾乎是在這一瞬間,我猛然發現,記憶裏他的氣息和體溫,都已經過期黴變了。就像塵封到變質的一顆糖,等我終於舍得剝開糖衣的時候,連色素都褪盡了,更何況過期不候的香精和甜度。

我從沒嘗到它的滋味,所以錯覺它是甜的。

我開始懷疑它根本就不是一顆糖,而是投錯了胎的樟腦丸。

它卻因為高溫熔化,變得藕斷絲連。

我們在散場後的黑暗裏坐了一會兒,他的話變得有點多,還問了我一些問題。

我一邊偷偷看他腕表,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他問我日記的時候,我還楞了一下。

我的全部家當都落到了他的手裏,這麽點年少時候的心思,估計早就被他剖開來揉捏了個遍。

他說我在日記裏畫他鼻青臉腫的樣子,還把他打工的地方做成了地圖,掐著時間去和他偶遇。我還像個跟蹤狂一樣,天天跟著他放學,把他的球衣藏起來,當成枕頭套,抱著睡覺。

他一邊說,一邊不疾不徐地捏我胳膊上的軟肉。

我也沒想到我當年這麽變態,很多事情都是我保鏢代勞的,現在可好,他省事了,我的小本本直接從示愛淪為了記仇,

我直接被他嚇哭了,在他懷裏哆嗦得厲害:“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他更生氣了,差點把我的手腕捏斷。

我像只鵪鶉一樣縮在他懷裏,跟他亂七八糟地道歉,他突然把我推開了。

我茫然地看著他。

大概是我心不誠,受害者拒絕諒解。

他卷起袖口,看了一眼腕表。

八點到了。

溫存的時候結束了,明明氣氛已經到了火候,他卻從來不肯水到渠成地睡我,非要明碼標價地睡我。

大概情人都是無價之寶,而我價廉物美,他買得不虧。

“謝辜,”他低聲道,“我有時候也會想靠近你一點,但是,那太難了。”

巧了,我想離他遠一點。

他把我從電影院帶走,就近找了個按摩店,劣質的香水味差點把我嗆死。

這陣子大概來了什麽大人物,到處都在嚴打,這種小按摩店的包房連門都拆了,只許裝簾子,方便隨時檢查。

我對這種地方已經很熟悉了,他每次買我,都要買出劣質皮肉生意的質感,不是裝潢三俗的情趣賓館,就是充斥著流鶯的洗頭房。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把我家的財產給敗光了。

隔著薄薄一片布簾子,我能聽到女人高亢到浮誇的叫聲。

我坐在按摩床上,能感覺人造皮革底下硬梆梆的彈簧。我垂著兩條小腿,一邊慢吞吞地解扣子,把乳頭露出來,用食指打著轉,揉給他看。

我的乳頭都被他吸得通紅,腫一直消不下去,摸上去有點刺痛。

他剝了個果凍給我,還是那種一棱棱的螺旋形果凍。我現在知道這玩意兒怎麽用了,壓在舌頭底下,去輕輕舔他的囊袋。

我得用這塊果凍,把他那玩意兒仔仔細細舔一遍。

他拍拍我的屁股,我跪在按摩床上,褲子褪到了小腿,細帶子似的內褲把我的屁股勒得發紅。

他剝了顆玉米糖,塞進了我的屁股裏,算是計時,在它融化之前,我得把他弄舒服一次。

我失敗了好幾次,被他弄得昏過去了。再醒來的時候,他抱著我,往我內褲裏塞了一張紙鈔。

他買完我,又在清理洗澡的時候續費一次,然後抱著我往外走。

我困死了,趴在他懷裏昏昏欲睡。

等天亮了,他就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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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好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他會跟我說一些過去的事情,也會在夜裏給我一筆並不廉價的嫖資。

我不用再到處游蕩了,這得益於我某個夜晚良好的表現。他買了家小小的幹花店給我,老板離開得很倉促,天花板上倒懸著高粱穗和蘆花的遺蛻,被光線照得細膩而通透,像是蟬燙金色的空殼。

我第一次從事偉大的考古事業,謹慎得像去金字塔裏翻木乃伊。

他捉著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沙發上。

我以為他這就要收取報酬,就湊過去親他的臉。

他說:“你很喜歡?”

我有點緊張,悄悄移開了眼睛。

桌上搭著張細麻布,陳列著幾朵形銷骨立的蘑菇木乃伊。有的還沒徹底風幹,被細長的銀針釘在布墊上,死不瞑目地看著我,它們將和菩提果一起,被裱進相框裏。

我看了一眼,就哆嗦了一下。

我覺得他是想威脅我。

他慢慢摸著我的臉,眼睛裏有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一點都不敢動,只能睜著眼睛看回去。

“謝辜,”他突然道,“我發現你有很久沒笑過了。”

我一想,好像也是。我本來是朵感情特別豐沛的蘑菇,他老嫌棄我朝著他傻笑。現在就總是蔫蔫的,提不起興致來。

他把我按在桌上,親我的嘴唇和臉頰,說我的頭發被幹花浸得有點香。被剪刀截斷的花莖滲出眼淚,沾在我散亂的頭發上,有點黏稠。我在一灘淚汪汪的膠水裏輾轉,數不清的幹花瓣撲簌簌地落在我的領口上,他聞著我的皮膚,說那是個春風沈醉的夜晚,但我卻聽到了萬物蕭條的聲音。

他親得我很難受,很多幹花瓣滑進我的衣服裏了,還有幾團幹棉花,我毛絨絨的,像只被猛禽叼過的蘆花雞。

他起身的時候,我嘴唇都有點腫了。他給我餵了點水,我抱著杯子,慢慢緩過氣。

他把我抱在懷裏,手把手教我做幹花。

他帶著我去摸尤加利葉的邊緣,探索上面的蟲眼,然後裁了一張信紙,把這可憐的犧牲品包裹起來。

它被放進微波爐裏,從生到死,只隔了二十五秒時間。

謝翊寧把這支燙熟了的葉子送給了我。我看了一眼,是死氣沈沈的灰綠色。

我懷疑他想把我做成幹鍋炒蘑菇,先拿這可憐蟲練手。

趁他不註意,我把它扔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他都在教我做木乃伊。

我們在幹花店裏煮著松香,用鑷子撥動花瓣的殘骸,做了不少琥珀花。在難舍難分的花香和屍臭中,他把這些東西都送給了我。

他抱著我的時候,表情有點柔和,我把它們都扔了。

中途他有點硬了,就用膝蓋頂了頂我的屁股。我很知趣地順著沙發滑落下去,撐著他的膝蓋,幫他含出來了一次。

他的手指沒進了我的頭發裏,我就只好一直含著他,舌頭都軟綿綿的沒力氣了,下巴酸得要命。他有點失控,我忍著沒發出聲音,只是因為窒息半昏迷了一會兒,他發現我突然沒動靜了,把我從桌子底下抱了出來。

我臉都憋紅了,在他懷裏閉著眼睛發抖,慢慢又活過來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問我是不是蠢。

我也覺得自己做了件蠢事,不敢搭茬。

他把凝固到一半的琥珀打翻了,草草清理幹凈,扔進垃圾桶裏。蓋子打開的瞬間,他在裏頭看到了他這一下午的成品。

他沒說話,只是把剩下的松香一起倒了。

我抱著靠墊,戰戰兢兢地看著他。

“原來你不喜歡。”他道。

他抓著我的手,像從前一樣摸我的指骨。我手上骨頭偏軟,連字繭都沒磨出來,他那時候總嫌棄我寫字慢,是嬌生慣養的紈絝。

他摸得比天橋下摸骨看相的瞎子還認真,我只好一動不動地等他鐵口斷命,定奪生死。

“你的手在發抖,”他道,抓著我的手,親吻我的指節,“是不喜歡幹花,還是不喜歡我?”

這顯然是道送命題。

我只能灰溜溜地去把那些幹花和琥珀撿回來。

松香有點燙,我皺著眉毛摸索了好一會兒,琥珀都有點被燙化了,很難抓住,像在一地灰燼裏翻找一顆血糊糊的心。

“收好。”他道。

我只好把它們打理幹凈。

反正我的喜歡和討厭都一文不值。

他又莫名其妙發怒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了沙發上。

我看了一眼時間,原來是到點了,辛德瑞拉的魔法失效了。

新仇舊恨,又要在我身上一並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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