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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以後都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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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以後都不走了。”

陳詞讓時予安自己玩去,他上樓洗個澡。今天一路飛機、法院、餐廳,陳詞進了家門連沙發邊都沒敢挨。

“去客房洗,”母親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前兩天你房間的淋浴壞了,回頭找人給你修修。”

“行。”陳詞應了一聲,順著樓梯往二樓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時予安心裏總覺得有件什麽事沒辦,可怎麽也想不起來。她這人心大,想不起來索性不想了,窩進沙發裏刷解壓小視頻。

看著看著困意上來,時予安打了個哈欠,很快,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念念睡著了?”

“先別備菜了,有點吵,讓她好好睡會兒。”

“好,剩下的我來就行,您上去歇著吧。”

是母親在和張阿姨說話,時予安迷迷糊糊地想,眼皮沈得擡不起來。

意識朦朧間,她感覺有人走過來,在她身上搭了條薄毯,為了不驚動她,動作放得極慢,極輕。接著,在一陣細碎的沙沙聲裏,客廳裏最後一點光也被收走了。

時予安口渴得厲害,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一個女孩突然從樓上跑下來,兩人險些迎面撞上。

時予安下意識想說“抱歉”,卻在觸及到對方面容時猛地消了音。

那女孩哭得滿臉是淚,繞過她,跌跌撞撞撲向她身後的少年,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哥,你能不能別走,求你了,我什麽都不想要,就想你陪著我……別走好不好,求你……求求你了,哥,別走……”

時予安怔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看著女孩苦苦哀求,看著少年蹲下身來,溫柔地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淚,沈默許久,最後說出那句:“抱歉,念念。”

砰!水杯脫手落地,四分五裂。

時予安猛地睜開眼。

一個熟悉的身影落入視野。

陳詞換了件純黑T恤,襯得皮膚白得晃眼。他看起來剛洗完澡,頭發墜著水珠濕漉漉地搭在額前,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整個人是一個大寫的斯文敗類。

兩人視線對上,陳詞楞了下,沒立刻說話。

念念偶爾會有起床氣,大小取決於她睡得好不好。睡得好,起床氣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睡不好,就看誰都不順眼。不過依照她的性格,起床氣再大也不會摔摔打打,就是單純不想說話,讓她自己坐那兒緩一會兒就沒事了。

一般來說,陳詞判斷她起床氣有沒有發作,就看她睡醒後願不願意主動開口說話。

時予安望著陳詞,夢境與現實在眼底纏成一團模糊的影子,她遲鈍地眨眨眼睛,閉上又睜開,重覆了好多次。

“……哥?”

看來睡得不錯,陳詞放心了,“嗯。”

“你回來了?”她小聲呢喃。

這句陳詞沒聽清,笑著問:“說夢話呢?”

眸中那層霧漸漸散了,時予安擡手揉揉眼睛,慢吞吞坐直了。

“清醒了?”陳詞在沙發另一端坐下,長腿隨意往前一伸,差點蹬到茶幾。見她點頭,他又說:“困就回屋睡去,在這兒窩著多難受。”

時予安搖頭,問:“我睡了多久?”

“撐死半小時,”陳詞掏出手機,“我剛下來你就醒了,睡覺比小狗還警覺。”

陳詞話裏逗弄的意思很明顯,換做平時,時予安早頂回去了,可她此刻卻沒心思接茬。

對面不斷傳來“double kill”的游戲音效,陳詞低著頭,長指在屏幕上飛快移動。時予安描摹著他的側臉輪廓,情緒有些低落。

他倆之間橫著個她不太想碰的話題。

可是不碰,不代表問題不存在。

時予安滑開手機,翻來覆去地劃了幾下,狀似不經意地問:“哥,你什麽時候回美國?”

她知道陳詞工作忙,每次都是匆匆回來又匆匆離開,只是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多留幾天。如果可以,她就把後天去吉林的車票改簽,晚半天走。

陳詞游戲正打到關鍵處,聽見這話也沒擡頭,“這就著急攆我走了?念念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什麽樣?”

“以前你都是問我‘哥,你什麽時候回來’。”他笑著說。

時予安卻沒來由感到一陣難過,她把手機扔到一邊,又重覆了一次:“所以,到底什麽時候走?”

她語氣格外認真,陳詞停下動作,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時予安無意識地用牙齒去磕下嘴唇,是她緊張時常做的小動作。

陳詞皺了下眉,突然不想逗她了。

“不走。”他說,“別咬嘴唇。”

時予安嘴唇張了張,還沒出聲,那道沈穩的嗓音又落了下來:“以後都不走了。”

話落,陳詞看見她驟然睜大的眼睛。

手機傳來“Defeat”的系統提示音,游戲結束了。

“哥。”時予安咽了咽幹澀的喉嚨,過了許久才極輕極輕地開口:“你輸了。”

陳詞不怎麽在意地關掉手機。

院門口傳來汽車熄火的動靜,陳詞起身往玄關走,說應該是爸爸回來了,時予安低頭刪掉那個懸浮在主頁許多年的世界時鐘,跟著他走出去。

警衛員拉開車門,側身讓下一位身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眉宇間帶著慣常的沈靜嚴肅。

“爸爸。”兄妹倆同時叫了一聲。

陳文泓點了點頭,拍拍兒子的肩膀,“回來了?”

“是,爸爸。”陳詞從父親手上接過公文包。

陳文泓又微笑看向念念,“閨女也回來了?”

“回來啦!”時予安笑著說,聲音甜脆脆的。

“都堵在院子裏做什麽?”李媛圍著披肩站在門口,含笑看著丈夫和一雙兒女,“還不快進來?”

時予安挽了父親往屋裏走,陳詞把父親的公文包放進書房,裏面多是一些工作文件,旁人是不讓隨便進出的。

陳文泓側目打量著女兒,問她:“今兒怎麽格外高興?”

“有嗎?沒有吧。”

“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還說沒有,跟爸爸說說,遇上什麽好事了?”

時予安背起手,踮腳湊到父親耳邊,“秘密。”她尾音拖得長長的,笑意滿得都快從眼睛裏跑出來了。

陳文泓佯裝嘆氣,跟妻子說:“瞧見沒,閨女長大了,跟咱們都有秘密了。”

“哎呀,爸爸!”

李媛摘了披肩,慢條斯理地說:“女孩子長大了,有點自己的小秘密不是挺正常?你呀,非要刨根問底做什麽?”

“好,不問。”陳文泓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秘密就秘密,我閨女高興就成。”

他頓了頓,問:“去看過爺爺了?”

時予安咳了一下,“……還沒有。”

“沒規矩。”陳文泓話裏帶著不讚同。

時予安扁扁嘴,“哥也沒去。”

“去把你哥叫過來,我問問他怎麽當哥哥的。”

“大老遠就聽見有人告我狀,說什麽呢?”陳詞端著父親的紫砂杯走過來,裏面已經續上了熱水。

陳文泓看著他,“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哥哥的也不懂事?不知道提醒著點?我平時怎麽教你們的,無論出門還是歸家,都得先跟父母長輩打聲招呼,這些都忘了?”

“沒忘,”陳詞把茶杯放在父親手邊,“我倆明天一早過去,今天到家晚了,怕打擾爺爺休息。”

“行了行了,別念叨孩子了,倆人下午才到家,都累得夠嗆,明天再去探望老爺子也不遲。”李媛截斷話題。

陳文泓被妻子瞪了一眼,便沒再說什麽。

七點準時開飯,紅木餐桌上整整齊齊擺了八菜四湯,一家四口依次落座,陳父陳母坐一側,時予安和陳詞坐父母對面,一家人難得圍坐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頓家常飯。

兄妹倆面前各擺了一碗湯面,面是母親親手搟的,粗細均勻,很有筋道,臥在碗底,澆上一勺燒好的西紅柿雞蛋鹵,再撒一小把蔥花,饞得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時予安低頭挑起一筷送進嘴裏,滿足地瞇起眼:“媽媽做的手搟面就是好吃,外頭根本吃不著這味兒。”

“好吃就多吃點,”李媛不住地往兒女碗裏夾菜,笑得溫柔,“平日這家裏就我跟你爸,冷冷清清的,沒成想今天你倆都回來了。”

陳文泓斟了小半杯白酒,端起來抿了一口,看向兒子:“聽你媽說,這次回來就不走了,美國那邊怎麽打算的?”

陳詞夾了塊魚,不緊不慢地挑著刺:“Zorya在北京設了分公司,以後我的工作重心就放在北京這邊了。”

“陳總這是不打算繼續給資本主義帝國打工了?”時予安語氣帶著戲謔。

陳詞面不改色:“是啊,打算回來報效祖國。”

時予安悶笑。

陳文泓問:“怎麽突然想回來了?”

“這得問您夫人啊爸,”陳詞給念念盛了碗湯添在手邊,接著控訴道:“我在咱家沒有拖鞋,沒有毛巾,沒有牙刷,就連喝水的杯子都是一次性的!李女士,冒昧問一下,我要是再晚回來幾年,您下一步是不是計劃把我從戶口本上永久除名了?”

“那倒沒有,遷戶口多麻煩,我下一步計劃把你用的碗筷也換成一次性的。”李媛一本正經地說。

時予安沒忍住被湯嗆了一下,連忙抽紙巾掩嘴。

陳詞一邊給她拍背,一邊朝他媽豎了豎大拇指,“您可真是我親媽!”

“廢話,”李媛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你要不是我生的,能長這麽精神?”

“是是是,多虧您,謝謝媽。”陳詞舉手投降。

“文泓,你看念念是不是瘦了?”李媛問。

陳文泓仔細端詳一會兒,笑著說:“好像是瘦了點,不過精氣神兒倒是不錯,看來這次去舊金山玩得挺開心?”

時予安本來有點走神,聞言心裏突地一跳,下意識瞟了陳詞一眼,驚訝道:“爸爸,您怎麽知道?”

陳文泓笑而不語,陳詞這時候插話:“你什麽時候去舊金山了?怎麽沒跟我說一聲,也沒來找我?”

時予安趕緊往嘴裏塞了塊藕盒,嚼啊嚼,假裝倒不出嘴說話。

“憑什麽去了就得找你?”李媛輕哼:“你怎麽不主動去找念念呢?甭以為全天下就你日理萬機,我們念念時間也寶貴得很。”

“就是就是。”時予安得了母親支援,忙不疊附和。

“我也沒說什麽,”陳詞沒再追問,“就是覺得有點可惜,昨天公司有場路演,還挺精彩的,早知道你在舊金山就請你過去看看了。”

時予安盯著湯碗,“嗯,是有點可惜。”

李媛問:“念念,這次回來能在家待幾天?”

“後天就得走,去吉林。”

陳詞轉頭看向她。

李媛在桌下悄悄碰了碰陳文泓的膝蓋,陳文泓會意,知道這場白臉還得自己來唱。

沈吟片刻,陳文泓琢磨著開口:“念念,有沒有想過找份穩定的工作?爸爸知道,你做法援是出於好心,我跟媽媽打心眼兒裏為你驕傲,但咱們可以是不是可以換個法子來做這件事?”

時予安擡頭望向父親,聽他緩聲道:“你看啊,現在不少知名律所都有專門的法援項目,每年定期派人下去,相對來說安全很多。咱們何必非得一個人天南地北地跑,去的還盡是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呢?你一個姑娘家,多危險。”

“就是,”李媛接話:“這回你去貴州出差,中間整整一天沒信兒,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們急得一宿沒合眼,你爸爸差點就把電話打到貴州省公安廳去問了。後來才知道你去的那個村子沒信號,得到鎮上才能給我們打電話。念念,你這樣,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時予安聽著父母關心的話語,眼眶微微發熱。

陳詞坐在一旁,始終默不作聲。他不說話,其實已經表明態度了。私心來講,他肯定不願意看妹妹受一點罪,吃一點苦,但見她眼下這副抿唇不語的糾結模樣,他又忍不住有點心疼。

“只是建議,不是逼你,好好考慮一下,好不好?”陳詞溫聲道。

時予安點點頭。

這兩年多,她跑了二十多個城市,三十多個鄉鎮,回京次數屈指可數。父母任由她在外面跑了兩年,已是對她最大的縱容。她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

爸爸說得她都懂,她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找份工作安定下來,畢竟理想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她不可能一直不找工作,坐吃山空,立地吃陷。

“爸媽,”良久,時予安擱下筷子鄭重道:“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等吉林這個案子結了,我就開始找工作。”

李媛一聽,長長舒了口氣,了卻一樁心事。

當初之所以支持念念去做法援,是因為她清楚自家閨女的性格,哪怕做父母的不同意,恐怕也很難改變她的決定。

她原想著,讓念念親自出去闖一闖也好,苦了累了自然就知道跑回來了。誰知眼瞅著過去兩年了,這孩子硬是沒喊過一聲累。

可她是當媽的,看著自己打小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姑娘一個人拎著行李上山下鄉,奔波在那些她聽都沒聽過的地方,讓她怎麽舍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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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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