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抹藥

關燈
第 33 章 抹藥

恰巧姜諾吹幹頭發走出, 姜祈勾手指:“諾諾,來監督小姨吃晚餐。”

姜諾一瞧,小臉皺成一小團:“小姨, 你口味好重。”

黎初年持著筷子往盒子裏攪動, 每一顆菜和每一片肉,沾滿了辣椒和花椒碎。

“我喜歡吃重口的。”她嘴角抽搐一下。

姜祈環著手臂,彎腰,閉著眼深深嗅一口滾燙的麻辣燙:“好香, 年年,當著孩子的面,不許浪費哦。”

黎初年的胃反射性泛上胃酸, 喉嚨發緊, 她笑著應聲, 拎出一片青菜嚼在嘴裏:“多謝姐姐, 我會吃完的。”

姜祈拍了拍她的肩:“不止, 湯也要喝完,你的肚子...”

手掌蓋在黎初年的小腹, 揉一圈:“嗯,很平,裝得下這一大碗。”

黎初年咽下口水:“裝得下的, 姐姐。”

原本以為姐姐趁她吃飯時間去洗澡,自我降低懲罰,扔掉這一串, 目測幾十顆花椒。

但姜祈陪姜諾, 給玩偶噴酒精消毒,商量擺在客廳哪裏比較恰當,餘光時不時掠過黎初年, 黎初年一邊吃,邊感受頭皮發麻,嘴巴逐漸失去了味覺,喉嚨帶來充血的灼燒痛感。

姜諾看著黎初年臉色漲紅,她扯了扯姜祈衣擺,“姨姨,小姨很難受。”

姜祈冷淡一眼,拿過姜諾的玩偶把玩,“你今天早上難受嗎?”

姜諾想到黎初年惡言相向,她看著地面默了默:“難受的。”

姜祈:“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她對你不好,你不要用聖母心去原諒她,道歉是一句話的事,但實際行動做起來要難得多,如果對方求原諒,要看她做的事,不要光靠一張嘴皮子。”

聲音不低,黎初年和姜諾都聽見了,她的心被刺了下,自己也是活該。

姜諾於心不忍,盡管姨姨的話都有道理,但她總覺得這個是不能一比一的,她心裏難過,但是身上不疼。

小姨的嘴巴都快腫成香腸了,比她吃過的草莓還要紅,她被辣椒粒嗆過,有所體會。

姜諾擡起頭,大眼睛望向姨姨,音色軟糯:“姨姨,小姨真的知道錯了,放過她一小下下嘛。”

女兒挺理性一人,怎麽和黎初年睡一晚,像被同化,也學會撒嬌,智商占領低窪了。

她把玩偶塞回姜諾懷裏:“可以,那你幫她吃,你們關系不是很好麽。”

姜諾想了想,她還沒和大人一起睡過覺,小姨身上氣味不難聞,和姨姨的差不多,她用力點頭,說好。

姜祈彎著唇笑:“受不了,媽寶女。”

姜諾聽不懂,廚房客廳來回跑一趟,給黎初年遞紙巾,水杯。

黎初年一把鼻涕一把淚,麻和辣已經讓她感受不到舌頭的存在,她暈著腦袋,擦眼淚,口齒不清:“謝謝諾諾。”

姜諾從廚房拿來一只小碗和筷子,移到黎初年的麻辣燙邊,語氣堅定:“小姨,我幫你吃。”

黎初年楞了下,推脫不用:“小孩子味蕾很脆弱,你別吃。”

“我想吃,我不想小姨痛痛。”

在姜諾口中,很少能聽到她用可愛疊詞,她有意哄黎初年。

她給她痛,她報之以同擔麻辣燙,一股難以言語的情緒,不知該如何形容,像一道驚雷炸響,她在烈火中死去活來又浴血重生,腦子裏幹幹凈凈的,不摻雜質。

姜諾開始挑肉菜,黎初年吸了下鼻子,把姜諾碗裏的吃掉:“你想吃,小姨下次給你買,你姨姨給我買的,我答應她要吃光,不能食言。”

說罷,她加快速度,花椒用吞的,辣椒幹粗粗嚼兩下就咽。

一分鐘不到,姜諾看著一掃而空的外賣盒,張大了嘴,喃喃:“小姨,你好強。”

黎初年視死如歸,打開一瓶純凈水,二十秒左右全灌入肚子,她腫著嘴,摟著姜諾,在她臉上親一口,“因為這是諾諾帶給我的力量啊。”

“小姨,我有這種能力嗎?”

“有的,諾諾,你有,你是小超人。”

姜諾傻笑,眼睛彎成小月牙:“我今天有在游樂園看到超人。”

幾乎是姐姐縮小版笑起來的模樣,黎初年憐愛地摸著她的頭,“游樂園還有哪些好玩的,好看的,下次諾諾帶我去吧。”

“好,今天也是我拉著姨姨玩項目。”

姜祈冷眼看她們抱成一團言語歡笑,雙向奔赴的神經錯亂母女,她對女兒的勸說反倒像惡毒後媽,破壞這兩深厚感情。

“少在這表演型人格了。”她脫下外套摔在兩人腦門,往浴室走,讓她們纏綿到天涯。

黎初年從馨香的衣服探出腦袋,“姐,你要去洗澡了,都脫掉,我幫你洗衣服。”

姜祈一個字也不想說,關上門,黎初年等了一會,幾件衣服從門口扔了出來。

黎初年抱著衣服,先貼在臉上,鼻尖吸香味,姜諾好奇:“小姨,你為什麽要聞姨姨的臟衣服。”

“不臟,你不覺得姨姨的所有,都是好東西嗎?”

說完還不夠,把衣服送到姜諾面前,“我們是一家人,你也來聞,分享給你。”

姜諾覺得很奇怪,小姨的喜好,她無法理解,搖頭打著哈欠,實則婉拒:“我想去睡覺了。”

黎初年看著她走出幾步,又拐了個道,折回來,舉起一只神態調皮的小狐貍:“小姨,這送給你,姨姨和我說,你喜歡小狐貍。”

一瞬間,黎初年回憶裏,閃出她拍下鋼筆大漆作圖讓姜祈猜圖案,姜祈覺得她沒事找事,打歪主意。

黎初年神色覆雜,不僅今天莽撞行為,以往她不顧姐姐意願,強吻,她和禽獸有什麽區別?況且,冷靜下來,她對姜諾討厭不起來。

“諾諾,這只小狐貍先由你保管。”

*

姜祈裹著浴袍,另一個洗手間水聲嘩啦,她從門外一瞧,黎初年挽著袖子,肩膀不斷聳動著,搓衣服。

長卷發梢染著潮氣,瞥見女兒已經鉆進了黎初年的被窩。

她斜靠在洗手間門邊,看著臺面水槽滿滿滿當當的衣服,有她的,有姜諾的。

姜祈輕哼:“洗衣機壞了?”

黎初年提了提音量:“沒壞,我覺得手洗更幹凈。”

“浪費時間,衣服機洗更省事。”

“頑固汙漬我用手處理吧,諾諾的白裙子這裏沾到了油,我一下就給弄好了。”

姜祈不阻止,靜靠一會,上前搡開黎初年,手往出水口探,“冷水。”

黎初年不好意思:“省電。”

姜祈眼神示意:“嘴巴還沒消腫,這麽快就想讓手凍成胡蘿蔔,你有戀痛癖。”

“姐,瞧你說的,因為有些衣服不能機洗的。”

“洗壞了重買。”

“......我舍不得,”黎初年說,“沒關系的,我就當鍛煉身體,晚上吃了很多肉,洗衣服可以消耗好幾百卡路裏。”

姜祈不知道她是故意示好,還是真心認錯,沒區別,她轉身回房,丟下一句:“搞定了來我房間。”

黎初年眼睛一亮,不著痕跡地小聲說好。

她承認,以前折磨身體,為博取姜祈的同情心,但今天她真情實感,並非虛情假意,潛意識裏,欠姜祈和姜諾的情。

黎初年去姜祈房間前,幫睡著的姜諾掖好被子,送給她的小狐貍,擺在床頭,小大人姜諾,童心純凈。

她走到姜祈門口,停頓一會,姜祈穿著寬松棉麻衫,在瑜伽墊閉眼冥想,小夜燈燈光微弱,映著姜祈五官仿佛沈澱在深海。

不得不說,上天是偏愛姜祈的,外形這一塊無懈可擊。

若當個明星,不靠演技,光頂著一張臉,黎初年都想當她的鐵粉,或者,私生粉。

佩服姐姐的自律,黎初年躡手躡腳,在茶幾拿起手機,拍姐姐的美照。

怎料手機背刺她,曝光燈猛地一閃,附贈大大的哢嚓聲,姜祈睜眼,黎初年慌了手腳,把手機藏到背後:“姐,抱歉,第一次看你冥想,想拍照留念,有沒有打斷你?”

姜祈不計較,反正自從黎初年過來住,她也做好被打擾的準備,她盤著腿指揮。

“先吃胃藥,桌上。”

黎初年走到桌邊,桌面有一板嶄新的胃藥,她按出兩顆白色藥片放進嘴幹嚼,旁邊放著紅花油和暖手寶,“姐,紅花油你怎麽拿進來了,你哪傷著了?”

姜祈稍擡下巴:“紅花油和暖手寶拿過來。”

黎初年哦聲,將兩樣東西都遞給姜祈,姜祈只接過紅花油,旋開瓶蓋,語調沒有起伏:“暖手寶,你自己捂手,凍傷了容易長凍瘡,把衣服掀起來。”

“姐,我明天塗吧...味道真的很重。”

“我不討厭。”

“諾諾睡著了,她要是聞到我這,就失眠了。”

姜祈眼皮子一撩,不鹹不淡地對上黎初年誠惶誠恐的目光:“今晚和我睡。”

黎初年感到心臟莫名收緊,她捂住熱水袋,按照姜祈要求,露出淤青:“好......”

她看著姜祈倒出紅花油,清涼刺鼻氣味四散,姜祈掌心搓熱藥油,黎初年眼睛也熱熱的:“姐,我晚上不會亂來的。”

“亂來什麽?”

“抑制貼貼好,不會親你,更不會對你做更過分的事。”

姜祈蹙起眉心,黎初年淤青周圍的皮膚細嫩,她將藥油按壓在傷口,打著圈塗抹:“你解釋了,我反而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姐姐下手一點都不溫柔,黎初年咬著牙,輕言細語:“姐,其實我考慮了很久,我還是搬出去吧。”

姜祈頓一下,沒有問她原因,繼續手上動作,平淡道:“嗯。”

但黎初年要把話講明白,揉開了道歉:“姐,對不起,今天早上沖你發脾氣,你已經幫了小花太多太多,費用全是你報銷的。”

“貓的救命錢,不是天價,沒必要放在眼裏。”

”我還不自量力去找人幹架,不過那個人你應該知道,就是第一次打我的,然後你告訴我解決了,不知道為什麽又從看守所裏出來了。”

“知道了,我去打聽”姜祈讓她把衣服脫掉,衣服不要沾到藥油。

黎初年把長袖脫在一旁,疊整齊,說著她幹的蠢事:“今天她看到我的時候都想逃,是我逼著她讓她道歉,支付醫藥費,她說沒錢,還拿拐杖揍我,我才反擊的,她的腿比我傷的重。”

姜祈定定地看她,黎初年穿著文胸,吃飽喝足,坐著時小腹有一層軟肉,姐姐視線實在不正常,她瑟縮著自我環抱:“姐,怪害羞的,身材沒你好。”

“你十多歲時光著屁股在浴室唱歌洗澡,被我看個精光,也沒不好意思,活得越久連皮越薄了,還身材焦慮……對了,你唱的那首歌叫什麽來著? ”

回想初中參加班級文藝晚會,黎初年報名唱歌,上學放學路上練,在家裏,抱著花灑唱,的姜祈也不能幸免,耳朵時常被她強保,她五音不全,唱的一塌糊塗。

黎初年也記起來了,她了然輕笑:“姐,我當時唱了一個月呢,這你都會忘記,名字是 Fly to the moon。”

話語落地,和姐姐探尋意味明顯的眼神交匯,她沈默一會,這首歌大概意思很暧昧。

歌詞字裏行間寫著情,頌著愛情,適合暗戀者的告白。

有兩句黎初年記憶深刻,隨口都能哼唱的。

You are all i long for,

All i worship and adore.

姜祈摸過一旁手機,搜索歌曲,散漫支起身子:“唱給我聽。”

黎初年撓了下鼻子:“好久沒開嗓了,不好聽你又要嘲笑我。”

“不唱嗎?”姜祈問。

黎初年摸不透姜祈讓她唱歌的深層意思,現在明顯不是表白的好時機,她選擇比較穩妥的方式,“下次吧,姐,今天我們都累了。”

姜祈欲點擊播放歌曲的拇指收回,“嗯,早點睡。”

她走到床邊,黎初年喚住她,閉著眼睛,緩緩吐露心聲:“姐,我知道白天太幼稚了,千不該萬不該,一時沖動,把我的不甘歸咎於諾諾。”

“不管諾諾幾歲,哪怕一歲也好,十歲也罷,我在乎的不是她的歲數,是她本身的存在,和你有不可磨滅的連接。”

黎初年羨慕不來的,無論姜祈對姜諾態度冷或熱,她缺失的四年,有三年,是姜諾陪在姐姐身邊。

說難聽點,是她陰暗無能的心理作祟,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卻當作借口,點燃引線,往可憐的諾諾方向燒。

她不配為人。

-----------------------

作者有話說:31 章會做一點修改…因為工作熬夜,前兩章寫的倉促了 不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