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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能吃巧克力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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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能吃巧克力的狗

不消她百般回味,一個Q版黑發女孩頭像邊角多出個紅點。

黎初年的頭像和姜祈一樣,漆黑。

她觸屏點開和小劉的對話框,哭哭貓的表情包三連發。

早就過下班時間,這會怕是有急事。

她打字:【怎麽哭了?】

小劉發來三張蓮子壺放大的細節部分,以不同角度,著重點在金箔。

前兩張圖,蓮花上金箔脫落,起皺,邊緣毛刺像潑灑的水彩,光澤亮浮,失敗品。

【黎老師,對不起,我時間沒扣好,所以又擅自塗了點漆再擦,之後忘記推油直接貼金箔了…我想打磨掉重新再來的,結果不小心拿成400目的砂紙,我就輕輕抹那麽幾下,這裏就磨壞掉了,怎麽辦啊?(大哭)】

第三張圖片,特地用紅圈圈標出來。

面積約莫一個指甲蓋,描金位置顯露出蓮子壺的傷痕漆泥本色。

黎初年:【我還以為出大事了,工作室失火之類,這小問題,沒事,可以補救。】

小劉:【可是,我們給客戶的交貨時間快到了,而且這還是她奶奶的遺物,完蛋,她肯定要大發雷霆。】

黎初年:【都成遺物了,難不成還急著給老人用嗎,我會去應付的。】

小劉:【好吧,謝謝黎老師,氮素,我不想吃炒魷魚。】

黎初年:【大半夜,別東想西想,容易失眠,放心,魷魚章魚墨魚都不吃。】

小劉高中畢業後,四處打工謀生,尋求穩定。

所以格外珍惜這份清閑,又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的工作,對i人友好。

黎初年接收到一個晚安表情包,她沒再回覆,熄屏。

她這份工作面向的客戶群,圈子相對封閉。

起初格外依賴熟人介紹,親友,老用戶推薦,以口口相傳作為信用背書。

核心收入來源離不開母親們的圈層人脈。

半年來接觸的漆器增多,她招收助理。

小劉曾在工作室附近的便利店打工。

得知黎初年招收助理,便毛遂自薦,並向她安利當下自媒體賬號的重要性,黎初年當然不會拒絕。

小紅書,INS,微信公眾號等平臺,都可以搜得到店賬號。

由小劉拍攝剪切視頻上傳,黎初年不強求,願意成交的客戶十存一即可。

總的而言,關於蓮子壺,黎初年得約個時間親自登門道歉。

那位客戶把東西送過來時,神態端的比較正,談話語氣中顯得非常信任她的技藝。

今日糟心事積壓一多,姐姐反而排在後面,一時半會考慮不到。

黎初年草草睡去。

到第二日,她掐準時間段給客人助理發去信息說明原因,將錯攬在自身。

客人助理在中午回覆的,黎初年也和客戶約好見面地點時間。

今天大半時間,小劉戰戰兢兢,也不似平常沒心沒肺胡咧咧的講話。

出發前,黎初年拉上棉衣鏈,背起商務包,笑話小劉拉著一張臉。

“不要搞得像世界末日,就算世界末日,也要及時行樂。”

小劉心中顛晃的大石落定:“黎老師你把自己關在修覆室都不出來上廁所,我還以為你和我慪氣。”

黎初年:“我在臨時抱佛腳修壺,忘記喝水了,還有,你把我昨晚發給你的當耳旁風了不是,我出氣筒轉世嗎,哪來這麽多氣。”

小劉展顏,輕拍胸口疏解:“沒事就好,害我玩了一天電腦都沒放松。”

沒有客人上門的日子,黎初年也不在意員工是否保持隨叫隨到的緊繃感。

黎初年笑問:“那你盯了一天電腦,有沒有淘到什麽好東西?”

小劉:“好東西是有,有個人私我,是同城的,給我發了支鋼筆圖,看起來就超級貴,問我們能不能髹塗。”

“能髹塗呀,有問客戶是要日常使用還是收藏用嗎?”

“問了,但是到現在還沒回,我感覺像沒事找事的。”

工作原因,拍攝的視頻中,露出黎初年手部細節較多。

起初吸引到手控,視頻底下是一些奇怪的評論。

後來黎初年講解文物修覆師的一天日常,視頻熱度升高,又引來聲控黨,皆誇讚她聲線溫潤。

因此那段時間,賬號裏常有人私信。

她們剛開始期待,發現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黎初年轉為小失落。

到現在見怪不怪,現代化快餐節奏,多數人恐怕連三分鐘熱度都不達標,寥寥幾句對話,便沈入大海。

黎初年:“好,沒事我就先走,今天我不回來了,明天見。”

打完招呼,黎初年走到交通樞紐終點站的6路巴士,選最後一排靠窗位入座。

按照時間表,五分鐘不到就發車了。

昨晚照舊沒睡明白,黎初年調好鬧鐘,在車上小憩。

按導航下車,中轉,下午四點半到達指定大廈。

在安保處登記進入電梯,和前臺說明來意,被引導會客室等候。

前臺送上一杯水,告知其老板還在裏面開會,多看了黎初年幾眼。

黎初年不明所以,摸了摸臉上並未沾上汙漬。

她本想再瞇一會,怕睡過頭,借由刷手機看周邊房子打發時間。

最好是選能直達6路的站點。

不知為何,腦海閃過姐姐家住址,她搜了下地圖,從家樓下坐半小時地鐵,再出站轉一班公交車。

她通常七點半起床,洗漱好坐車到工作室差不多九點。

姐姐家周邊高檔小區,她很難負擔高昂租金,如果選在姐姐家和工作室中間路段呢?

沒一會,地圖APP的歷史記錄搜索全是她剛認識的地名。

這時,從會議室裏傳來客套的談話,點醒黎初年。

“姜總,之後你有什麽安排?”

“目前不好說,還得問助理行程,王姐想請我吃個便飯?”

姜祈左手腕搭著黑大衣外套,內搭羊絨圓領毛衣和同色闊腿褲,兼具她疏淡的聲線,知性冷感相得益彰。

“當然可以,不過我另有所圖,想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王姐正是黎初年客戶,一家公司之主,混跡商場多年,清楚和姜總打交道犯不著拐彎抹角。

“哦?該不會是相親之類的驚喜見面會。”

姜祈微笑,清絕面容中和幾分,顯得不再拒人於千裏之外:“那我可真無福消受。”

王姐:“姜總何出此言,莫非你心有所屬?”

“家裏人催婚緊,七大姑八大婆齊齊出動介紹數人,害得我東奔西跑,冬日裏汗流浹背。”

“姜總真會說笑,那行,改日等姜總好消息,我再給姜總包個驚喜,哈哈,只有喜。”

姜祈滴水不漏地應付兩句,走出辦公處。

路過會客室時,熟悉的第六感使她怔楞一瞬,眼光往左瞥。

隔一扇玻璃門,黎初年直目看她,不躲不閃,做出嘴型:姐姐。

姜祈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黎初年在聽到姜祈聲音,全身心中只餘下姐姐的樣子。

第一時間豎起耳朵偷聽。

這會因姜祈漠然以待,黎初年產生小小的應激。

若不是現在有事在身,黎初年只會沒頭腦的追上去,牽住姐姐的衣角詰問八百遍。

“誰讓你去相親的?奶奶嗎?你去過多少回了?有看上的嗎?有加相親對象聯系方式嗎?有騷擾你嗎?姐,你是不是特別厭惡我?”

她盯住姐姐頎長決然的背影流失眼底,腦補亂想。

姐姐對她的不在意映在臉上。

怪不得姐姐換發型,黑長直燙染成冷霧棕長卷發。

相親是要好好拾掇拾掇,譬如換個造型,改變心情,摒棄以往不茍言笑的形象。

各種於她不利條件在腦海形成。

不知不覺中,黎初年攥緊手心,咬住後槽牙。

“黎老師,黎老師......”前臺喚她好幾遍,黎初年才恍然。

“不好意思,我剛才,有點低血糖,沒聽清,你再覆述一遍?”

“王總現在可以見你了,”前臺又說:“要不你再去坐會,低血糖要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黎初年擺擺手:“不用不用,很輕微的,已經好了。”

由前臺領著見到王總,黎初年拿出相機,調出照片,事無巨細地說明,並且拿出一早制定的補救方案,提供可視化保證等。

這套解釋流程走完,花了不少時間。

冬天本就暗的早,出大樓時,放眼皆為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眩暈感有如大廈傾覆而來。

她站在冷風中,任由臉龐在短短幾秒內被凍的冰涼。

返程車站在對面,她定住心神,邁出幾步,還沒走出大樓前花壇。

一輛黑色商務車流暢地橫插她跟前。

她止住動作,車窗降下。

姜祈一邊頭發撩起,露出瑩瑩珍珠耳釘,在黎初年黯淡眼底中明亮。

“姐姐!”黎初年呼出一口白霧,語氣雀躍。

姜祈沒說什麽,眼光微睨,從裏開車門,自己往裏占一個位置。

黎初年不知所措。

受到邀請,她多扭捏一秒,姐姐肯定會和她暗中置氣。

她彎腰爬進車裏,低頭拉門,局促飛快看姐姐一眼,做賊似的貼窗乖坐。

先前的所有幻想,全壓在心底,一個字都不敢吐露。

車子一個拐彎,黎初年想到還沒說目的地。

突然,腿上多出一份重量,一支白巧克力。

相對黑巧,風味稍微單一,不添加可可粉,甜味取代苦,過於甜膩。

姜祈一直將她當作沒長大的孩子。

以往住一起時每回采購少不了黎初年的白巧。

黎初年遲疑地拿起:“姐姐...這是,給我的嗎?”

畏畏縮縮的姿態如故。

姜祈給她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滑動平板裏的財務報表:“你是狗嗎?”

黎初年否認,“在生物圈裏,我是人。”

“嗯,狗不能吃巧克力。”姜祈說。

姐姐隨口的一個字,黎初年能推敲半天,九轉十八彎聯想出許多層含義。

“姐姐,那我是屬於,能吃巧克力的狗嗎?”

姜祈放空一秒,放下平板,偏過臉正對黎初年:“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至少補補氣血,否則你身上幾兩肉,流浪狗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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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年是一款小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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