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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真是可憐 “女士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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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真是可憐 “女士優先”

自小鎮封鎖以來, 戴特每夜都難以安穩入眠。

孩童的嬉鬧聲、渡鴉的鳴叫、積雪冰棱的墜地聲……只要是任何比風聲更大的聲響,她都會秉持著謹慎的心態,第一時間睜開眼去確認。

今夜天氣一般, 淡薄的雲霧籠罩殘月周邊, 時不時遮掩其光芒,要想出門最好是帶上照明工具。

得益於這個慘淡的天色, 戴特早在感受到頭下羽毛枕傳來的異動時, 便能到二樓窗戶後遠遠窺見深夜時分的不速之客。

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甲胄的步行隊列正行於街道的另一頭,持有的火把將隊列中央照得亮如白晝,印有領主家徽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他們整齊劃一的步伐宛若一場小小的地震,生怕隊伍中心的上司登場亮相不夠排場。

被圍在隊列中央的人影正在騎馬慢行,盡管距離過遠看不清他的具體神情,但從他那身過於整潔閃耀著昂貴光芒的銀白鎧甲、與倨傲擡頭巡視四周環境的大致動作來看, 無疑是一名會讓人第一眼便感到麻煩棘手的角色——至少戴特很討厭這種類型的男人。

這支隊伍的大張旗鼓行徑不僅驚醒了她, 連帶屋頂短暫棲息駐足的渡鴉也嚇得“嘎咕”亂叫,周圍稀少的民居窗縫隱隱透出微亮的光線。

但看熱鬧歸看熱鬧,這些民居禦寒緊閉的門窗紋絲不動,沒有任何進一步將自身變為燃料增添熱鬧的打算, 埃澤哈裏山脈中沒有比銀松鎮的居民更懂得惜命的了。

“叩叩……”

臥室門響起戴特不管是節奏還是發聲高度都十分熟悉的敲門聲, 她收回凝望遠處人群的目光, 加快腳步走到門前拔下鎖閂,擁抱住來人:“噢, 卡蘇,我的寶寶!”

“媽咪……”小女孩艱難地從母親過於熱切的懷抱中掙出, 目光鎮定地詢問面前的可靠的大人,“那是要來家裏的客人嗎?”

卡蘇的年紀已經是可以成為一名旅館優秀員工的年紀,她自然知道這條街道盡頭是只有自己家這一棟建築地標, 也能從中聯系推斷出這支與貴族有關的隊伍是沖著自家來的。

“是的,我想他們是菲利普、就是你父親那邊來的商討事宜的,交給媽咪這個大人吧。”

“嗚……”卡蘇顯然有些猶豫,攥緊裙擺不知是否該答應。

戴特彎身,撫摸女兒頭上蓬松柔軟的睡帽,輕聲哄道:“我聰明的小卡蘇……一會能待在你自己的臥室裏鎖好門不出來嗎?媽咪和客人有重要的事情要談,把外面留給我們大人商談好不好?”

“好吧……!”卡蘇揉揉眼,答應了情緒看上去相當穩定的戴特。

“那我回去繼續睡覺了哦,媽咪晚安。”

“晚安。”

戴特又給了卡蘇一個特殊晚安吻,目送女兒關上鎖好了正對她臥室的門扉。

*

“咚咚咚!”

敲門聲節奏急促,空隙幾乎是沒有的,它聽來像一段接連不斷的旋律,直至門後響起不甚明顯腳步聲。

聽聞門後腳步聲,負責敲門的大胡子侍從騎士總算放下發酸的手臂,恭敬地退到一旁,絕不搶隊伍前正中的主人一絲一毫風光。

“吱呀——”

伴隨著令人厭煩牙酸的聲響,這道寒酸破舊的門扉開出一條小縫,率先探出來是一截枯瘦、持有燭火的手臂。

待門完全推開,門後之人靜靜地矗立在門邊,沒有任何要踏出面前門框迎接的意思。

這位迎客時穿著單薄睡袍,外面只簡單披了一件雪白皮草的貴族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場景,目光及到這處圍滿宅門的最後一列衛兵時斂眸,重新放到為首的男青年面前。

“米舍爾·德·呂薩斯——”

小呂薩斯報上自己的一連串多音節的冗長貴族名號,禮貌屈身向場景中唯一的女性點頭,面露悲戚:“許久不見,拉圖爾女士,我想女士你是知道我為何而來的,那時我得知埃澤哈裏中還有一名親人時,當即連夜上山想要拜訪,我想了解更多有關父親的事……”

目光淡淡掃過他那身根本不適合趕路的嶄新銀甲,戴特勾起一個無可挑剔營業性微笑:“請進,不過我想府邸的人手是無法同時招待如此多的人,還請諒解。”

說完,她虛弱地捂住胸口輕咳兩聲,但凡是一名在意名聲的男性貴族都無法指責這位可憐的女人。

“喔,沒關系,只要庫爾圖瓦和我一起就行,您不介意吧?”小呂薩斯展現出合格線上的風度,體貼地攙扶了理論上是長輩的戴特,偏頭轉向一邊的貼身親衛。

順著他的目光,戴特掃了一眼在一旁站得筆直的大胡子中年男人,在小呂薩斯的註目下淡然點頭。

轉過身時一陣寒風吹過,刺骨的寒冷使戴特垂眸皺眉輕咳一聲,她餘光看見身旁的小呂薩斯微微向後仰去,恰好撞到一邊體型占位不少的庫爾圖瓦,一側嘴角忍不住愉快地上彎。

這名長相憨厚勇武的親衛……他可真是頗得呂薩斯一家的喜愛。

主仆二人一路緊隨在室內持有唯一光源的宅邸主人,穿過幽暗無光的長廊。這次接待客人的不再是戴特常活動的二樓廳室,而是原原本本的一樓待客大廳。

這得多謝卡蘇與她請來幫忙的旅館朋友,這間宅邸不再蒙有厚重的灰塵,為主人贏回了那麽一點待客方面的體面。

當然,戴特更多的考量是小呂薩斯並不配踏上這裏的二樓,那裏是她與卡蘇與朋友的私人天地,並不適合這種註定會交惡的人士前往,也不適合卡蘇貼著房門悄悄學習成年人之間爾虞我詐的社交。

半身高的壁爐前,她面無表情擲入柴火點燃,爐中火焰將身後之人的閑言碎語一同點燃騰升。

一進室內隔絕外面的視線,小呂薩斯再見到眼前抵達的場所是只比外面寒風呼嘯稍暖那麽點的陰冷大廳,心中的鄙夷更是不再有任何遮掩,皺著鼻子開始低聲咒罵。

“……真是和信裏寫的一樣寒酸落魄!”說是小聲,不如說是一個特意恰能讓最遠處的宅邸主人聽見自己不滿的語調聲量。

待她的視線轉過來時,小呂薩斯又恢覆那種沈浸在死了父親的悲憤中,似乎剛才尖酸的話語並非從他口中吐出那般無辜無知。

他擦擦沒有淚水的眼角,瞟過身後的親衛:“拉圖爾女士,這種事情我可以讓庫爾圖瓦去幫忙。”

“不必,是我們招待不周。”遵循社交的潛規則,戴特確實要把他的話當作耳旁風,嘴角若無其事地翹起一個苦澀的笑,“我們只剩下一些待客茶葉……”

“不不,我很期待一位淑女布置的茶宴。”小呂薩斯微笑接過她未說完的話,將話題引到另一方向上。

戴特眉心一跳,這下她不得不去親自泡茶待客了。

她自然可以沖這個假裝寬容實則刁鉆的小年輕發火,但他眼神似乎有點過於輕蔑了。她想這個男人多半是沒有猜測到自己生父死亡的真相與面前的女人有關,所以剛才第一照面時望向她的僅有輕視的打量。

“能有人品鑒,那麽再好不過。”戴特點頭一笑,轉身離去。

確認這位時隔幾年又見到面的遠親的確走遠了,小呂薩斯臉上得體的微笑逐漸發冷,他的目光只是一掃邊上的垂下的窗簾布,站在沙發後待命的庫爾圖斯立刻會意地過去掀開一角,迅速觀察後回到椅背後附耳匯報:“老爺,她的花園是一樣的缺乏人手打理,全是積雪。”

至於窗戶外棲息著肥美程度不比黑松雞差多少的渡鴉——這種隨處可見的鳥類就沒什麽提及的必要了。

小呂薩斯活動了下長時間穿配甲胄的身體,這一身代表榮耀的貴重裝備他穿了從山下到山上一路,現在可是累得慌。

不過現在自己是老爺(領主)啊……

他不斷在心中回味這個新獲得的稱呼,撇下的嘴角真情實感地愉悅勾起,大發慈悲地沒有繼續刻薄評價那個不在場的女人:“我記得她身邊只有一個女兒?”

庫爾圖瓦畢恭畢敬地說出收集來的信息:“是的,卡桑德拉、卡蘇,一個七歲的孩子,為了維持家計最近不得不在鎮上的角堇旅館開始做短工。”

“這可真是……”他看向連接大廳的無光長廊,幽幽長嘆,“我那無能的菲利普老叔連趕來見她一面得慢我一步,你說她們活得是不是太過可憐了些?”

這話讓庫爾圖瓦的胡子忍不住抖了下,畢竟作為前任老爺的心腹,這位親衛隊長可是再清楚不過面前男青年的實際年齡沒比他親生父親的弟弟小多少歲。

“老爺您說得對,不過我想她帶著‘孤女’過了那麽久,肯定是個偏執有病的老女人,還是要提防著她點。”

親衛故作尖酸的話說到了小呂薩斯的心坎上,他拍腿大笑,發現手上還是硌人的手甲後尷尬地伸手讓身邊人卸下,其過程不忘給自己找回臉面:“你都說了,一個老女人罷了,我還能搞不定她?”

庫爾圖瓦還能說什麽?只能連聲應是,在新主人不耐煩的目光等到了“好搞定的老女人”回歸。

平心而論,有廳堂中重新走動的落地鐘為證,戴特一來一回不過一刻鐘,已算得是極快的速度,畢竟她可不認為這種爛人配喝好茶。

茶湯從名貴的青瓷茶壺中流暢滑落成線,洩滿配套的茶杯,滾冒出股股氤氳茶香。

“勞苦您親自泡茶,真是馥郁的東洲茶香。”

小呂薩斯又恢覆人前的禮貌姿態,伸手在鼻邊扇聞,深深吸一口感嘆又放下,碰撞出一聲清脆的“叮嚀”。

“呵呵,年輕人能喜歡是我的榮幸。”戴特幹笑兩聲,把準備好介紹埃澤哈裏山脈的特產茶葉的社交措辭咽回腹中。

領主的親衛隊長似也被茶香吸引,不敵眼前誘惑跟著深吸一口氣。

小呂薩斯聽到這吸入的動靜回頭一掃,接受到庫爾圖瓦若有似無地投來戒備的眼神——他自然也明白,一個偏執攜女獨居的老女人端上的茶水自然不是可以隨便喝進肚的。

於是,他很有騎士精神地把面前盛有茶湯的青瓷杯推往對面,笑道:“來吧,女士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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