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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舞伴 死亡之舞(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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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舞伴 死亡之舞(物理)

赫塞楞了楞, 手卻已經反射性地交到了她的手中,由她牽起。

“……好。”

他的回答幹澀而緩慢,喉中翻出鐵銹的腥味。

冒險者拉過他的手, 將他扯到身邊, 目視前路邊走邊與他交談,像一對親密無間的密友, 皮革與精鐵覆蓋的手背彼此觸碰:“赫塞, 放心吧,我會先搞清楚的。”

……她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安。

赫塞沈下的心忽地一松,被她的一句話輕松托舉而起。

他突然感知到了外界猛烈的陽光,心跳的回響聲不受控地傳入耳中,板甲鐵制的靴鞋踩在稀疏的草地之上,細碎的鋼鐵摩擦聲響清脆, 蓋過了冒險者革底與土地接觸的動靜。

——有人在註視著他。

赫塞回過頭去, 註意著二人動靜的守衛立刻轉過頭,佯裝與同伴交談,品著手中的夾餡面包,笑聲浮誇, 沒有對二人的危險行徑有任何阻止之意。

“他們……”赫塞沒有問完, 就被岑玖帶著笑意的話語打斷:“他們不知道哦。”

要是知道附近有危險, 這些惜命的角色會立刻進入備戰狀態,演都演不了一下, 更不用像現在這般,悠閑地看著冒險者帶著自家的少爺走入未知全貌的樹林中。

冒險者眉眼彎彎, 語氣帶著逗弄之意:“害怕了嗎?”

為什麽要追上來,不是讓你乖乖待在車上嗎?

現下分明是關乎性命安全的時刻,她卻有心和他閑談, 仿佛是真的去附近透氣的一般。

她的問題過於唐突,以至於赫塞笑出了聲:“……不。”

棕發青年垂下眼眸,灰色的眼眸在陰影中染上陽光的暖棕色反光:“這種事,不該讓你一人承擔。”

“這樣啊,不怕就好。”先禮而後兵,冒險者低聲一笑,豎起手指擺了擺,“那一會記得聽我的話。”

僅用幾句話,便讓赫塞回到了平日的狀態,他重新揚起沒有陰霾的笑容:“嗯!領命!”

二人交談的話語聲量不大,但赫塞生動的表情足夠讓暗中潛伏的人失去警惕。

那名威脅極大的騎士在與同行的主人歡快地交談著什麽,年輕的臉龐上是單純的笑容,完全不知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

茂密的樹冠遮擋了陽光,林中光線昏暗,偶有漏下的光線投射成點點光斑,靜悄悄的。

赫塞掃過一眼,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員。

是拉斐爾看錯了?還是那些人已經離開了原地?

阿玖帶著他過去的地方是道路的左側,是人數聚攏最多的一邊。

“阿玖……”

為什麽沒人?

他東張西望,警戒四周的樣子讓岑玖禁不住捂嘴偷笑,打斷他沒說出口的問題:“赫塞——”

她一笑,好不容易醞釀岀來的緊張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早有預謀的,她伸手攬過他的腰,她與他的距離在無限貼近,耳鬢廝磨:“你會跳舞嗎?”

她在他的懷中,像是一對正在擁抱的戀人。

完全想不到她做出這種親密舉動的理由,也想不到她會在這種時機,這種地點問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什麽?”像是沒聽清般,赫塞下意識不可置信地反問,精致的五官一瞬染上瑰麗的潮紅。

作為貴族,他是有學習過社交禮儀上的雙人舞,但他一向認為那是在宴會廳堂才會迫不得已跳上幾下的玩意。因為名聲過差,他還從未正式在宴會上與人共舞過,誰都怕他突然踩自己的腳,或是突然來一個讓人顏面大失的惡作劇。

赫塞也樂得清閑,這種虛偽的社交場合,他只要打扮一番,在一邊美滋滋站樁,吃吃喝喝就混過去了。

“會、會一點。”沒有真正與人共舞過,赫塞回答時磕磕巴巴的,透著一股心虛,不敢看向懷中的她。

幸好,她看不到他現在表情,一定很引人發笑吧。

他松了一口氣,正準備說些什麽挽回形象時,一道不屬於冒險者的聲音在背後悄然響起,帶著煙草浸透的粗啞:

“到此為止了,打擾你們恩愛真是非常抱歉。”

“簌簌——”

這句警告同時也是一句指令,赫塞看到了手握武器的人影從數十米開外的灌木或是粗壯的樹幹後現身,不僅在前有,左右、後方,皆有輕緩不一的腳步聲傳來。

真正的氛圍破壞者出現了,阿玖和他被包圍了,這時候,說上一句“我們並無惡意”是純粹的廢話。

赫塞盡可能讓自己的口吻聽起來冷靜平緩,拿出談判的底氣:“你們想要什麽?”

然而剛才身後的粗啞聲音並沒有回答他的意思,這次方位反而在身後側持續移動到前方:“哎呀這位愛的騎士,不要亂動,要是我被嚇到了,一不小心激動地按下了扳機,你懷中的小姐可就不太安全了。”

赫塞看見了這位領頭人的全貌,穿著風格和其手下一致,纏著一頭深色的頭巾,同樣深色的馬甲下淺色襯衫破敗沾灰,寬松的長褲卷入長靴之中。和手下的最大的區別是還套了一件寬松的排扣長袍,手上舉著的是一把蓄勢待發的燧發槍。

赫塞不動聲色地低頭,下頜輕蹭岑玖柔軟的發頂,他觀察不到後方,不知身後是否還有人持槍瞄準。

玩家在赫塞的懷中是從披風外袍的縫隙中伸手攬住他腰部的,她藏於藍白布袍之下的那只手輕輕敲了敲背甲,賜予他一個沒什麽意義的安慰。

到了現在的地步,話語都是蒼白的,道歉還是下跪,事情過後再說。

強盜頭領註意到了棕發青年的小動作,不以為然地嗤笑:“真體貼啊,還在安慰你那嚇傻了的小姐。”

對準赫塞胸前之人的槍口黑漆漆的,與持槍人形成一條短線,輕點搖晃作威脅狀:“舉起你的手,忠誠的騎士。”

這家夥的威脅對赫塞十分奏效,他的表情默然,坦然舉起手:“不要傷害她。”

只是他放手了,懷中人還緊緊環著他的腰,像是真的被嚇得不輕。

——絕對不是。

赫塞胸腔的心臟止不住地加速跳動,他想,就算他現在死在她面前,阿玖也絕對不會被嚇到。

理智壓不住雜亂的思緒,他的感性一瞬回籠,洶湧的感受後知後覺。

他在抱著她,不、是她還在抱著他,緊緊冰冷的鐵鎧與柔軟織物相貼的擁抱,一個能讓這群初次會面的陌生人誤會她們關系的擁抱。

“撲通撲通”的心跳交疊,她與他心臟的距離是如此地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令人奇異地感到心安。

他嚅動嘴唇,用只有岑玖能聽到聲音呼喚她:“……阿玖?”

沒有回應,但他感到對方環在腰部的手不著痕跡地加重了力度,精鐵護甲有崎嶇變形的預兆。

是安撫也是警告——別出聲了。

赫塞默然,低頭垂眸卻只看到她發頂與劉海,玩家一直保持著埋在他胸前的動作。

不管是距離岑玖最近的他,還是周邊圍來的人群,無一人能看清她的面部表情,揣測她的態度,僅能用肢體動作判斷她的情緒。

愛慕者成了她最好的遮擋物,在此刻,他是一個極好用的工具。

她平靜的表面下在亢奮,不是恐懼帶來的,那是什麽?

頃刻,赫塞茫然的心中浮現一個回答——

“哈哈哈哈!”強盜首領仰頭哈哈大笑,他們顯然聽到了二人在林中隱秘的對話,“小姐,放開這個小白臉騎士吧,換個更勇敢的男人來做你的舞伴吧!”

他的恐嚇沒有起到作用,背對他的冒險者依舊無動於衷,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對話,身體甚至看不到代表恐懼的顫抖起伏。

“嘖!最煩你們這些聽不懂人話的女人……”

首領牙都要被她無視到底的態度酸掉了,滿是胡茬的下巴一努,隨機催促身邊最近的下屬:“你、去卸下他的劍,再幫這位小姐一把,嚇僵了也太可憐了吧!”

這名幸運兒遲疑片刻,看看眉頭越皺越深,卻一直保持著雙手舉起投降狀的棕發青年,選擇了忠誠地執行命令:“嘿嘿……好的老大!”

他伸出雙手,滿是劃痕老繭的手依序靈活擺動,做出猶如蜘蛛捕食的節肢動作,作勢恐嚇給赫塞看,供大夥看到這個小白臉隱忍卻不得不卸下兵裝、讓出戀人時的表情,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取樂方式之一。

“簌簌——”

起風了,野蠻生長的茂盛枝葉摩擦聲開始在樹林間回響,將風聲剮蹭為尖銳模樣,直刺陷入包圍的獵物。

威力足以擊穿板甲的槍支正對著,下屬的發言吞咽著唾沫,含糊黏稠:“嘻嘻,失禮了……”

赫塞眉頭緊皺,咬著牙,一言不發地盯緊了靠近的倒楣鬼。

棕發青年的表情引起了包圍圈人員的竊笑,伴著又一道呼嘯的涼風。

“簌簌——”

晃動的枝葉餘波未消,再度劇烈搖晃起來,幅度更甚幾息之前。

“哢嚓……!”清脆的樹枝折斷聲從人群頂上的樹冠響起,敲定下樂譜的節拍,“哢嚓!”

有人註意到了這個不算異常的異常,慣性擡頭觀望。

一切都發生在半息之間——

不該出現的場景出現了,一閃而過的黃金色澤從天而降,準確撲向持槍之人,破風聲、血肉撕裂聲,迸發而出。

赫塞淺灰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著四散飛濺而來的血珠,在它們濺射到身上前,眼前景象瞬息變化。

腰部被無法抵抗的力道一勾,他被迫向前彎下腰,身體反射性地攬住了向後下腰的岑玖。

他看到了,她在笑。

一個怡然自得的笑容,宛如春日花開,寒冰溶解,露出深染黑血的霜土。

她按住了他覆在劍柄上的手甲,帶著他的手,腰間的劍爭鳴出鞘。

“鏘!”

玩家握著他的手,他握著手中劍,猶如操作人偶,反手輕松向後劃出的弧度,像拋出慶典花束一般輕巧。

“噗呲——”

劍光在她身後繪出一道飽滿的圓弧,距離二人最近的數朵玫瑰爭相綻放,散下數量繁多的鮮紅花瓣,淅淅瀝瀝有如雨點,爆發猛烈的擊掌喝彩。

像是計算好了距離,飛濺的花瓣絕大多數避開了後仰的冒險者,盡數灑在了俯身向前的赫塞的背面上,代表忠誠純潔的藍白外袍落下斑斑點點的欲望之紅。

鮮血同樣落在棕發青年慘白如雪的臉龐,如同玫瑰綢緞般的花瓣上飽滿的露水,襯得他愈發鮮艷動人。

他是最好的觀眾,也是玩家現下唯一的舞伴。

“赫塞!我們起舞吧!”

她的笑聲劃破混亂的序曲,她帶笑的容顏是他在現實唯一的錨點。

由玩家主導的舞會,正式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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