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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燃燒的恒星 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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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燃燒的恒星 她真好

岑玖還是第一次在教堂見到那麽多角色齊聚。

白巖教堂不大不小, 但黑白二色著裝的人群站滿了教堂內部,玻璃花窗透出外部藍紫交融的昏暗天色,肅穆的冷色調蔓延開來, 將燭光也染得蒼白。

祭壇之上的拉斐爾一副發表重要講話的嚴肅模樣, 話裏無非就是幾個詞匯排序組合:“班德拉斯”“虔誠”“星辰”……

玩家早就在莊園搜查道具時,聽到下面傭工有氣無力的聲音念了不知多少回。

但這對老奧爾特加十分受用。

自他入場, 就和自帶靜音領域一樣, 沒有人敢做出交頭接耳的舉動,唯恐驚動了這只年邁的蒼鷹。

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離牧師最近的位置,眼神悲痛地註視著祭壇之下的靈柩,靜靜地聽著臺上神職人員發表最後的悼詞。

玩家混在末尾的居民群體之中,以老奧爾特加為起點, 從近到遠分別是莊園的守衛、仆人和鎮上的居民, 涇渭分明地形成了內圍與外圍。

居民這邊的氛圍顯然沒有前面那麽壓抑,可能是服裝各有差異導致的,也可能是聽廢話的時間不長,她們還各自存在一些不耐煩的情緒。

岑玖低頭就看見前面的米內拉抖著她的那條好腿, 旁邊抱臂而立的瑪爾塔手指也有無聲敲擊的小動作, 是真的無聊。

好在這場講話終於要結束了。

“……願班德拉斯·奧爾特加·桑切斯魂靈歸於星辰。”

這是牧師今晚在祭壇上最後的一句話, 伴著精力值回覆的音效一同落下。

回覆的量不多,但足以掃去心中等待時產生的煩悶, 仿佛心靈被洗滌了一般。

岑玖環視四周,沒有人發現這個隱蔽生效的精力回覆術, 僅是姿勢與表情放緩了些,更像是為了葬禮即將結束而暗自松一口氣。

“……”玩家現在算是清楚莊園的那群可憐人為什麽能站一天了。

人群無聲有序地從教堂大門離開,為搬運靈柩的人讓出一條寬敞的道路。

棺槨契合於木制深坑之中, 落於木柴拼湊的平臺之上,牧師自冒尖的垂直交錯的木樁,淋上祝聖的油脂。

牧師只身一人靠近送行的舞臺,他手持的白燭微光搖曳。在天幕群星的註視下,手腕微傾,細長的焰火觸碰木架頂尖的一瞬,火光沖天。

“轟——”

猛烈躥起的巨大火舌卷去他手中白燭的存在,頃刻之間,拔地而起的火柱完全吞沒了他的身影。

“……”岑玖正張口,卻驚覺四周安靜得只有柴火燃燒發出的爆裂聲響。

環視周圍,沖天的火龍卷攝人心神,她們眼中早已容不下它物。

岑玖幾乎是在人群最後排,隔了至少幾十米,同樣感受到了那片火焰帶來的溫暖與安定,是獨屬這片文明的太陽。

已經沒人在乎火裏的神職人員了,連老奧爾特加的禿頂都只有火光的倒影。

再一看火焰特效裏的拉斐爾,他是一點血都沒有掉,狀態倒是多出一個【恒星加護】的增益。

【恒星加護:使目標無視火焰的傷害(剩餘持續時間:九分鐘)】

拉斐爾毫發無損地從火焰中走出,光焰粒子布在他周身,又在觸碰到他衣袍的一刻盡數熄滅。

如果說面前燃燒的火焰是使人類精神的穩定支柱,那麽信仰者便是烈焰之中不融的寒冰,躬身為神向人類布道解憂,切身代行人性最後的底線。

拉斐爾不會做多餘的事,他手上的工作完成了一大截,等待火焰熄滅的時間裏,並不需要神職人員全神貫註的監護,被火吸引的信眾會完成這一任務。

他想要休息,然而冒險者在人群之中投來的視線令他難以忽視。

錯覺嗎?她應該也和旁人一般沈浸在火焰與靈魂的鏈接才對。

火光映照下的冒險者歪頭,向他勾起一抹微笑。

不是在汲取火焰的溫度,而是真的在看著他。

拉斐爾禮貌性向老奧爾特加默聲行禮告退,生人勿進的疏離光環令他輕易穿過了人群,繞到後方冒險者所在之處。

玩家看到他撥開人群往外走時,已經跑到後面,到栽種著一棵松樹的坡面上,準備好談話空間等著他自動送上門。

人群看起來只在乎那束鏈接地面與天空的火焰,玩家和拉斐爾的悄然離開並沒有引發任何騷動。

岑玖靠在樹幹上,看著拉斐爾在人群中逆行,最後喘著氣向她小跑而來。

即使離了那麽遠,也能聽到火焰熊熊燃燒的聲響。

“阿玖……”拉斐爾的呼喚融在令人心安的燃燒聲中,又因她的動作戛然而止。

岑玖握住他想要扶樹喘氣的手腕,主動扶住他的肩膀,拉過他壓低聲音問:“拉斐爾,你很累嗎?”

近兩天高強度工作下來,他當然是累的,更別說這本不是由他一個牧師該完成全程的葬禮事宜。

拉斐爾下意識掙脫了下手腕,紋絲不動,他垂下頭,避開岑玖詢問的視線,選擇了從另一個角度回答:“……是我該做的。”

“你該做的嗎?”他的回答讓她輕笑了一聲,同時順勢握過他另一只手交疊在一起,手與手相連,像是撒嬌,像是請求……也像是過於溫柔的威脅。

“我也做了我該做的,白天有過來幫忙。”岑玖按壓下他的手腕,迫使他彎腰,像是悄悄話一般,臉貼著臉,在他耳邊吐出氣息,“倉庫下面居然還有那麽一個地下室,之前我都沒發現呢,嚇到我了。”

遠處的火光為拉斐爾蒼白的臉頰蒙上一層暖色,他聽到自己不太流暢地辯解:“……我是查閱文件,才知道那個隱蔽的入口。”

話語間,她已經靠得那麽近,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她柔軟的發絲,和她手上驟然加重的力道。

接連兩天幾乎沒有合眼的工作還沒有累垮他,但加上現在正在進行的事情呢?

拉斐爾聽到她語氣緩慢,繼續在他的耳邊說:“真的好嚇人,走下去時,我害怕入口突然關上,把我一個人關在裏面……”

“還好裏面都是木頭。”耳邊的溫度忽然抽離,她與他恢覆了面對面的姿態,眼中倒映著火光與笑意,“拉斐爾,你也會害怕突然被關在裏面嗎?”

“我也會。”沒人喜歡黝黑的禁閉空間。拉斐爾垂下眼眸,嘗試說一些不擅長的話,安撫她,“那個地下室,並不會起火,也有空氣流通……就算是不小心關上了門,我也會很快找到你的。”

手上由她造成的疼痛是那麽真實,是因為對這個之前一無所知的地下空間感到害怕了嗎?

拉斐爾自覺有責任令她恢覆平靜,即使她現在的行為令他倍感不適。

他壓抑著想要逃離她桎梏的求生欲,放任她就這樣像是枷鎖般密不可分地緊握自己的雙手。

他對她身上那種游離於社會的脫軌感深有體會,她似乎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拉斐爾曾誤解她那是像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對外界僅有單純的探索欲。

直到見到她愛如親子的那只猛獸幼崽,擁有和她如出一轍的眼神後,拉斐爾嘗試修正對她錯誤的認知,告訴自己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傲慢。她和那只幼崽蘊含了對人類的輕蔑、自大。

但那是一只猛獸的幼崽,有這樣的表現並不稀奇。

奇怪的是,同樣的感覺,為什麽出現在阿玖的身上?這些詞匯,明明最不應該出現她身上。

她是一個熱心慈愛的冒險者,只是喜愛新奇的事物,是他混淆了才對。

或許該剖開自己遞給她,她會開心的——拉斐爾在疼痛中閃過一道荒誕的念頭。

他早該葬身於海中不是嗎?

而不是活著,由他一個神不再眷顧的人,去主持一場虔信者的葬禮。

這些失態的想法,令他興奮又害怕。

明明阿玖剛才說了,她會怕黑、怕地下室……

焰火在燃燒,已經燒到了其中準備的氣味芬芳,用於庇護的聖潔香料。

她也聞到了這股馥郁的芳香,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許,目光游移地尋找起來源。

確認這是游戲設計的火葬禮儀部分,玩家的註意又回到了面前的拉斐爾身上,他現在像一朵被火烤得發蔫的仿真絹布白百合。

真可憐。

岑玖松開他開始發顫的雙手,直接抱住他,像是圈住陪睡的玩偶般,聞著他身上另一種熏香氣息。

鮮百合才不會帶有這種厚重的熏香,假清高的聖父。

“真的嗎?沒有騙我?”她不由分說地將他扯過來,一同倒在柔軟的草地上,灌木正好擋住了火光的投射,二人陷入陰影之中。

“拉斐爾。”混在火焰燃燒聲中,她的聲音清晰無比。

岑玖依舊雙手環住他的腰身,維持著擁抱的姿勢,相依的軀體柔軟萬分,話語卻是強硬無比:“下次發現了什麽記得立刻告訴我,不準騙我,也不準再嚇我了。”

……他沒有想要騙她,也沒有想要嚇她。

拉斐爾想要反駁,話到嘴上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察覺到了更重要的事——阿玖和他現在到底在幹什麽?

在靈柩徹底燃燒完成的間隙,魂靈歸還星辰的途中,作為主持的牧師避人耳目,和來賓倒在地上親密相擁中。

她把他當做是一個自發熱鵝絨抱枕,悶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低聲發問:“記住了嗎?”

拉斐爾僵硬地點頭。

“那你累了吧?只能答是或否。”

“……是。”

聽到令她滿意的回答,岑玖松開環抱他的雙手,平躺到另一邊,擡頭望天笑道:“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真好。

她又證明了,思想骯臟的是他。

拉斐爾擡頭,星空與火光在樹隙中各占一半天色。

她眼中所看到的,會和他是一樣的景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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