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拆遷背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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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拆遷背後的事】
李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腦子裏卻是唐卡說的話：這個公司水很深，早晚出事。
這個公司水很深，這個李怡理解，畢竟人家能成林海市最大最有名氣的集團公司，一定是有背景的。
這個早晚出事，是不是唐卡知道什麽，或者說有人故意在背後做手腳。
李怡沒想得太深，只是覺得唐卡在故意沒話找話。
下班時間到了，今天終於可以不用加班了。李怡走出辦公樓往車站走去。
唐卡在車站突然出現，嚇了李怡一跳。
“你幹嘛，嚇死人，從哪裏冒出來的？”李怡有些生氣指責唐卡。
唐卡歪戴著棒球帽，背著雙肩背包，像個頑皮的高中生，咧著嘴笑著說：“對不起，我本沒有嚇唬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想問題太過專註。”
“說吧，要幹嗎？”李怡知道唐卡不可能是來找她聊天，一定有事。
“聰明，跟我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唐卡說著就要去拉李怡。
“別動我，我幹嘛跟你走？”
“我又不是壞人，我是讓你看清楚這個富昌集團的醜惡嘴臉。”
“和我有啥關系，我只是一個最底層的打工者，老板們做的事情和我沒關系吧。”
“和你肯定沒關系，可你賺餓的每一分錢都有可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去看看吧，不看，你怎麽知道我是不是在騙你。”
“我憑什麽相信你？”對李怡來講，她寧願選擇相信斯玟相信範總，而不可能去相信眼前這個唐卡。
“你不用相信我，我也不給你說太多，你自己去親眼看看，就知道了這個公司是怎麽發家致富的。”
“我知道有什麽用，我又決定不了什麽，更不可能改變什麽？”
“我不想你能改變別人，我是想你看完之後絕對不會無動於衷，這就夠了。就算我求你過去，也不行嗎？”唐卡顯得有些著急。
“和我沒關系，我不去，再說，我也幹不了多久，我拿上畢業證就去別的單位，不會在這裏上班了。再見，車來了。”李怡推開擋在前面的唐卡，跟著人群排隊準備上車。
“不行，你得跟我走。”唐卡把李怡從隊伍裏拉出來，李怡掙脫開又排進去，幾個來回下來，車到了，後面的大媽著急了，說李怡：“姑娘，人家小夥子那麽真誠的喊你坐他的車走，你就別再這矯情了，趕緊走，別擋著我們上車了。”
唐卡再次拉出李怡，拽著往前面不遠的地方他停的車地方走去。
“我矯情了嗎？你真誠嗎？真是可笑，管閑事的人太多了。”李怡被唐卡拽著邊走邊生氣。
唐卡把李怡拽到自己的車跟前，打開車門把李怡塞進去，然後自己坐到駕駛座，開車。
一路上，李怡和唐卡誰都不說話，李怡不知道唐卡要自己帶到哪裏去，她相信唐卡不會害她，這個幾年前就認識的大男孩，應該是長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臉。
大約過了半小時，唐卡的車停在了一個破舊的家屬區裏，他一下車就有幾個人圍過去和他說話，看樣子很親熱，很熟悉。
唐卡打開車門，讓李怡下車。這些人看李怡是和唐卡一路的，也都把李怡當做了唐卡的同伴，給以了同樣熱情的微笑。他們沒有認出來李怡是富昌集團的助理。那天李怡只是負責記錄，也沒有記住這些人。
唐卡帶著她進了一戶人家。
這家人很多，大約八九個，祖孫三代擠在一個五六十平米的平房裏，外面的廚房很明顯是自己接的，每個房間都有床，家具簡單破舊，這個家看著比自己曾經的那個家還簡陋。
年齡最大一個奶奶拉著唐卡的手說：“謝謝你，好孩子，謝謝你給我們送的東西。”
唐卡笑著回答：“奶奶，你還需要什麽，告訴我，我能買來的就給你送過來。”
“謝謝，謝謝，都不需要了。”
“唐公子，我們這片真的要被富昌集團征購走嗎？”一個年輕小夥子問唐卡。
“大概率是的。”
“給我們的賠償計劃還是現在的一比一嗎？你看看我們家，一比一怎麽住得下，現在是平房，沒有公攤面積，我們有自己的小院子，還可以自己加蓋房子，搬到樓上，五六十平方的房子最大的兩室一廳，就算三間房，我們家祖孫三代九個人，你說怎麽住？隔壁單位的就是上當了，搬去樓房，結果想回來也回不來了，這樣的賠償不合理呀。”
一個中年大叔抽著煙眉頭皺的緊緊的，也不看看唐卡，蹲在炕邊上，看著地面說著話。
“就是，欺負我們這些沒文化的工人，廠子和富昌集團沆瀣一氣，背地裏分錢，把我們的工廠賣掉，把我們的房子拆掉，把我們趕出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家園，這裏雖然房子破舊，周邊環境不好，可這麽多年我們都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便宜，物價便宜。隔壁工廠搬去的那個地方啥都貴的要死，簡直沒法活下去。我們現在不同意，我們要上訪，去找市領導。”
“找個屁呀，人家的後臺老板就是市領導，你去找，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找死去了。”
“那怎麽辦？我們的工作也沒了，以後生活怎麽辦？”
“不是說給你們安置工作，快退休的提前給工齡買斷嗎？”李怡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
“安置的工作在離這裏一百公裏的山裏，按新的合同工算，我們之前的工齡都不算，上班三班倒，沒有加班工資，食堂的飯就像餵豬的，還要口夥食費，和說的根本就不一樣。那個買斷工齡，小姑娘，你知道怎麽買斷的嗎？”
李怡搖搖頭，這些她怎麽可能知道。
“我們快退休的人，工齡按每年五百塊，我已經三十年了，如果我買之前的三十年，也就是一萬五，我還有五年才退休，這五年我只能靠這一萬五生活，每年五千塊錢養活一家子人，聽起來還不錯吧，但是，我退休的時候就和企業沒有任何關系了，企業所有的福利待遇我沒有了。隔壁廠子給的工齡補貼一年是三千，比我們高出了三倍，為啥同樣的地段給的政策這麽大的區別？”
“這是廠子在黑我們的錢，工廠領導吃了富昌集團的好處，兩家合起夥來把政府給我們的錢分掉了。我們現在是無處告狀，無處伸冤啊！唐公子，你就幫我出出主意吧，不要你出面，你出主意，我們來實施，如果真的這樣下去會鬧出人命的。隔壁廠子不是搬走想回來的回不來嗎，就有跳樓自殺的，他太笨了，從二樓往下跳，那肯定是死不了啊。”
“腿斷了，殘疾了，開發商給賠了十萬，息事寧人了，這十萬買了一條腿啊，也算值了。”
屋子裏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說。
李怡聽的大概能知道情況了，富昌集團要這塊地開發樓盤，給的補償太低，老百姓不願意，在想辦法。唐卡似乎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可李怡能有什麽辦法，這樣事情，又不是一件兩件，開發商總是會花點小錢擺平這些釘子戶的。
可這個工廠的人感覺有點強硬，幾乎願意配合的人很少。
本來搬出棚戶區，改善臟亂差是件好事，但反過來想，人家住平房的時候有自己的自由，一個土院子裏蓋著廚房，搭著雞窩，種幾棵蔬菜，雖然幾代人擠在一起，不夠住的時候可以搭建一間十幾平方的房，可以把房頂加高，做成上下兩層床，但是，進到樓房裏，就沒這些了，你想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機會都少了。
一排平房雖然是土塊的紅磚的，但鄰居之間，互相串門來往，誰家有好吃的，老遠就能聞到，你家孩子到我家睡覺，我家孩子到你家吃飯，都是太常見的事情。搬去樓房，鄰居都不知道是誰，萬一是個有點矛盾的，那可真的老死不相往來了。
最開始大家都很開心，覺得住樓房好，可看到隔壁廠子住的樓房後，大多數人都後悔了，寧願守著自己的破院子，也不願意搬走。
唐卡為什麽會和這些人如此熟悉？李怡心裏的疑問越來越多。
這一片規劃之後將是一個新的商業區，也有高層住宅。李怡開始還以為這些人會住在這個新建的高層上，今天才知道要搬去的地方是比較偏僻的郊區，房屋面積按照一比一，即使取消公攤，這裏的房屋有證的，在紅線範圍內的面積都很小，誰家沒有往外接房子。
李怡對這點很熟悉，曾經自己家在南鎮的時候，公家給的平房就裏外兩間，那些孩子三個以上的，都在院子裏接房子，一間、兩間、三間，院子再往外擴大，家裏五六個孩子的接的房子就更多，孩子大了工作了，要結婚，也是在接的房子裏。
這樣的工廠家屬院雖然擁擠破敗，但溫暖平和。這裏的生活氛圍像極了李怡生活過的南鎮，李怡對這裏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唐公子，你幫我們寫份信訪材料吧，我們要集體去上訪。”一個看上去有點像領導的人站起來說。
“我嘴巴說可以，寫資料可真的不擅長，還是讓廠子裏的政工幹事來寫，是專業的啊。我都可以負責去幫你們遞信訪資料，寫的事情就別為難我了吧。”唐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政工幹事？她就是那個副廠長的姘頭，整天連家都不回，怎麽可能幫我們寫，算了吧。”
“那不一定，她家不也是住在這裏，不到三十平米的兩間小破房，自己老娘還在這裏住，她難道就不想要個大房子，她退休還早呢，買斷也不夠，去那麽遠的地方上班，她的老娘誰管，她就算是個婊子，也還對自己老娘不錯。我去找她，估計問題不大。”說這話的是一個中年女子。
“我看也可以，現在畢竟牽扯到每一家的利益，能出點力的就出點力，她應該會寫。”唐卡也同意找這個幹事。
“等著，我現在就去喊她過來，你們別當人家面說那麽不著調的話啊，畢竟現在是咱們求人家寫資料。”還是那個中年女子在說。
“行了，快去吧，看你能不能喊過來再說。”那個領導模樣的人催促。
不到五分鐘，進來兩個女子，一個是趕出去的中年女子，後面跟著一個清秀的女人，大約三十多歲，身材苗條卻不單薄，皮膚白皙，和前面那個粗枝大葉的女人比起來，她就是個美女。
“小葉來了，快來，坐這。”有人已經巴結的搬過來板凳放在女人身邊。
“小葉，是這樣，我們對現在的拆遷安置方案非常不滿，昌大門口貼的通知，你應該也看了吧？”領導開始給這個叫小葉的女人說話。
“嗯，我看了，非常不合理，簡直太欺負人了，大柱媳婦剛才在路上已經給我說了情況，我同意寫，大家把各家的情況和難處都詳細給我說說，我寫出來，大家看，看完大家都按手印，這叫聯名，只有這樣才能引起相關部門的重視。”小葉果真是政工幹事，比一般人懂得多。
唐卡說：“我回頭把那天拍的照片給你們送過來，你們放進資料裏一並送到信訪辦。你們先整理資料，我後天再過來，我們就先走了。”
“謝謝你啊，唐公子，謝謝！我們這裏太簡陋了，本來想留你們吃個飯，可現在誰家都沒心情做飯，大門口的飯館都關了，對不起二位了。”
唐卡笑了笑，揮了一下手：“客氣啥，都是自己人，你們先忙著，我走了。”
李怡跟著唐卡出了廠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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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腦子裏卻是唐卡說的話：這個公司水很深，早晚出事。
這個公司水很深，這個李怡理解，畢竟人家能成林海市最大最有名氣的集團公司，一定是有背景的。
這個早晚出事，是不是唐卡知道什麽，或者說有人故意在背後做手腳。
李怡沒想得太深，只是覺得唐卡在故意沒話找話。
下班時間到了，今天終於可以不用加班了。李怡走出辦公樓往車站走去。
唐卡在車站突然出現，嚇了李怡一跳。
“你幹嘛，嚇死人，從哪裏冒出來的？”李怡有些生氣指責唐卡。
唐卡歪戴著棒球帽，背著雙肩背包，像個頑皮的高中生，咧著嘴笑著說：“對不起，我本沒有嚇唬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想問題太過專註。”
“說吧，要幹嗎？”李怡知道唐卡不可能是來找她聊天，一定有事。
“聰明，跟我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唐卡說著就要去拉李怡。
“別動我，我幹嘛跟你走？”
“我又不是壞人，我是讓你看清楚這個富昌集團的醜惡嘴臉。”
“和我有啥關系，我只是一個最底層的打工者，老板們做的事情和我沒關系吧。”
“和你肯定沒關系，可你賺餓的每一分錢都有可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去看看吧，不看，你怎麽知道我是不是在騙你。”
“我憑什麽相信你？”對李怡來講，她寧願選擇相信斯玟相信範總，而不可能去相信眼前這個唐卡。
“你不用相信我，我也不給你說太多，你自己去親眼看看，就知道了這個公司是怎麽發家致富的。”
“我知道有什麽用，我又決定不了什麽，更不可能改變什麽？”
“我不想你能改變別人，我是想你看完之後絕對不會無動於衷，這就夠了。就算我求你過去，也不行嗎？”唐卡顯得有些著急。
“和我沒關系，我不去，再說，我也幹不了多久，我拿上畢業證就去別的單位，不會在這裏上班了。再見，車來了。”李怡推開擋在前面的唐卡，跟著人群排隊準備上車。
“不行，你得跟我走。”唐卡把李怡從隊伍裏拉出來，李怡掙脫開又排進去，幾個來回下來，車到了，後面的大媽著急了，說李怡：“姑娘，人家小夥子那麽真誠的喊你坐他的車走，你就別再這矯情了，趕緊走，別擋著我們上車了。”
唐卡再次拉出李怡，拽著往前面不遠的地方他停的車地方走去。
“我矯情了嗎？你真誠嗎？真是可笑，管閑事的人太多了。”李怡被唐卡拽著邊走邊生氣。
唐卡把李怡拽到自己的車跟前，打開車門把李怡塞進去，然後自己坐到駕駛座，開車。
一路上，李怡和唐卡誰都不說話，李怡不知道唐卡要自己帶到哪裏去，她相信唐卡不會害她，這個幾年前就認識的大男孩，應該是長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臉。
大約過了半小時，唐卡的車停在了一個破舊的家屬區裏，他一下車就有幾個人圍過去和他說話，看樣子很親熱，很熟悉。
唐卡打開車門，讓李怡下車。這些人看李怡是和唐卡一路的，也都把李怡當做了唐卡的同伴，給以了同樣熱情的微笑。他們沒有認出來李怡是富昌集團的助理。那天李怡只是負責記錄，也沒有記住這些人。
唐卡帶著她進了一戶人家。
這家人很多，大約八九個，祖孫三代擠在一個五六十平米的平房裏，外面的廚房很明顯是自己接的，每個房間都有床，家具簡單破舊，這個家看著比自己曾經的那個家還簡陋。
年齡最大一個奶奶拉著唐卡的手說：“謝謝你，好孩子，謝謝你給我們送的東西。”
唐卡笑著回答：“奶奶，你還需要什麽，告訴我，我能買來的就給你送過來。”
“謝謝，謝謝，都不需要了。”
“唐公子，我們這片真的要被富昌集團征購走嗎？”一個年輕小夥子問唐卡。
“大概率是的。”
“給我們的賠償計劃還是現在的一比一嗎？你看看我們家，一比一怎麽住得下，現在是平房，沒有公攤面積，我們有自己的小院子，還可以自己加蓋房子，搬到樓上，五六十平方的房子最大的兩室一廳，就算三間房，我們家祖孫三代九個人，你說怎麽住？隔壁單位的就是上當了，搬去樓房，結果想回來也回不來了，這樣的賠償不合理呀。”
一個中年大叔抽著煙眉頭皺的緊緊的，也不看看唐卡，蹲在炕邊上，看著地面說著話。
“就是，欺負我們這些沒文化的工人，廠子和富昌集團沆瀣一氣，背地裏分錢，把我們的工廠賣掉，把我們的房子拆掉，把我們趕出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家園，這裏雖然房子破舊，周邊環境不好，可這麽多年我們都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便宜，物價便宜。隔壁工廠搬去的那個地方啥都貴的要死，簡直沒法活下去。我們現在不同意，我們要上訪，去找市領導。”
“找個屁呀，人家的後臺老板就是市領導，你去找，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找死去了。”
“那怎麽辦？我們的工作也沒了，以後生活怎麽辦？”
“不是說給你們安置工作，快退休的提前給工齡買斷嗎？”李怡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
“安置的工作在離這裏一百公裏的山裏，按新的合同工算，我們之前的工齡都不算，上班三班倒，沒有加班工資，食堂的飯就像餵豬的，還要口夥食費，和說的根本就不一樣。那個買斷工齡，小姑娘，你知道怎麽買斷的嗎？”
李怡搖搖頭，這些她怎麽可能知道。
“我們快退休的人，工齡按每年五百塊，我已經三十年了，如果我買之前的三十年，也就是一萬五，我還有五年才退休，這五年我只能靠這一萬五生活，每年五千塊錢養活一家子人，聽起來還不錯吧，但是，我退休的時候就和企業沒有任何關系了，企業所有的福利待遇我沒有了。隔壁廠子給的工齡補貼一年是三千，比我們高出了三倍，為啥同樣的地段給的政策這麽大的區別？”
“這是廠子在黑我們的錢，工廠領導吃了富昌集團的好處，兩家合起夥來把政府給我們的錢分掉了。我們現在是無處告狀，無處伸冤啊！唐公子，你就幫我出出主意吧，不要你出面，你出主意，我們來實施，如果真的這樣下去會鬧出人命的。隔壁廠子不是搬走想回來的回不來嗎，就有跳樓自殺的，他太笨了，從二樓往下跳，那肯定是死不了啊。”
“腿斷了，殘疾了，開發商給賠了十萬，息事寧人了，這十萬買了一條腿啊，也算值了。”
屋子裏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說。
李怡聽的大概能知道情況了，富昌集團要這塊地開發樓盤，給的補償太低，老百姓不願意，在想辦法。唐卡似乎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可李怡能有什麽辦法，這樣事情，又不是一件兩件，開發商總是會花點小錢擺平這些釘子戶的。
可這個工廠的人感覺有點強硬，幾乎願意配合的人很少。
本來搬出棚戶區，改善臟亂差是件好事，但反過來想，人家住平房的時候有自己的自由，一個土院子裏蓋著廚房，搭著雞窩，種幾棵蔬菜，雖然幾代人擠在一起，不夠住的時候可以搭建一間十幾平方的房，可以把房頂加高，做成上下兩層床，但是，進到樓房裏，就沒這些了，你想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機會都少了。
一排平房雖然是土塊的紅磚的，但鄰居之間，互相串門來往，誰家有好吃的，老遠就能聞到，你家孩子到我家睡覺，我家孩子到你家吃飯，都是太常見的事情。搬去樓房，鄰居都不知道是誰，萬一是個有點矛盾的，那可真的老死不相往來了。
最開始大家都很開心，覺得住樓房好，可看到隔壁廠子住的樓房後，大多數人都後悔了，寧願守著自己的破院子，也不願意搬走。
唐卡為什麽會和這些人如此熟悉？李怡心裏的疑問越來越多。
這一片規劃之後將是一個新的商業區，也有高層住宅。李怡開始還以為這些人會住在這個新建的高層上，今天才知道要搬去的地方是比較偏僻的郊區，房屋面積按照一比一，即使取消公攤，這裏的房屋有證的，在紅線範圍內的面積都很小，誰家沒有往外接房子。
李怡對這點很熟悉，曾經自己家在南鎮的時候，公家給的平房就裏外兩間，那些孩子三個以上的，都在院子裏接房子，一間、兩間、三間，院子再往外擴大，家裏五六個孩子的接的房子就更多，孩子大了工作了，要結婚，也是在接的房子裏。
這樣的工廠家屬院雖然擁擠破敗，但溫暖平和。這裏的生活氛圍像極了李怡生活過的南鎮，李怡對這裏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唐公子，你幫我們寫份信訪材料吧，我們要集體去上訪。”一個看上去有點像領導的人站起來說。
“我嘴巴說可以，寫資料可真的不擅長，還是讓廠子裏的政工幹事來寫，是專業的啊。我都可以負責去幫你們遞信訪資料，寫的事情就別為難我了吧。”唐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政工幹事？她就是那個副廠長的姘頭，整天連家都不回，怎麽可能幫我們寫，算了吧。”
“那不一定，她家不也是住在這裏，不到三十平米的兩間小破房，自己老娘還在這裏住，她難道就不想要個大房子，她退休還早呢，買斷也不夠，去那麽遠的地方上班，她的老娘誰管，她就算是個婊子，也還對自己老娘不錯。我去找她，估計問題不大。”說這話的是一個中年女子。
“我看也可以，現在畢竟牽扯到每一家的利益，能出點力的就出點力，她應該會寫。”唐卡也同意找這個幹事。
“等著，我現在就去喊她過來，你們別當人家面說那麽不著調的話啊，畢竟現在是咱們求人家寫資料。”還是那個中年女子在說。
“行了，快去吧，看你能不能喊過來再說。”那個領導模樣的人催促。
不到五分鐘，進來兩個女子，一個是趕出去的中年女子，後面跟著一個清秀的女人，大約三十多歲，身材苗條卻不單薄，皮膚白皙，和前面那個粗枝大葉的女人比起來，她就是個美女。
“小葉來了，快來，坐這。”有人已經巴結的搬過來板凳放在女人身邊。
“小葉，是這樣，我們對現在的拆遷安置方案非常不滿，昌大門口貼的通知，你應該也看了吧？”領導開始給這個叫小葉的女人說話。
“嗯，我看了，非常不合理，簡直太欺負人了，大柱媳婦剛才在路上已經給我說了情況，我同意寫，大家把各家的情況和難處都詳細給我說說，我寫出來，大家看，看完大家都按手印，這叫聯名，只有這樣才能引起相關部門的重視。”小葉果真是政工幹事，比一般人懂得多。
唐卡說：“我回頭把那天拍的照片給你們送過來，你們放進資料裏一並送到信訪辦。你們先整理資料，我後天再過來，我們就先走了。”
“謝謝你啊，唐公子，謝謝！我們這裏太簡陋了，本來想留你們吃個飯，可現在誰家都沒心情做飯，大門口的飯館都關了，對不起二位了。”
唐卡笑了笑，揮了一下手：“客氣啥，都是自己人，你們先忙著，我走了。”
李怡跟著唐卡出了廠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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