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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考不上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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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考不上正好】

第二章  考不上正好

考試結束了,李怡父母也不吵架打架了,似乎兩人是故意的。

家裏從未有過的安靜和正常,每天早上母親做飯,一家三口一起吃飯,然後父母一起出門上班,李怡恍惚間覺得這種幸福那麽不真實。偶爾晚飯還有一個肉菜,父親也喝一口小酒,高興地哼幾句。

他們從來不問李怡考試的情況,比如啥時候出來成績呀,啥時候填報志願呀,自己估分大概多少呀。

也不奇怪,從小到大,他們也沒關心過李怡的學習成績,只是聽鄰居說,你家孩子學習成績好,他們笑笑而已。開家長會,兩人也很少去,你推我我退你,到後來李怡幹脆不讓他們去了。反正自己學習成績好,家長去不去都無所謂。再說,在一個鎮上,誰家那點事,大家都知道。

李怡忐忑了將近二十天,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分數。

晚飯沒心思做,李怡躺在床上,腦子一片空白,只有眼淚在告訴她,心裏很難過。

母親先回家,看到李怡躺在床上,說了句:“咋不做飯。”

李怡沒吭聲。母親也不再吭聲,自己去洗菜燒水。

飯還沒做好,父親回來了,看了眼李怡問:“病了?去衛生所看醫生吧。”

李怡氣呼呼地坐起來,對著父親和母親說:“差三分,我就差三分。”

“啥三分?”

“高考分數線出來了,我離上線差三分。”李怡說著就哭了起來。

“沒考上正好,考上也沒錢供你上學,行了,別哭了,那麽多孩子都沒考上,等秋天招工的時候準能選一個好點的工作。然後再找一個條件好的,能給的彩禮的結婚,你這輩子就算定了。”母親邊做飯邊說。

“就是,哭啥,咱家的閨女長得不賴,人也聰明,以後找對象隨便挑。”父親竟然對著李怡微笑。

李怡氣的跳下床跑了出去。

父親和母親沒有追出來,李怡跑到廢棄的工廠,蹲在一個角落裏哭的喘不過氣。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那個家是那麽的多餘,她的父母對她是那麽的不在意。她多希望她能像別的孩子被父母追問著,關心著。可她等來的都是失望,甚至絕望。

哭了很久,靠在廢棄的斷墻上睡著了。

一陣冷風春來,李怡驚醒了,看了下手表,已經快十二點了。她趕緊往家裏跑去。回到家,父母親已經睡著,還好,給她留著門。

桌上還有剩飯,李怡肚子餓的咕咕叫,坐下來拿起饅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沒上線,也沒臉見那些考上的同學,李怡白天就在家,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的葦把子發呆。中午母親父親回來吃飯,她就提前跑出去,跑到廢棄工廠自己喜歡的那個角落蹲著。看著時間,父母去上班了,她再回家吃兩口飯,繼續躺著。晚上還是這樣,她就像個偷吃的老鼠,見不得人,見不得父母。

一連三天都是這樣。

第四天下午,班主任老師找到她家,對她說:“讓你爸媽找一下總廠的領導,現在廠子裏在考慮從你們這些落榜生中選擇分數較高的,算是單位委培,畢業後回到南鎮。這個機會也不錯啊,最起碼不用為學費發愁。但這個不公開,需要你父母去找一下關系,名額不多,要抓緊去找,聽說有的家長已經開始活動了,去晚了,別人家的就先走了。當然,你也可以再覆讀一年,走統招。”

李怡心裏的希望再次被點燃,她露出笑容,對老師三鞠躬:“太感謝老師了,我就給我爸講,讓他去找。”

不用家裏出學費,這是多麽好的事情,父親一定不會拒絕。李怡覺得這是最好的消息,能單位委培出去,學費免了,找工作也免了,畢業出來就有工作,一步到位了。

李怡都知道是好事,其他同學的家長自然也是知道,大家走在背地裏開始下功夫了。

李怡高興地出去買了雞蛋和韭菜,在家做飯,炒了一個韭菜雞蛋、一個白菜肉,還燒了一個紫菜湯,蒸了點米飯。

父親和母親男的一起進門。

進門父親就在喊:“哎呦,真香啊,李怡做的啥飯啊。”

李怡趕忙回答:“米飯,白菜肉,韭菜雞蛋,還有紫菜蛋花湯。”

“這是有什麽好消息嗎?”父親一邊洗手一邊問。

“當然,等你們吃飯,飯桌上給你們講。天大的好消息,爸,保證你高興。”

一家人坐在飯桌上,邊吃飯邊說話。

李怡給母親和父親都夾了菜,笑著說:“下午,我們班主任來了,說總廠要從我們落榜生中選幾個委培生,就是沒到分數線的,但離分數線差幾分的去上大學,學費單位負擔,生活費自己承擔,畢業後必須回到南鎮來工作。”

“不錯,不要學費,畢業直接工作,挺好的,李怡你去吧,我們同意。”父親高興地說。

“爸,這個名額有限,家長都在私下走關系,老師說,你也應該去托托關系,才能爭取上。”

“我去找誰?我認識誰呀?怎麽去找?怎麽說?我不幹這事,幹不了,讓你媽去。”父親推脫著,端著飯碗往後退了退。

“我才不去呢,在南鎮,我是有名,是丟人丟出來的名氣,我沒臉去找人家說話。要不,李怡你自己去爭取吧,你的分數就差三分,應該是落榜生裏的高分,你自己去,或者請你老師幫忙找找也行。”

李怡放下飯碗,說:“老師能來告訴我,就已經很不錯了,還要老師去幫忙,怎麽可能。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家長在辦這事,你們不去,很快名額就會分完,落榜的學生又不是我一個,那麽多呢。”

“你說去找誰吧?這些年,我們家的名聲可不太好,別人也不太愛搭理我們,還不如你自己去找呢。”母親喝了口湯,對李怡說。

“爸,你就去找找吧,我跟著你一起去,畢竟我的分數在落榜生裏是最高的。”

“讓你媽去,總廠的領導她熟悉,年輕的時候還追過她。”

“胡說八道,別聽你爸胡說,反正我不去啊。要我說,不上大學就不上,你就一定要上大學嗎?四年大學,你吃啥喝啥?”

“我可以勤工儉學,學校的假期我都可以出去找活幹,掙生活費,不用你們給。現在的機會多好,單位給出學費,生活費我絕對不問家裏要。”

“當然好,可我們去找誰說話呀,平日裏也都不和這些當官的來往,現在求人家走後門了,人家怎麽願意搭理我們,我看還是你自己去找找,或者讓你老師地啊你去找找比我們去找管用。你知道,我和你爸在這裏人緣不好。”李怡母親皺著眉頭說。

“我們人緣不好還不都怪你,整天偷著摸著盡幹見不得人的事。”父親斜了母親一眼,沒好氣地說。

李怡害怕他們在飯桌上吵起來,趕緊說:“吃飯吧,不麻煩你們了,明天我自己去找。”

“對,還是我閨女好,知道自己去找,爸支持你。”

李怡的父親叫李剛,從山東來南鎮的知青,1980年知青大返城的時候,李剛沒有走,他們那一批基本都走完了,他留在了南鎮。

母親張秀娥是南鎮的子女,因為長得好看,追求的人很多,最後怎麽嫁給了李剛,誰也說不清。

婚後兩人經常吵架,最開始的時候還不動手,到了李怡舅舅的孩子出生以後,張秀娥拼了命的把自己的錢物往娘家拿,李剛阻止不住,開始動手,這手動起來容易,收起來難。李怡父母打架的事情就成了南鎮人人皆知的事情,也成了南鎮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李剛和張秀娥是男的俊女的靚,可就這樣的兩個人好日子過了沒幾天,整天的在家裏雞飛狗跳的。

李怡懂事之後,經常在心裏盼著他們離婚,她不怕沒了爸或沒了媽,只要單獨和他們其中一個在一起,他們都對李怡不錯,會問她喜歡吃什麽,有時候還會給她買點好吃的。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有時候前一秒還在說著笑著,後一秒李剛的拳頭就砸在了張秀娥的身上。

張秀娥從來不認錯,只是哭,只是罵,罵的李剛用更加密集的拳頭砸在她身上。

李怡一晚上都在想怎麽去找總廠的領導,該去找誰?本來她可以去趙老師,問一下該找誰,即便老師不知道,也知道怎麽打聽。可她實在不好意思去找班主任老師,本來沒上分數線,心裏就內疚的要死,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自己的班主任,現在怎麽好意思再去麻煩老師呢。

再說,如果班主任有辦法能去給她找關系,也不會來家裏讓她父母去托關系了。李怡邊想邊流眼淚,她對父母的態度挺失望,對自己更失望,甚至產生了自殺的想法。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把自己嚇了一跳。

迷迷糊糊的睡著,李怡夢見自己飛在半空,就在吊橋的上方,河水嘩嘩地流著,她從河東到河西,高興地飛來飛去。突然母親和父親在吊橋上打架,父親一腳把母親踢進了河裏,李怡著急地飛下去想抓住母親,可自己剛落到水面上,就被上游下來的河水沖倒了,倒在水裏的李怡啥也看不到,一片黑暗,她急的伸手胡亂去抓,結果跟著河水往下游沖去。

李怡急的不知道怎麽辦,喊也喊不出來,給急醒了。急的滿頭滿身都是汗,才知道是個夢。

李怡睡不著了,起床坐在飯桌旁,穿著棉襖,等著天亮。

坐著也許比躺在床上更好,最起碼不做夢了。在飯桌旁打了幾個盹,天也亮了。李怡做好了早飯,收拾了廚房的衛生,就等著總廠辦公樓上班。

大樓的廣播裏響起喇叭聲,李怡也跟著父母出了門。

李怡直奔辦公樓,她先找到了書記辦公室。書記沒有來,秘書問清楚她的事情,告訴她,這種事歸職教科,讓她去那裏。

李怡在二樓辦公室找到了職教科辦公室,說明了情況,辦公室裏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耐心聽完,問了她的分數和父母所在單位,然後讓她回家等通知。

李怡滿懷希望地回到了家,她以為以她的分數完全沒有問題。

中午她把自己去辦公樓的詳細經過告訴了父母。

李剛無所謂的說了句:“上不上都行,反正餓不死,到哪都能找到一份工作,只要你能吃苦,不怕累。”

張秀娥也前所未有的附和:“就是,就是,幹啥都行,不一定非要上大學,咱們南鎮那麽多的孩子都沒看上大學,人家不也一樣風風光光的。”

李怡覺得這是父母親在安慰她,是在告訴她,即便找的不成功,也沒關系。大學嗎,不是說人人都要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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