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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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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我要殺了你!

等他在紅木棺材裏睜開眼的那一刻才幡然醒悟。

他從一開始就什麽也沒有得到,每一塊丟到他面前的饋贈,都標好了價格。太想什麽都要,最後就會什麽都得不到。

隔著一層棺材,他能聽到母親的啜泣聲。

一步錯,步步錯。

她還在幻想著自己的兒子能憑借著神藥,封棺起死回生。能站在她身前,代替她抵擋外面的惡狼,護住家中的肥肉。

結果最後統統被拆吃入骨……

像毒蛇一樣覬覦他家的叔父在暗處謀劃已久,等的就是分崩離析的這一天。

賀康那個病秧子一直在床上吊著一口氣,每日流水一樣的湯藥大夫進進出出。賀宅原本也是遠近聞名的大戶,這樣的開銷讓他看了也心疼。

他早晚都會把這些全搶過來,那病秧子多喝一天藥,日後他的金子便少一克。

等不及了……

他哄騙長嫂給侄子灌下子蠱湯藥,營造一個表面痊愈的假象。

實際上加速了賀康的死亡。

賀忠才不在乎什麽親情子侄,他只要錢。把瘋女人關進地窖的那一天,他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從今以後,賀宅的一切都是他的了。

——

聞書玉理清了腦海中的一團亂麻,但他還是不太明白。

紙新郎所謂的最看重之物是什麽?

是事業有為還是長生不老?

這讓他怎麽能從夢魘中找到並且帶著棠梨離開啊!

就在聞書玉想的心煩意亂之時,一雙小手托著一個盒子遞到他面前。

“你是在找這個嗎?”

棠梨歪著腦袋看著他,眼裏都是天真爛漫。

聞書玉打開棠梨手中的匣子。

是一枚精致的點心。

!!!

這個他十分眼熟。

與棠梨研制的“宣紙蛋糕”十分相似,下面是宣軟的奶胚,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酥脆,只是少了副花鳥圖案。

“梨兒,你在哪裏找到的?”

“嗯……”

棠梨低著頭回想了一會兒。

“夫人屋裏……

忠老爺不讓夫人從地窖出來,所以我想把它拿過去給她吃。”

聞書玉看著面前的匣子,猛然發現點心下面壓著一張紅字條 ,抽出來仔細端詳,可以看到一排金箔小字——吾不善庖廚,鉆研數日,終有所成,特取名“寧安糕”,贈吾妻吾兒寧安,千諾不變,千金不換。

這是賀老爺逝世前對妻子和兒子的寄語嗎?

只是諷刺的是,他不在乎的恰恰是妻兒的所求,他最期盼的反而被棄之如履。

一場貪婪,葬送了他最愛的兩個人……

不知道賀老爺在天之靈看到親弟弟和外人謀劃瓜分了家業,自己心愛的兒子變成了怪物,妻子被迫變成瘋婆娘關在暗無天地的地窖,會如何作想。

正當他的指尖撫摸過紅紙上的金箔小字時,一個小小的虛影從他面前跑過。

“爹!娘!”

檐下的夫人正倚在夫君懷裏,聞聲放下手中的糕點,笑著向他招手。

“快過來康兒,你父親特意用胡桃粉為你在這糕點上畫了花鳥,是甜的,你歡喜否?”

“喜……唔!”

小小的虛影還沒有跑到母親面前便被一個大手撈起。

“康兒,讓叔父看看長高了沒!”

賀忠故意撓著虛影的咯吱窩,小小的虛影掙脫開來,撲到母親懷裏撒嬌告狀。

“康兒喜歡甜糕!不喜歡叔父!叔父壞……”

頭頂的父親母親不僅不替他撐腰,反而笑的更大聲了。

眼看著小小的虛影要被氣哭了,三個始作俑者才連忙俯下身輪流哄。

原來,他們也曾有過片刻的溫馨。

只是可惜物是人非……

【叮叮叮!】

突然,系統操控的一聲清脆的銅鈴聲從廂房背面響起。

找對了!

棠梨碰巧拿過來的糕點,這就是離開紙新郎夢魘的重要之物。

可……怎麽會是紙新郎最重視之物?

難道?這不是紙新郎的夢魘?

是賀老爺的視角!!!

聞書玉握著紙條恍然大悟,來不及再細想。

【宿主,夢魘開始坍塌,請您盡快離開……】

夢魘一旦開始坍塌,是支撐不了多久的,系統曾說過,找到信物後,一直向銅鈴聲的方向走,就可以離開夢魘了。

顧不上跟失憶的棠梨解釋,聞書玉拉著她就往銅鈴聲的方向跑。

很快,一扇紅色的門憑空出現在二人面前。

只要從這裏出去,就能離開夢魘了……

聞書玉的手剛觸碰到門板,胸口處突然傳來劇痛。

一回頭,棠梨握著滴著血的匕首。

——

“你騙我”

棠梨眼神冰冷,一字一頓道。

“我要殺了你。”

聞書玉捂著胸口的傷口,剛開口,喉嚨便湧上一口血。

“梨兒……”

離開夢魘的出口就近在眼前,他似乎都能感受到門縫隙的風撲面而來。

棠梨手中捂著的那把滴血的匕首還是聞書玉送給她防身的。

如今卻狠狠貫穿了他的胸膛……

“你想離開,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夢中的一切都在坍塌,院墻癱倒下來。

掀起的一陣風,撫摸過面前冷漠的女人的裙擺,銀鈴聲沙沙作響。

“只有你死了,才能永遠陪著我。”

棠梨說。

夢魘出口外傳來的陣陣銅鈴聲在宣告著,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剛才棠梨捅的那一下又準又狠,是下了死手的。

胸口的銳痛讓聞書玉渾身無力,連說話都不完整。

“叮叮叮”

刺耳的銅鈴聲越來越急促了……

理智告訴聞書玉,他現在受了重傷,夢魘世界也在坍塌。

棠梨已經喪失了意識,被夢魘同化,知道了他是外來的人,按照系統說的夢魘規則,是一定會殺了他的。

如果再不推開門離開,那他不僅救不成棠梨,反而自己也會死在這裏。

聞書玉擦掉嘴角的鮮血,勉強撐著身子往夢魘出口的方向靠近。

他知道,自己要趕緊逃離。

聞書玉方才被棠梨從背後捅中之前,就已經將門板推出了一條縫。

只要他手指輕輕用力,他就可以離開夢魘世界,活下來了……

但當他的手觸摸上粗糙冰冷的門板時,還是轉身回頭看了一眼。

棠梨像變了一個人。

柔軟的瞳孔變成血紅色,舉著手中還在流淌著鮮血的匕首,滿臉憤怒,惡狠狠地看著他。

嘴中還在不停地呢喃。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明明不是這樣的……

棠梨是因為買藥救自己欠了銀子,為了還賬才研發那什麽宣紙蛋糕,誰知道就這麽倒黴被拉扯進夢魘。

怎麽能怪她?這一切,都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都是自己的錯……

他的棠兒膽子那麽小,他怎麽舍得留她一個人獨自待在這裏?

聞書玉的指尖一轉,輕輕扣上了離開夢魘的門。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卻在幹澀的嘴角生生擠出一絲笑意。

“梨兒……”

夢魘外,他裝失憶,壓著一身怨氣,他恨她上輩子騙自己,愛上別人,把他的心踐踏在腳下。

但在這即將死亡一刻,他只想好好抱一抱棠梨。

哪怕世界即將坍塌,哪怕只有一瞬間的美好,哪怕他會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也不怕,不後悔……

聞書玉向她伸出手,眼神中卸下往日的防備和偽裝,充滿了眷戀。

他看著棠梨一步步靠近,沖著自己,高高舉起手中利刃。

視線越來越模糊,他靜靜閉上了雙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一滴苦澀的眼淚突然砸落到他的臉上。

“……阿牛……”

聞書玉睜開眼,看到面前的棠梨恢覆了一絲清明,正定定地看向自己。

“梨兒……”

她恢覆意識了!

棠梨她想起來自己了!

聞書玉不顧她手上還攥著的滴血的匕首,猛地把她攬在懷裏。

還沒等他這份喜悅湧上心頭,懷中的棠梨瞳孔又漸漸爬上一絲血紅色。

她痛苦地低著頭,唇縫中洩露出點點呻吟。

似乎在跟體內某種力量做抗衡……

棠梨頭疼欲裂,自從她進到這個夢魘,被王翠花,也就是賀夫人發現了外來者身份後便失去了意識。

來不及震驚阿牛為何會出現在此,一醒來便看到他被自己捅了一刀,自己手中都是他溫熱的鮮血。

“……阿牛……快走。”

身體裏另一份力量越來越強,死死壓迫著她沖著聞書玉舉起右手的利刃。

棠梨毅然伸出出左手,狠狠攥著自己右手,不讓手中的利刃落下。

纖細的手腕被攥的溢出一抹紫色。

“別管我了……快走!”

“梨兒!你……”

聞書玉捧起懷中女子的臉頰,眼神中滿是擔憂。

棠梨的右手還握著利刃,身體像是被操控著一般,要沖著男子狠狠再紮下去。

聞書玉也不躲閃,只是靜靜擦掉她眼角的淚痕,一向冰冷的嘴角含著笑,眷戀地看著她。

一副無所畏懼,甘願赴死的模樣……

棠梨額頭上冷汗滾落,眼神中滿是焦急。

夢魘的世界已經坍塌了大半,腳下的青石板也開始松動了……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棠梨緊緊咬著唇,此刻疼痛讓她更加清醒。阿牛不能死,他是無辜的,一定是被自己牽扯進來的。

突然她的目光轉向了聞書玉身後的門。

剛才他差一點就可以推開門離開了,但卻放棄了。而自己根本不值得他為自己這麽做……

“阿牛,閉上眼睛。”

眼前的男人絲毫不懷疑她的要求,還以為她堅持不住了要與自己一同赴死。

聞書玉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從容的微笑。

下一刻卻猛地被以雙手往後推倒,身形不穩地跌入了夢魘出口的門裏。

“梨兒!”

聞書玉滿眼通紅地嘶吼道。

眼前的世界慢慢開始消失,他伸出手要抓,卻怎麽也抓不住。

他看到棠梨站在門外,將手中的匕首刺入自己胸膛,嘴角溢出鮮血,卻笑著對自己說。

“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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