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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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踐行

你願意嗎?

把那段堆積在心底壓抑很久、誰都不曾告訴的話說出來以後, 薛安甯獲得了的久違的平靜。

不文雅一點地說,有點像便秘很久以後突如其來的通暢感。

郁燃走後不久,她從廚房櫃子裏翻出一包紅燒牛肉面, 煮開水, 還打了個蛋加進去,端到客廳茶幾旁邊坐下, 一邊放綜藝一邊吃,時不時跟著綜藝裏的主持笑兩聲。

雖然不知道郁燃為什麽那麽嫌棄泡面,但薛安甯覺得, 偶爾吃吃味道確實還行。

也許是口味和對食物的要求不同,就像她和郁燃這兩個人。

薛安甯突然就釋懷了。

是啊,郁燃確實看不上她為人處事的做派和手段, 就像她有時也覺得郁燃真是清高得要命, 不懂變通。

改不了, 沒法改。

所以她們分開了。

但剛剛郁燃說什麽?

她說, 她也很困擾, 她還是喜歡薛安甯。

從以前到現在, 即便中間經歷了這樣多的事情,她還是喜歡薛安甯。

薛安甯醒醒大腦,捧起碗呼一口暖融融的泡面湯喝進肚子裏, 靠回沙發, 忽然沒來由笑出了聲。

那你看不上我, 你還喜歡我。

該矛盾的人是你,不是我。

就算你想讓自己抽身出去往前走,但你能做到嗎?

答案顯而易見。

郁燃如果能做到今天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出現在西京。

薛安甯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挺裝的。

現在想想, 其實郁燃也不遑多讓。

她們各裝各的。

深夜, 薛安甯想起來下午對話的時候郁燃提到過黃遐,於是翻開微信通訊錄試探性給黃遐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兩人上次聊天,還是之前在南灣回來後那幾天。

時間有些晚,薛安甯想著,黃遐看見自己的消息再回覆怎麽也應該明天去了。

沒想到黃遐不僅沒睡,還直接給她彈了語音電話過來,詢問她們的談話結果。

反正她跟郁燃的事黃遐從頭到尾都清楚,也不是外人,薛安甯沒藏著,挑挑揀揀說了一些。

對面直接無語:“啊……你別管她,她真的裝死了,她從小到大就那樣,我跟她吵架都吵出一套應對秘籍來了,你知道嗎,我跟你說之前有次我倆是因為什麽吵架……”

黃遐開始單面輸出。

寂靜冷清的夜晚開始變得熱鬧,薛安甯卷著被子悶聲笑,笑完,又覺得是不是不太好:“你說咱們背後說郁燃,她要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啊?”

河豚似的。

黃遐在電話那頭默了兩秒,認真說:“除非是你要做叛徒,賣我求榮。”

“不然她上哪兒知道去!”

薛安甯又笑了,她覺得黃遐這個人真的很有趣:“那你放心學姐,我不是那種人。”

黃遐趁機跟她達成封口協議:“嗯嗯,那說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以為我喊她郁大小姐是亂喊的呢。”

這天晚上,薛安甯沒有做夢。

第二天下午去公司的時候,薛安甯聽鹿語說郁燃帶著顏律師一起,三點過到了她們公司,這會兒應該在十九樓跟沈霏談和解的事情。

鹿語翹著腿吃薯片,嘴裏咬得“嘎巴”響:“也不知道談得怎麽樣,不過我看之前那個一審判決書好像要賠不少,咱們那個視頻的流量跑得比其他那些公司加起來都要多,而且還是惡意侵權。”

嗯,確實不少。

那份判決書薛安甯也看了,五十萬。

“你說,咱們一家就得賠這麽多,那其他幾家公司加起來……”

鹿語絮絮叨叨那麽多,其實就是羨慕的意思。

薛安甯也有些意外,雖然從認識起她就知道郁燃挺能賺的,但其實沒有具體概念。

所以現在將明晃晃的具體數字白紙黑字擺出來,才讓人覺得沖擊感十足。

年少成名。

瞧著比不上明星愛豆那種幕前工作者備受矚目,實際版權費一筆又一筆地進,以次為單位,以首為單位,有的人一輩子寫出一首紅歌就能躺平了,郁燃不是,郁燃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所以郁燃昨天說能幫她達成夢想,不是吹牛,是真能。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歌手要紅,最核心的競爭力是作品。

郁燃本人,就是核心制造機器。

薛安甯沒繼續聽鹿語絮叨,微信上,小嘉把今天的直播流程給她發了過來,她點開仔仔細細看一遍。

今天加了幾首熱度突起的老歌進去,有一首她沒聽過,得事先熟悉。

薛安甯回到自己的直播間,打開電腦,戴上耳機循環。

半小時後,她捏著手機踏出電梯,往策劃那邊過去。

恰好會議室的門這時候開了,一身西裝衫的顏律師提著公文包從裏邊出來,郁燃跟在她身後。

就是這麽巧,與薛安甯正面撞上。

明明,應該是又很微妙的一次碰面。

偏偏薛安甯看清郁燃那張淡然的臉後,不知怎的,想起黃遐昨晚那句“她真的裝死”,要笑不笑的表情忍得相當辛苦。

終於,扯出個不那麽過分的禮貌笑容:“下午好,魚白老師。”

話落,她逃也似的快步繞開,徑直走到進策劃部。

“碎碎怎麽跑樓上來了?”

“流程單應該有點問題,小嘉忙得走不開,我自己上來問問。”

“小K,碎碎姐的流程是不是你負責的,快過來!”

“……”

“你看,這裏是不是弄錯了?”

郁燃被薛安甯的反應弄得很是莫名。

她沒立即離開,而是回頭盯著薛安甯的背影又再看了會兒,倏爾,低頭摸出手機。

這條消息薛安甯晚上播完回家以後,睡前才看見。

她有兩臺手機,一臺用來工作,一臺比較私人,不巧的是今天出門她只帶了常用的工作手機——其實畢業以後很多從前認識的朋友就已經不聯系,再加上工作用的那個微信號裏,常聯系的家人朋友都在。

只有郁燃不在。

郁燃的微信一直躺在從前的舊微信號裏,久違的頭像,又亮起了小紅點。

一條很簡單的句子。

-Y:我明天下午三點的航班回京。

薛安甯看完,垂著腦袋,沒忍住又是短促一聲無厘頭的笑。

黃遐那嘴地道的京腔是真的很洗腦,一整天過去,那句“真的裝死”又開始魔音繞耳。

薛安甯繞不過去這條印象標簽了。

郁燃這句話也真的很裝啊。

看著是陳述句,實則是個問句。

我明天下午三點的航班回京——你不是說要請我吃踐行飯?

有點懶得打字。

薛安甯剛洗完澡出來,手裏托著毛巾懶懶擦著濕發,另只手按住錄音鍵,手機送至唇邊,有些散漫的聲音:“那我晚一點挑好地方把地址發你好了,你有什麽指定想吃的口味嗎?川菜?粵菜?還是說火鍋之類的,或者你昨天請我吃的那家私房菜也不錯,你要是不介意,我們就去昨天那家。”

指腹松開,“咻”一聲語音條過去了。

薛安甯扔開手機走出去吹頭發。

回來的時候郁燃已經給了回覆,說就昨天那家。

正中薛安甯下懷。

她對吃的是真沒什麽研究,也不像郁燃那麽愛做功課,吃郁燃自己挑好的,口味對得上,也省事。

“那中午十二點。”

又扔了個語音條過去,對面靜悄悄再沒有回覆。

躺在床上,薛安甯還是有些睡不著,也有一點點傷感。

嗯,是踐行餐呢。

有那麽瞬間她會想,如果昨天自己答應郁燃了,會不會也挺好?

郁燃說能幫她搞定天晟的黑合同,直接解約。

既然都能賣身給天晟,沒道理不能賣給郁燃。

至少前途一片光明。

薛安甯很難按滅自己這種又想走捷徑的想法,誘惑實在太大,是她人格底色裏抹不掉的灰色面。

但也只是想想,轉頭,腦海裏一身正氣的小人又跳出來罵自己沒出息,兩個小人開始打架。

次日中午十二點,薛安甯準時出現在飯館門口。

郁燃比她先到一會兒,人已經在包廂坐著了。

是的,兩個人吃飯薛安甯還特意訂了個包廂。

踐行嘛,得有排場。

畢竟薛安甯現在不是從前那個捉襟見肘、花錢要省著算的薛安甯了,既然郁燃嫌棄自己那天開口請她吃泡面,那今天就挑貴的點。

也算,她替過去那個薛安甯回報過去那個郁燃,一點點。

所以薛安甯坐下拿起菜單,就直接報了一堆菜名。

服務員和郁燃都有些懵。

“客人您確定嗎?您剛剛報的那些不包括涼菜,加起來已經八道了。”

郁燃也忍不住出聲:“薛安甯……”

薛安甯擡頭打斷她們,含著笑意的語調微微上揚:“沒關系,吃不完我打包去公司,公司裏有微波爐,晚上直播忙起來估計也沒時間吃晚飯。”

話落,晃蕩著水意的星眸,燦燦朝人望過去:“那郁燃,你看看再加一點什麽?”

“你那天不是說我家沒什麽能招待你的嗎?今天補上。”

又看見郁燃臉上出現從前那種熟悉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薛安甯只覺得好懷念,眼神軟下去幾分,忍俊不禁繼續說著:“沒事的,吃不完我真打包,我還有助理呢,直播間也不止我一個人。”

這點東西,餓起來的時候她們幾下就幹完了。

但郁燃也沒有再加,她將菜單遞給服務員:“就她說的這些吧,不用再加了。”

等服務員離開,薛安甯托腮,端起手邊還燙的茶杯輕輕呼一口,瞇著笑眼和她開玩笑:“是你不加的啊,之後別說是我小氣。”

郁燃同她對視一會兒,別開眼去,唇角揚起細微的弧度:“不會。”

郁燃這一個字兩個字往外蹦的德性,心思也不知道飄到了哪去,薛安甯只好充當起氣氛活躍大使,滿地找話題:“你多久沒吃過泡面了啊?”

“上次是什麽時候,有半年嗎?”

服務員怎麽還不上菜啊,真慢。

誒,不對,服務員好像剛剛才離開。

薛安甯希望郁燃可以多說幾個字,多說幾句話,因為下次見面說不定又是很久很久以後了。

但那時候,她們可能都已經真正放下。

“薛安甯。”

當郁燃又緩緩朝她望過來,唇角邊細淡那點的笑意已經斂起。

嘴上沒停,思緒在飄,以至於郁燃開口叫自己的時候,薛安甯還反應了兩秒:“嗯?怎麽了?”

怎麽好像,突然變得好正經、好嚴肅。

踐行飯不是應該輕輕松松吃,然後開開心心走嗎?

郁燃左手輕輕圈住茶杯,指腹在瓷面上來回摩挲著,那雙靜若黑夜的烏眸定定朝她望來,略微別扭:“如果……”

“如果不附帶任何添加條件,我再重新鄭重地邀請你一次,加入我們工作室。”

“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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