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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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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是我

原來,最喜歡的歌是我寫的。

影院門前寬敞開闊, 兩人在這站著不動,路過的小情侶走過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薛安甯大腦空白了一瞬,下意識開口:“這是給我朋友帶的, 而且你怎麽知道我買的是……”

話沒說完, 閉嘴,噤聲。

她瞧見郁燃的眉毛挑起輕微的弧度, 要笑不笑的樣子。

很多個巧合的碎片,在這時重新串聯在一起。

郁燃朝她伸手,再次補充:“謝謝, 就是給我買的。”

哦。

哈哈!

嗯……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薛安甯的心理活動是一條跌宕起伏的波浪線,她默不作聲將手裏的奶茶遞出去, 沒敢看對方的眼睛。

兩人並肩走進大廳。

郁燃轉頭看她:“我去取票, 你坐著等一會兒。”

“……嗯。”薛安甯點頭。

她還是有點懵, 也有點亂。

郁燃沒走出兩步, 又想起什麽, 回頭問她:“吃爆米花嗎?”

“嗯……好。”

不對。

今天見面的主題好像是她要道歉來著, 來之前薛安甯就想好了,今天看電影吃飯什麽的她來買單,也算是對之前騙人的一點補償。

誰知道來的人是郁燃啊?

計劃全被打亂了。

她暫時沒功夫去想太多, 匆匆上前兩步叫住了郁燃:“等一下!那個……你去取票好了, 爆米花我來買, 這樣快一點。”

“好。”知道薛安甯需要時間消化,郁燃沒說別的。

此時距離電影開場還有十幾分鐘,薛安甯站在賣爆米花的櫃臺前, 和工作人員說要兩個中份的拼盤。

前邊還排著兩個人, 她耐心等待。

還是沒法相信Y和郁燃就是一個人。

太魔幻。

前方led看板上跳動的秒鐘數字, 就像薛安甯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定,每秒鐘都在變幻。

想到這,薛安甯回頭,她看見郁燃已經取好票,正往大廳休息區的空位過去。

等人坐下。

薛安甯摸出手機打開和Y的聊天窗口,隨便挑個表情發送過去,而後迅速擡頭——

只見郁燃拿起桌上的手機掃一眼,而後擡眸,徑直朝薛安甯所在的方向望來。

沈靜的烏眸,目光與她在半空輕輕一觸。

薛安甯心跳漏了拍。

像被火燎似的,飛快彈開。

現在可以確定了,真是一個人。

薛安甯的思緒在天上飛。

下秒,虎口振動。

低頭一看,原來是剛剛發過去的表情有了回覆。

-Y:?

薛安甯默默擡眸,將手機放回口袋。

等她抱著爆米花回到座位,檢票口剛好傳來工作人員的喊聲:“半點那場的《三人行》可以檢票了!”

“走吧。”郁燃起身。

熱門電影,有不少人過來都是為了看它。

郁燃顯然是在網上做過功課來的,她時不時側頭跟薛安甯說話,沒讓氣氛掉下來。

等進到影廳,薛安甯看見她又低頭再次確認位置。

“這一排,14、15座。”她回頭,側身,讓薛安甯先進去。

很中間的位置,視野絕佳。

奶茶被她們各自放在兩側手邊,薛安甯小心抱著懷裏的爆米花。安靜了一路,這會兒,她終於忍不住偏頭:“郁燃……”

光,突然滅了。

前方大熒屏也很快跳到龍標,音響振動。

郁燃刻意放輕的說話聲,從旁傳來:“電影開始了,有什麽話,一會兒吃飯的時候說吧。”

其實,她也沒想好該要以什麽身份和薛安甯相處。

是Y,還是郁燃。

但明明Y就是郁燃,可從薛安甯的反應來看,更像是期待Y一點。

而並非郁燃。

電影的開場,是有蟬鳴的夏天。

郁燃從小長大的京大家屬院裏,也能聽見每一個有蟬鳴的夏天,她的《蟬鳴聲聲》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下寫出來的。

同樣,也是在一個蟬鳴的午後,她打開了愛唱app,隨手一點主頁推薦的“你可能喜歡”。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

那是初見。

系統自帶的頭像,不到一百個粉絲,作品列表只有寥寥三首翻唱,是最開始的薛安甯。

唱功青澀,瑕疵很多,但勝在有副天生的好嗓子。

郁燃喜歡她的聲音,點了個關註。

後來好幾次打開都有刷到更新,逐漸養成了每周等更新的習慣。

直到有天,小主播錄了首魚白作詞的冷門歌曲。

郁燃第一次給出打賞。

以這樣的方式,早在更早更早的時候,她就認識了薛安甯。

三番四次強調很巧,並非想要刻意賦予特殊意義。

而是,真的很巧。

接近兩小時的電影不算長,剛好,留給她們各自思考和平覆的時間,片尾音樂響起的那一霎那,燈光大亮,陸陸續續有人起身沿著兩邊的階梯往下。

散場。

兩人等人走得差不多,沒那麽擠以後才緩緩起身。

薛安甯已經消化得差不多,這會兒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拘謹。邊往外走,她邊問:“你餓嗎?”

郁燃掃一眼她手裏快要見底的爆米花桶,笑:“不著急吃飯的話,那我們在商場裏逛逛吧,你有想買的東西嗎?或者,去游戲廳玩玩?”

三樓有個游戲廳,投幣的那種。

抓娃娃、騎賽車、定點投籃。

郁燃很熟悉,因為陸司聽她們那幫人每回過來必定要玩,這家商場還有個設備不錯的錄音棚。

薛安甯搖頭,興趣不大。

但郁燃卻看向她:“去吧。”

游戲廳裏,不止有那些游戲機。

郁燃買了五十個幣,把薛安甯領到游戲廳靠裏一點的位置,那兒放著三個迷你K歌房。

投幣,六十分鐘。

六十分鐘,單獨相處的時間。

在明明是公眾場合的地方,開辟出一個只容納她們兩人的,絕對隱私的小空間。

薛安甯心中的洶湧,在此刻,達到巔峰。

她看見郁燃指了指擱置在小桌臺上的話筒:“可以唱歌。”

薛安甯點點頭,伸出一只手按在話筒上。她只是這樣放了會兒,並沒有拿起來,倏爾,歪頭看她:“那要是不想唱歌呢?”

郁燃笑了:“那我們聊聊。”

聊聊。

聊什麽呢?那能聊的可就太多了。

但郁燃先挑了一件最近,也是最簡單的事情開始說:“昨天的事情我和你說聲對不起,之前說微信比較隱私,不方便加你確實是在撒謊。”

不大的空間裏,兩人分座兩端,中間只餘出很小一段距離。

薛安甯背靠在玻璃墻面上,單手支在小桌臺,微微托腮看向對面。

郁燃搭著腿,面向她。

一只手輕輕圈住另只細腕,來回輕轉,說話的時候目光專註在她身上。

薛安甯的指腹在瑩白頜側留下淺淺的指印,悄悄陷下。

這一刻的郁燃,很有魅力。

只專註她一個人的郁燃。

薛安甯有一點走神,但不多。她放下托腮的手:“能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嗎?”

她想問的很多,要說的也挺多,現在郁燃坐在這,她大概就猜到之前Y在線上說要告訴自己一些事情,是哪些“事”了。

猜到了,但還是想親口確認一下。

說起這個。

郁燃沒忍住,笑聲漏了出來:“高鐵上,第一眼。”

“啊——!我就知道。”薛安甯擡手捂住半邊臉,又撤下來,她傾側上身,語速快了些,“你當時就坐我側後方對不對,你還笑了是不是?”

郁燃笑著點頭:“嗯。”

“好丟臉好丟臉!”薛安甯的手重新長回了半張臉上,她微微仰頭,後撤,腦袋抵在冰涼涼的玻璃面。

“沒有啊。”郁燃傾身,認真凝著她,“我覺得,很可愛。”

薛安甯的手,稍稍往旁移了點,露出一只眼睛的同時又遮住了另外一只眼睛:“真的?”

“真的。”

郁燃笑意斂了些:“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當時吃下去的那兩片白色藥丸,是什麽?”

薛安甯放下手:“維C。”

郁燃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大聲一些。

“餵——”

薛安甯也跟著笑,但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來捂郁燃的嘴。

郁燃也沒躲。

不遠的距離,伸手就能碰到。

當掌心觸到唇瓣的那一瞬間,兩人皆是一怔。

溫濕的感覺。

手背上方,郁燃那雙濃密的長睫輕輕一顫,黑褐色的眸子裏沈進去些看不清的情緒。

薛安甯也發覺不對,又連忙將手撤開。

被郁燃嘴唇碰過的手心,仿佛忽然長出了心跳,咚咚,咚咚。

她其實是沒想到。

平常在寢室和賀思琪她們都是這樣鬧著玩,鬧急了就上來捂嘴。

大家都會躲,不讓捂。

以前高中的時候班上同學也是這樣。

但郁燃……

郁燃這樣半點不躲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好了,不笑了。”註意到薛安甯的不自在,郁燃主動出聲,轉開話題,“其實我要說的就這麽多,我一開始就認出了你,只是突然上去打招呼又很突兀,後來通過黃遐和你熟悉以後也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就拖到了今天。”

“這中間有些事情,希望你不要繼續誤會。”

“我沒有不想加你微信。”

郁燃說著,又笑了。

她很坦誠,把每一句話,每一件事都掰開揉碎了說,沒讓誤會和偏見有一點生根發芽的機會。

這讓薛安甯有些羞愧和懊惱。

特別,她想到自己昨天還誤會了郁燃,生郁燃的氣。

“q/q那邊的雲端其實不是我本人,是我弟弟。”薛安甯突然開口。

郁燃:“我知道。”

薛安甯:“你知道?”

郁燃微張著唇,做了個很無奈的表情:“很明顯好嗎,q/q和微信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幾句話就原形畢露。”

這麽一說,薛安甯覺得也是。

但她還是把事情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避輕就重,難免捎帶一提家中偏愛弟弟的現象。

“騙人挺不對的。”薛安甯總結,“對不起。”

重覆的道歉流程,郁燃不想聽。她偏偏腦袋,掃一眼點歌臺左上方的倒計時,還剩二十分鐘:“時間差不多了,要不,你現場給我唱首歌就當道歉,然後我們去吃飯。”

“我有些餓了。”她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朝薛安甯笑,“其實這家影院的爆米花,不是很好吃。”

薛安甯跟著她笑了,小聲:“我也想說。”

而之所以吃到快見底,是因為中午那頓沒怎麽吃。

薛安甯又想起周圍那些人對郁燃的評價。

她此刻些許茫然,那些人認識的,和她認識的真的是同一個郁燃嗎?

會不會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郁燃。

在她眼前的這個郁燃很生動,會笑,會因為和自己鬧了誤會而苦惱,也會想辦法盡量完美解決,而大家口中的不好相處,心高氣傲,等等等等,只是郁燃身上最最最微不足道的一面。

她們都沒有入場券。

但薛安甯有。

薛安甯又開始竊喜,甚至隱隱還有一點想要炫耀,如果此刻賀思琪站在她面前說再問一遍,“你不是說,你跟郁燃很熟嗎?”,那薛安甯會很有底氣地告訴她,“是啊,我們就是很熟。”

很熟。

現在,郁燃說想聽她唱歌。

薛安甯大方應下:“那你想聽什麽?”

“都可以,就唱一首你最喜歡的歌吧。”郁燃很隨意。她沒再端正地坐著,一只手也放了下來,輕輕搭在旁邊的坐墊上溫溫看向她。

薛安甯想了想,從點歌系統裏搜索:蟬鳴聲聲。

有人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原來,最喜歡的歌是我寫的。”

怎麽,還聽出了一點上翹的尾音?

“郁燃。”薛安甯稍稍側臉,沒有回頭,等伴奏的時候她笑著說,“你真的好刻意誒。”

“有嗎?”

離開迷你K歌房,她們也沒去吃那個泰式火鍋,因為薛安甯說突然想吃學校旁邊那條巷子裏的麻辣燙。

郁燃說,那我們就回學校。

下雪天大老遠過來一趟,看場電影就走了。

其實在學校附近的商場也能看。

但薛安甯知道,那不一樣。

今天比起從前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樣,與往後的每一天,也不一樣。

薛安甯很信任Y,卻欣賞郁燃。

當Y與郁燃交叉重疊,她們好像自然而然就熟悉很多,能很自然地開玩笑了。

也親近許多。

冬季的天幕落得如此之快,不到七點,黑夜降臨大地。

街道的地面上已經積起快一厘米厚的雪,無數繽紛的雪花,從黑洞洞蒼穹飄落,沒有邊際。

掀開厚重的擋風簾,兩人從溫暖的室內邁出。

頭頂是烏沈的黑。

腳下,是松軟的白。

霧霧的白氣模糊了面孔,薛安甯發出很輕微的“嘶”一聲,縮縮脖子,下巴低進了衣領。

郁燃站在階梯上,垂眸看她,像在看雪地裏一只絨絨的小獸。

“澱粉腸你吃嗎?”剛走出巷口,薛安甯就又看見了對面賣澱粉腸的,她回頭問郁燃。

郁燃搖頭:“你吃。”

薛安甯轉頭:“老板,來四根。”

餘光裏,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站在一旁的郁燃楞了下。薛安甯連忙解釋:“我給室友帶的。”

“嗯……”郁燃輕輕挑眉。

等待間隙裏,薛安甯摸出手機給室友們發消息,嘴裏還在碎碎念:“好冷啊,想到明天又要早八就感覺一點兒盼頭都沒有了……”

話落,有只白凈的手伸入視野,以及,一個淺綠色的禮物包裝盒。

薛安甯怔住,擡頭:“是什麽?”

“盼頭。”郁燃看著她,說。

故意頓了頓,趕在薛安甯接話之前輕輕笑了:“開玩笑的,是禮物,平安夜快樂。不貴,或者你也可以它當做遲到的見面禮,送給……”

“我喜歡的主播。”

又來了。

郁燃清淡的烏眸裏是專註的目光,“我喜歡的主播”這幾個字,讓薛安甯明明是站在冰天雪地裏,心底卻翻起了洶湧的熱浪,藏在帽子底下的耳朵又開始隱隱升溫

郁燃剛剛說的是——我喜歡的主播。

薛安甯也記得,愛唱賬號上那個榜一是從自己起號沒多久以後就開始出現陪伴。

也就是說,最早的最早,郁燃是在茫茫網絡的人海裏選擇了她的聲音作為陪伴。

她們之間,好像真的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連著。

這根線叫做,緣分。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薛安甯聽見的心跳重重落下,響在耳畔。

“如果只是覺得自己沒有準備不想收,可以下次補一份同樣的給我。”為了防止拒絕,郁燃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現在,可以收了嗎?”

薛安甯沒有推辭的理由。她抿抿唇,彎眸接過:“謝謝。”

轉頭,攤販也已經將四根澱粉腸打包好,遞給她。

又到要分手的時候了。

西音與西外,註定她們要走往不同的方向。

離開以前,郁燃問了今晚的最後一個問題:“還有件事想要和你確認一下。”

“嗯?”

“你是直女嗎?”

*

平安夜之後接著就是聖誕節,雪下得比前一天更大了,然後是跨年,元旦。

跨年那天晚上薛安甯是和幾個室友一起過的。

郁燃提前一天下午就請假回京城了,聽黃遐說,是家裏臨時有事。

聽說。

薛安甯轉頭在微信上自己問郁燃,郁燃說沒什麽事,是媽媽這陣子上班太忙累病了,她趁著假期回家陪陪家裏人,然後發來一張實時雪景。

京城也在下雪,但和西京下的不是同一場雪。

假期過完沒多久,就是每學期最緊張的時刻,考試周。

今年春節較早,二月上旬就過年,薛安甯她們的專業課考試排得很散,以至於考試周也拉得很長,從一月十號拉到二十五號,漫長的精神折磨。

最後一門考完,是壓抑過後的狂歡。

接連不斷的飯局和聚會邀約,大家趕著在離校前瘋玩幾天,然後拖著行李箱回家過年。

薛安甯又恰巧屬於人緣好性格好的那一撥,邀約不斷。

郁燃她們放假要比薛安甯晚一周。

當薛安甯跟著朋友們在西京各處桌游吧和酒館之間來回轉的時候,作曲系的學生,應該正在準備期末的器樂體裁創作。

“誒,你們快看!那邊,左前方黑衣服的那個,好帥!”薛安甯正瞄準果盤上的西瓜,賀思琪激動出聲突然給她一拽,西瓜掉地上了。

薛安甯無奈擡頭。

順著賀思琪說的方向勉勉強強看了眼,又勉勉強強開口:“你喜歡這樣的啊?”

“這樣的?”賀思琪不樂意了,“這樣的你都看不上啊,那你上天得了薛安甯!”

薛安甯被她逗笑。

今天,是班上部分關系不錯的同學組織的小圈子聚會,三十三個人的小班現場到了八個人,還有兩個在路上。

她們307寢室,除去毛肖晴已經提前回家,剩下三個都在。

繆斯酒吧。

在西京規模不是最大的,但名氣不小,歸根結底是它位置好,處於四所高校的中心地段,不論往哪走距離最遠不會超過十公裏。

大學生們平常都愛過來這邊。

於是有網友戲稱,繆斯酒吧涵蓋了整個西京最優質的資源。

今晚,也是薛安甯和幾個室友第一次來這。

封清提議要來的。

對於酒吧,薛安甯好奇,但不多。

她到這好一會兒了,酒杯裏的酒沒動,果切倒是吃掉不少。

江姜也看見了,她仔細觀察著,突然出聲:“那是個t吧。”

賀思琪:“啊?”

薛安甯聽她這麽說,也是一楞:“是嗎?”

“是吧。很明顯啊,清清秀秀的女孩子帥得很幹凈,我上次聽誰說來著,這家酒吧的老板就是個t,所以來這的女同也比較多。”江姜說得頭頭是道。

繆斯,原本也是女神的意思。

給賀思琪聽得一楞一楞:“等會?不是,什麽……t是什麽啊?”

“你不知道嗎?”江姜才覺得很離譜,“就是女同性戀裏的一種屬性啊,你們高中沒有女同性戀嗎?”

賀思琪顯然大受沖擊:“我高中在縣裏念的!!我真不知道,你是說,剛剛那帥哥是個女的?”人在受到巨大沖擊後,會下意識尋找安全感,於是她拽住薛安甯試圖尋找同盟,“薛安甯,你知道嗎?”

“我……知道。”

薛安甯扒開賀思琪的手,微微一笑,裝模作樣在對方肩膀上拍了拍。

她也是不久前,剛知道。

那晚走的時候郁燃問她,是不是直女。

那一瞬間,薛安甯的腦子裏閃過很多個念頭,但首先從腦海裏跳出來的是——對哦,郁燃喜歡女生。

薛安甯終於想起來被自己遺忘的一個點:Y,是薛軒在一個女同百合群裏認識的。

所以,Y的性取向可以說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托薛軒的福,薛安甯不僅知道什麽是直女,還知道什麽是百合,並且沒有覺得兩個女孩子在一起是什麽離經叛道,驚世駭俗的事。

她的高中校園裏確實也有這種,不過是高年級。

她身邊沒有,也沒特意觀察過。

郁燃說:“我想要通過你的性取向確認一下我們之間的交往邊界,以免之後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郁燃說這句話的時候,凝目註視著她,烏眸深邃而平靜,讓薛安甯感覺不到任何冒犯、甚至是試探的意思。

好像,這句話就只是一個單純的提問。

但薛安甯回答的時候卻猶豫了,沒有道理的猶豫。

盡管她沒有過任何的戀愛經歷,但郁燃問的時候,她給不出明確答案。

“我不知道誒。”

其實,她好像知道。

“我沒有喜歡過男生,也沒有喜歡過女生。”

也沒有幻想過未來戀愛的對象,會是什麽樣,高矮胖瘦,性格特征。

“這種事情,說不清楚的吧?”

但郁燃問出口的那一剎那,薛安甯也問自己。如果,那個人就是女孩子呢?

有個聲音給出的回答很確定。

可以。

可以是女孩子。

這個答案出來的時候,薛安甯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那如果將這個人繼續細化,在腦海中描述得更加具體一些呢?

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影子,已經逐漸成型。

薛安甯打斷了當時的自己,沒敢繼續想下去。

那天晚上回去以後,她用手機簡單搜索了一下關於女同性戀這個群體的資料,然後在一堆信息中,捕捉到了出現的頻繁的tph以及1和0這樣的字母和數字標簽。

這就是為什麽,她剛剛有些楞住。

江姜的話讓薛安甯對其中之一的字母標簽,有了具象化的認識。

所以,是這樣的嗎?

薛安甯走著神,端起自己酒杯送到唇邊輕抿一口,有些好奇,又覺得新鮮。

不知不覺間,杯子裏的酒已經快見底。

賀思琪和江姜八卦完之後回頭看她,大叫一聲:“天吶薛安甯!你一個人喝悶酒幹嘛!”

“啊?”薛安甯這才回神。

她看看賀思琪,又垂眸看眼手裏的酒杯——輕輕一晃動,裏頭只剩薄薄一層酒液。

薛安甯自己也驚了:“可能是剛剛想事情,沒太註意。”

但現在回神已經來不及了,好像有一點點反應。

她有微微的興奮。

江姜也過來查看,搶過薛安甯手裏的酒杯:“我去,你都喝完了啊?這酒度數不低的,只是兌了點雪碧顯得不那麽烈,你這種滴酒不沾的一會兒該上頭了。”

“沒關系的吧,我沒感覺頭暈啊?”薛安甯笑笑,覺得江姜有點危言聳聽了。

頭頂的音樂聲好像大了點。

她放下酒杯回頭張望一圈,發現這麽點時間裏酒吧裏的人好像也變多不少。

眼下時間接近九點。

隔壁玩骰子的幾個男生聽見動靜,轉頭叫上她們過來一起。

薛安甯加入了。

但運氣不太好,加上新手還沒太弄清規則,跟著亂喊了兩把。

兩把都被叫開。

又喝了半杯酒下去。

江姜一直註意著,這會兒有點不爽了,她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封清你幹嘛啊,針對我們家薛薛是不是?”

封清是薛安甯的上家,這兩局都是他故意把數字往高了喊,不上不下地架著薛安甯。

最重要的是307全體都知道,上周封清跟薛安甯表白了。

結果不意外,無情婉拒。

估計還是面子上下不來,記恨著。

“誒?有嗎,”封清揣著明白裝糊塗,笑著糊弄,“玩游戲嘛別較真呀,大不了一會兒她再輸我幫她喝,喝多了我送你們回宿舍。”

薛安甯抿抿唇,擺手:“沒事。”

“狗東西!”賀思琪沒參與游戲,在背後小聲罵。

薛安甯在這時起身:“我去一下廁所。”

封清擡頭笑嘻嘻地看她:“薛姐,等你回來咱們繼續玩哈!”

薛安甯沒理他,徑直出了卡座去找廁所。

從隔間裏出來洗好手,她擡眸看鏡子裏的自己,兩頰有妝遮著還不明顯,但耳朵已經被染成淺淺的粉色,頭頂的光也變得有些晃眼。

喝下去的酒開始上勁了。

傻子才會現在回去被接著灌。

薛安甯思忖片刻,從側門出去,走到對面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盒牛奶讓店員加熱。

她在寢室群裏發消息,說自己晚點回去。

熱牛奶送過來,薛安甯邊喝,一邊在b站看視頻研究骰子游戲的規則技巧和攻略。

正看著呢。

突然,手機振動,彈出來條微信消息。

-Y:回家了嗎?

薛安甯將屏幕轉回來,退出視頻回消息:沒有,和同學在外邊玩。買了後天中午的機票回去。

對方正在輸入。

薛安甯咬住牛奶吸管,耐心等著。

郁燃發過來一張圖片。

是只燒雞?

文字消息隨即跟過來:忙完被朋友帶過來吃一家燒鵝,味道不錯,本來想問你想不想吃。

結果薛安甯在外面玩。

那麽不巧,只好算了。

薛安甯讀到這句文字背後藏著的一點遺憾,這點遺憾,就像一把細小的鉤子,勾得她有些蠢蠢欲動。

酒精很好地將人隱藏的情緒放大。

這時候,薛安甯又想起不久在酒吧門口看見的那個t。

她開始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好奇。

郁燃也是女同。

那郁燃的標簽,會是什麽?

薛安甯開始不緊不慢地鋪墊,她說,今晚吃不到沒關系,讓郁燃下次帶她單獨去吃。

又說,這幾天剛考完出來玩得比較頻繁。

接著拍了一張繆斯酒吧的招牌發過去,說今天被同學叫來這裏。

繞了好大一圈,才到重點——

-x:剛剛賀思琪在門口看見一個帥哥超級激動叫我們看,結果江姜看完,說那個不是帥哥,是帥t。

-Y:?

對方正在輸入。

薛安甯垂著眸子,盯著狀態欄上顯示的這一行字。

正在輸入的狀態跳了好幾次。

最後郁燃發過來三個字:然後呢?

-x:哈哈哈然後賀思琪不知道t是什麽意思。

-Y:你知道?

-x:我知道啊,你那天問我是不是直女,回去以後我就搜了一下和女同性戀有關的資料,看了一點。

薛安甯只說自己做了什麽,不說自己想了什麽。

喝完熱牛奶,她還是有點暈乎。

但思路是清晰的。

郁燃問她。

-Y:搜這些幹嘛?

-x:好奇。

又是正在輸入。

薛安甯將手邊的空牛奶盒扔進腳下的垃圾桶。

她擡眸,看向街對面的繆斯酒吧大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就這麽巧,這會兒剛好從酒吧裏出來兩個長頭發的女孩子,疑似喝多,一個扶著另外一個。

薛安甯看了會兒,準備收回視線。

突然,被扶的那個轉過臉來親了一下扶人的那個。

親的還是嘴。

薛安甯腦子“嗡”一聲。

剛好,手機也嗡一聲。

-Y:是單純好奇這個圈子,還是好奇我?

薛安甯腦子,被酒精攪成一團。

加上被剛剛那兩個女孩的行為沖擊到,原本清晰的思維已經開始逐漸不夠用。

她無法分辨,郁燃這句話是要將她指往何處。

薛安甯打字。

腦海裏閃過的,方才那兩個人親密的舉止。

-x:當然是好奇你。

-Y:那你看完那些,現在好奇心被滿足了嗎?

還沒有。

薛安甯在心裏回答。

消息,也這麽回覆。

她更好奇了。

不僅如此,還有一些蠢蠢欲動,先前被刻意按住的想法在夜晚與酒精的催化下,開始松動。

薛安甯訴說自己的好奇心。

盡管,這可能有一點冒犯。

但她還是做了。

-x:可以禮貌問一下嗎?你這樣的在女同性戀裏,算是t還是p啊?

薛安甯這句話發過去,對面好半天沒有回覆。

她耐心等了會兒。

便利超市裏這期間來了新的客人,人家買好關東煮,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薛安甯略心虛地熄滅屏幕。

沒多久,郁燃的回覆來了。

薛安甯捏著手機起身,推門走出便利店。

對面發過來的是一條4s的語音消息,她邊過馬路,將手機附到耳邊,在呼嘯的寒風裏聽見郁燃隱著笑意的聲音鉆進了耳朵裏:“都不是,我是ppt。”

啊——?

好像,超綱了。

【作者有話說】

說一下,這幾天更新時間調整到晚上十二點了,下次更新也是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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