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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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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怕死

“黛鈺姐給我發了一個文件。”

姜雲稚突然拿著手機從床上撐起來,叫住剛和他說完晚安準備回房的聞轍。

如今陳尋理被嚴明珠接回去了,聞轍只能抱著枕頭被子回客房,每晚卡著姜雲稚睡覺的點來房間門口和他說聲晚安。

“什麽?”聞轍幾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緊接著,黛鈺又發來一條信息:“小姜,你和聞轍一起看一下,這是我今天剛找到的。”

姜雲稚點開文件,標題赫然幾個加黑粗體大字,正是李豪的勞務雇傭協議。

聞轍的瞳孔驟然一縮,姜雲稚任由他快速地滑動手機屏幕,把這份電子協議通體瀏覽一遍。

“有什麽不對嗎?”

“看來想找到李豪比想象中容易……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這份勞動協議是李豪與明利簽署的。

正因如此,明利、李豪、聞遠舒三方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聽完聞轍講的一切,姜雲稚震驚得啞口無言。這意味著以明利集團為中心的整個系統多半都與毒品有關,地產樓盤只是他們洗錢打掩護的幌子而已,聞霄延和聞遠舒投進去的錢不是為了哪棟樓,而是為了哪種違禁品。

即使這份雇傭協議不能被當作足以一錘定音的核心證據,但也能直接把深市的這群老鼠與李豪背後的一大堆爛攤子勾連起來。

“這裏已經被他們發現了,這幾天我送你去別的地方住,可以嗎?”

“那你呢?”

“我會在這段時間把所有事情解決好……小雲,在那之後,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聞轍的心跳很快。他甚至能感覺到心臟一下一下在胸腔裏震動,每動一下都扯起絲絲的痛感。姜雲稚的手捏緊又松開,牙齒輕輕碾過下唇,他逃避不看聞轍。

原來以沈默作答是如此令人難過。聞轍又想起自己曾經那麽多次對姜雲稚保持緘默,他當時也是懷揣著與自己相同的心情嗎?

“可以再給我打一次耳洞嗎……”聞轍又問他。

這次姜雲稚眼底一愕,視線向上落到聞轍微紅的臉上,聞轍垂著眼睛不看他,兩只食指指尖點在一起。

“我不是專業的,不是已經吃過這個虧了嗎?”姜雲稚指了指他豁開的耳骨。

聞轍也下意識摸了一下,手指停在再也長不好的豁口上,“沒關系。”

他想要姜雲稚在他身上留下痕跡,最好是永遠的,痛也好,愛要長記性。

聞霄延和許恩嬛秘密地離婚了。

許恩嬛打電話過來,語氣輕快地告訴聞轍,自己和娘家也撕破臉了,現在正在整理所有財產,準備先找個地方落腳,再看看要不要出國。

這是他們第一次通電話,好像他們之間所有能談論的事只有這一件。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痛快地簽字,就像是如果我不提離婚,他過幾天也會主動和我離的。他們應該要走了,我聽見過他打電話,提到了墨西哥。”

聞轍坐在吧臺上,面前剛好有一盤插著小旗的墨西哥塔可,玉米餅和牛肉末同時散發出不同層次的誘人香味。他的嘴角抽動幾下,把盤子推遠了些,心不在焉地回答許恩嬛:

“他準備逃跑了。”

“你知道嗎聞轍,你來以後這十年,我想清楚了一件事,原來連血緣都綁不住人的。聞霄延身為父親竟然真的這樣對你,這樣對他的所有孩子。更何況我和他之間那點不值一提的感情。我該早點走的。”

“我在美國自殺後住院的時候,見到過一次聞遠山。”

“……”

許恩嬛的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卻沒有說下去,她屏住呼吸等著聞轍繼續說。

“他當時告訴我,在這個家庭裏要麽忍,要麽逃。現在逃的人不是我,是聞霄延。”

許恩嬛的嘴唇微微張開,顫動幾下都沒能接話。她隱約意識到這是聞轍對她的最後一次報覆。她的大兒子是這樣評價這個家的,也或許還在記恨她把自己生了出來。

門口突然傳來非常細微的聲響,類似於指甲在門板上刮擦,輕輕地,一下一下,分不清是風聲還是人為動靜。

電子門鎖內部的電線早已被剪斷,如果外面有人試圖侵入也無法發出報警聲。

門把手好像動了,往下垂了分毫。

下一秒,整個門把手猛地下傾,門被無聲無響地推開了。

打頭陣的人飛速打量屋內,確認客廳沒人以後,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一群棍棒的蒙面人走進屋,關上門,留一人拿著伸縮棍在門前放風,其餘人悄聲無息地在廚房與客廳徘徊,最後齊齊看向幾個關著門的房間。

書房、浴室、客房、影音室都被一一檢查,裏面空無一人。只剩最後一間主臥了。

最前面的人一只手拿一罐不明噴霧,另外一只手搭上門把手,輕輕地往下壓。

力道不減,卻在壓到一個角度後再也壓不下去了。門是鎖著的。

幾人對視一眼,立馬來了精神,掏出工具準備破門而入。

電光火石之間,屋內毫無征兆地爆發出警報聲,來自分散的各個角落,他們像熱鍋上的螞蟻找不到源頭。

“媽的!我們被整了!”

剛剛沖在最前面的人大罵一句,丟了手裏拆鎖的工具,甩出伸縮棍帶著防禦的架勢快步走向門口。

警報聲不停,樓下有人在陽臺上大聲喊:“是不是有人家裏進賊了!”

大門忽然從外面被人撞開,多名警察持盾牌堵在門外形成人墻,這群入侵者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步步退到最後逃無可逃,只能把手中的武器放到地上,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林源提著兩袋剛買的菜遠遠地站在人群後方,兩名警察護著他,和他了解情況。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我是這裏的住戶,上午去了一趟市中心的超市,剛剛買完東西回來停好車,手機上就收到了有人入侵的警報。”他說著,打開監控軟件遞給警察看,“我工作比較忙嘛……經常不在家,所以安裝了幾個監控,檢測到有人闖入就會發動警報。可能是剛好被他們發現這段時間電子鎖壞了吧,這我可得長個心眼兒了,警察同志,真不敢想我要是在家,會發生什麽!你們一定要為我討個公道啊!”

半小時後,聞轍收到林源發來的信息,內容簡短,只有一個“OK”的手勢。

他端起杯子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剩下那盤基本沒動過的塔可,隨即離開吧臺的座位,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迎客鈴連續響了兩次。

等在停車場的司機把車子緩緩開到他跟前,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窗戶放下一條縫隙,車內冷氣和外面的暖風撞在一起。

早上的藥又起效了,聞轍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拿起座椅上的透明文件袋看了看,裏面裝著李豪那份雇傭協議,白紙黑字在哈欠帶出的一點淚光中格外刺眼。

他上午去嚴明珠幫忙安排的地方看了姜雲稚,之後一直等在這家咖啡店,直到自己手機上的監控系統發出警報。

畫面中幾個擋住臉的人手持迷幻噴霧闖進屋子,四處打量確認外面沒人後,便把重心放在了唯一鎖上的房間。聞轍嗤笑一聲,按下了聲音警報按鈕,於是屋內所有監控鈴聲大作,與他相互配合的林源此時也帶著警察出現。

因為這半周每一天的行程都是這樣重覆的,咖啡店的老板已經對聞轍眼熟,今天還好心地送了他一盤塔可,可惜聞轍沒有吃。

耐心等待了半周,今天終於等到了事發。

從咖啡店到警局的路程是一小時,如果這群不速之客在他抵達警局之前招供,一切都會輕松很多,但聞轍知道這幾乎不可能。這些人都是在暗網受雇的,在老板現身之前一定不會輕易坦白。

聞轍有一下沒一下地把文件袋的扣子打開又摁上,車裏響起“哢嚓哢嚓”的聲音。他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只要等到今天一過,所有事情都解決了。

他知道這些人闖入那棟房子是為了什麽。隨著那張所謂私生子的照片流出,姜雲稚也無意中進入了聞霄延和聞遠舒的視線。網上的人不知道姜雲稚是誰,但不代表他們也不知道。

他們把姜雲稚當做聞轍的軟肋,試圖以此為籌碼,脅迫聞轍乖乖就範。即使許恩嬛沒有提醒,聞轍也會把姜雲稚轉移到其他地方藏起來的。

姜雲稚是他的軟肋,這是事實。但聞轍和他拉過勾了,發誓自己會保護好他。軟肋外面裹著的是聞轍自己的肉身。

只要等到今天一過——

聞轍猛地睜大眼睛,車窗外,一輛車的車頭越來越近,全速直沖沖撞過來了!

砰——!

玻璃破碎的清脆,周圍多輛車齊刷刷急剎車在地面摩擦的尖銳,和嚴重耳鳴的刺痛與暈厥。

全世界都好像在旋轉,緊接著,猛烈的撞擊帶來的痛感才慢慢爬上神經。

“聞總!您沒事吧!”

司機的額頭不知何時已經流出鮮血,他慌張無措地解開安全帶,身子探過前座的空隙去檢查扶著頭弓起身子的聞轍。

就在剛剛一瞬間,一輛無牌車出現在左邊路口,毫無征兆地加速,橫沖直撞朝他們側面飛來。

司機本能地把方向盤往右打死,車體旋轉幅度大,那輛車剛好錯開車門,狠狠撞到了左側車尾。

否則……司機後怕得眼淚和冷汗一起流。

否則聞轍會死的。

那輛車的車頭撞得像從兩端被踩扁的易拉罐,零件散落一地,因為巨大的沖擊力,連後視鏡都碎了,裂開的前蓋縫隙裏正不斷冒出焦黑熏臭的煙霧,周圍的人都不敢輕易上前。

駕駛座的車門完全變形,安全氣囊彈開,看不清司機的情況,但副駕駛位置的狀態還算好,幾乎散架的車門被人一腳踹開,同樣頭破血流的聞遠舒跌跌撞撞地走出來,搖晃的步伐像喪屍一般朝聞轍的車靠近。

他想拉開聞轍的車門,卻因車體框架變形而死死卡住打不開,他便踏起一只腳踩在輪胎上借力,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手腳並用地拉著門把手。

就這樣依然打不開,聞遠舒瘋魔了似的一拳打破車窗上殘留的玻璃,把手伸進去扯住聞轍的頭發,試圖提著聞轍的頭往車門玻璃上撞。

他自己的手臂被玻璃渣割除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順著小臂流到車門,再落到地上。還困在車裏的司機拼命阻撓,外面一圈圍觀的人也實在看不下去,四五個身強體壯的男人沖上去摁住了他。

其餘的人合力打開前後車門,扶著聞轍和司機走出來。

聞轍的反應比想象中鎮靜,他站在兩輛撞成廢鐵的車邊,表情麻木地看著周圍一圈一圈的人。

他的車又像很久以前聞霄延送他的那輛邁巴赫一樣被聞遠舒撞爛了,這一次不是在車庫而是在馬路中央,他就坐在車上。

“我殺了你!”

聞遠舒突然拼盡全力掙脫束縛,猝不及防地向聞轍沖過去,一拳捶在聞轍的臉上。

驚慌失措的人群立刻又重新控制住他,他還發瘋般朝聞轍咆哮:

“你說得對!我當時就該把你捅死!我今天差一點就殺了你!”

但聞轍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捂著被打的臉,皮膚伴隨著痛感發燙發熱,眼前的一切都在真實發生著,可是有哪裏不對勁……

他的耳邊還縈繞著異常尖銳的,類似於一條線被拉直又無限延伸的聲音。

聞遠舒在說什麽?周圍的人在說什麽?

他聽不見。

警鈴響破城市上空。

警方很快控制了現場,將聞遠舒戴上手銬押回警局,肇事司機被卡在嚴重形變的駕駛座裏生死未蔔,需要消防員帶專業工具前來營救。聞轍和他的司機先被救護車送去醫院,之後再等待警方通知。

在醫生還沒處理完兩人的傷口時,社會新聞就已經炸開了鍋。網上流傳出無數現場視頻、照片,甚至有人拍到了兩輛車相撞的一瞬間。

最令人震驚的是聞遠舒的癲狂,全網都在猜測他到底為什麽要置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於死地。

很快,有人扒出他曾經幾次出入強戒所的經歷,網絡上眾說紛紜,一時間輿論完全倒向聞轍。

嚴明珠特意站出來發了條帖子,抨擊聞遠舒罪大惡極,需要法律嚴懲,很快就跟著新聞一起上了頭條熱搜。

與此同時,姜雲稚手忙腳亂地趕到醫院,交代清楚自己是聞轍的弟弟後,才被允許同聞轍見面。

聞轍身上不見外傷,只有一側臉頰泛腫,正拿著冰袋冰敷。司機也剛剛包紮好腦袋,無精打采地坐在一邊。

姜雲稚楞在門口,直到護士催促,才打起精神走進去,每走一步心都在顫抖。

他走到聞轍背後,艱澀地開口喊了一聲聞轍的名字。

聞轍沒有轉頭。

“……聞轍?”

姜雲稚瞳仁縮了縮,伸出去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他難以置信地拍了拍聞轍的肩膀,觸碰到的一瞬間,聞轍驟然轉頭起身,眼神中閃過一絲防備。

見到是姜雲稚,聞轍很慢很慢地眨了兩下眼睛,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姜雲稚心情覆雜地看著他,皺起的眉頭一下又一下抽動。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裏面裝滿了很苦的液體,苦到再眨眼就要溢出來。

他看到的第一條新聞標題是“聞家兄弟自相殘殺,嚴重車禍令人唏噓”,那一剎那他大腦一片空白,直到確認了聞轍還活著,已經被安全轉移。

再也顧不上自己的安危,他跑出來去往醫院,中途聯系林源,才知道他也還在另一邊的警局做筆錄,聞轍守株待兔的計劃很成功,竟然真的有人闖入了他們的家。

接近七月,姜雲稚卻在烈陽高照的路中間感覺到一陣惡寒。聞轍要是真的出了事怎麽辦……

現在聞轍也沈默地看著他,這種沈默快把他整個人溺死了。身體中的液體開始外滲,他好像全身都濕透,刺骨寒涼。

姜雲稚忍著哭音問:“你為什麽不怕死啊……”

聞轍沒有回答,擡手擦去他眼角的一顆淚水。

作者有話說:

最近好忙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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