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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哥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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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哥的身世

第十七章哥的身世

夜晚, 院子裏偶爾有風吹過來,吹散盛夏的悶熱,大人們吃罷飯, 坐在餐桌旁聊天,小孩便在一旁玩。

周翠芳說:“景笙,你先幫小姑姑倒水去洗澡,要不然等下人多排隊。”

賀景笙幫她往桶裏倒了熱水,摻了冷水, 提到浴室,葉初晴把浴室的門關上, 自己洗。

賀景笙的竹床搬上了露臺,葉初晴也纏著要去露臺上睡,賀媛正好在一旁, 說道:“你怎麽這麽黏著我哥?”

葉初晴楞了一下:“可他也是我哥啊。”

“你又不姓賀。”

葉初晴啞口無言,賀景笙說:“姓什麽重要嗎?她比親妹妹還親。”

賀媛不服道:“那也不能老纏著你吧。”

賀景笙沒怎麽理會, 而是拍著葉初晴的背:“走,帶你去露臺坐坐,不過你睡外邊容易著涼,還是睡屋子裏比較好。”

樓梯是鐵皮和鋼管焊成的,葉初晴走上露臺,在幽昧的光裏看著胡同裏成片的平房屋頂,間或幾棵大樹高高聳立,遠處,一些高樓拔地而起。

她高興地說:“哥, 這裏還挺好玩的,也涼快……可萬一半夜下雨了怎麽辦?”

賀景笙道:“那就正好躺著洗個澡。”

葉初晴咯咯地笑,他這麽機靈, 肯定會醒,還好的是,這種竹床被雨澆一下也不要緊。

起先,她坐在竹床上玩,後來幹脆躺著,望向天空,說道:“星星也挺多的。”

賀景笙坐一旁:“你霸占著我的床,我睡哪兒?”

“我就躺會兒,等下就回去睡。”

正說話,韓衛東拿著一卷竹席過來,喊道:“來來來,老樣子,借個光打地鋪。”

韓衛東在這裏跟在自己家一樣,爬上露臺後說道:“笙哥你可真行啊,弄了新的竹床,去年的呢?”

“早散架報廢了。”

周翠芳在下邊說:“露臺被曬得滾燙,衛東你應該早點過來潑水降溫。”

“沒事,我現在潑一桶水,很快就幹了。”韓衛東道。

賀景笙下去幫忙提水上來,等潑完水,又拿竹枝掃帚掃幹,回頭看,竹床上的人已經睡著。

賀景笙過去,推了推她:“小鬼,起床,回屋睡去。”

葉初晴在夢中囈語,嫌棄地掙紮一番,側轉身子,又睡了過去。

“小惡霸。”賀景笙只得抱起她,打算送她下露臺。

小姑娘穿著背心短褲,瘦胳膊瘦腿,手勾著他脖子,腦袋歪在他肩膀上,賀景笙一邊下樓梯,一邊說:“好吃好喝供著,肉是一點兒也沒長。”

賀媛還沒睡,瞧著直皺眉:“媽,我也想睡露臺。”

她媽媽,也就是二嬸回道:“露臺又不大,你哥和衛東睡那兒,你去湊什麽熱鬧,家裏沒床?”

賀媛嘀咕著那裏更涼快,回了屋。

賀景笙抱著小鬼回了家,周翠芳正好洗完澡,說道:“這麽快就睡著了?”

“嗯。”

他把人放在那張沙發床上,皺眉說:“木沙發會不會太硬了。”

“沒辦法,只能將就這個把月,再說小孩睡硬床比較好。”

“這倒是,利於長身體。”賀景笙拿了塊小方毯,幫她蓋好肚子。

翌日,在露臺上睡覺的兩個高中男生享受到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韓衛東躺在竹席上,翹著二郎腿:“你還真別說,夏天在這兒睡簡直舒坦。”

賀景笙嗤道:“大冬天過來試試?”

韓衛東道:“咱冬天也就回來過兩次,人也小,一大家子擠在坑上還覺得挺有意思。”

“現在呢?”

韓衛東嘆道:“現在年齡大了,沒法擠一塊,你沒看我們這幾年都沒回來過春節。接下來要是轉回京,估計我也得讀住宿。”

賀景笙看著湛藍色的天空,坐起來下了竹床,再弄了一塊雨布,把竹床罩起,並說:“要不你也弄張竹床搬過來吧,睡地板還是太燙了。”

“嗯,我瞧瞧。”

二人下了露臺,賀景笙來到自家屋外,透過打開的窗戶,能清晰看到屋子裏一個高衣櫃把空間一分為二,裏面隔成了一個臥室,爸媽睡裏面,而葉初晴小小一只,蜷在沙發床上。

賀景笙輕笑,敲了敲窗框:“小姑姑,給我開個門。”

“小姑姑?”

葉初晴睜開惺忪睡眼,坐起來,揉揉眼睛,這才起身去開門。

“哥。”她喊了一聲,許是太困,又回到了沙發床上躺下。

賀景笙問:“你想吃什麽?我等下去給你們買早餐。”

“都可以。”

“那我看看外邊有什麽。”

他去洗臉刷牙,葉初晴想了想,又爬了起來:“我也去買早餐。”

“那先洗臉刷牙。”

“知道。”

拿著牙刷出去,賀景笙站在水池邊上擠牙膏,順便給葉初晴也擠了一點兒。

明明只是一件順手的事,偏偏賀媛也起床了,恰巧走過來看到這一幕,不禁說:“看看,連牙膏都要別人擠,你也太大小姐了吧。”

葉初晴能感受到賀媛的陰陽怪氣,回話:“我不是大小姐。”

賀景笙則說:“順手擠個牙膏的事兒,你還挺多意見。”

賀媛哼了哼,翻了個白眼離開。

二人洗完臉刷完牙,賀家爸媽也起床了。

賀爸說:“景笙,你拎個保溫桶去胡同口給我打些豆汁回來,再弄倆焦圈。”

賀景笙應聲,拿了幾張毛票,帶著葉初晴出門。

一大清早,胡同裏人來人往,自行車鈴丁零零響成一片。抵達胡同口的早點鋪,鐵皮爐子燒得旺,蒸包子的白氣騰騰往上冒,炸油條的香氣飄得整條街都是。

“哥,我想吃油條。”

“看上哪根了?”

“哪根都可以。”

不一會兒,豆汁、包子、油條、焦圈全都買回了家。

保溫桶裏灰綠色、有點稠的豆汁,葉初晴聞著味兒就不對勁,又酸又餿的,但是賀叔叔像得了什麽寶物,坐下來欣喜地說:“好久沒喝這一口了,惦記得緊。”

周翠芳說他:“你是夢裏也記著這一口吧,也不知道你怎麽會喜歡喝這東西,我跟景笙都不喝。”

“我打小就喝慣了的,你們打小可沒這好東西喝。”

葉初晴忍不住問:“叔叔,真的好喝嗎?”

賀子建笑吟吟:“你要不要嘗嘗?拿碗過來,分你一些。”

賀景笙道:“爸,你別給她喝,她會喜歡喝就奇怪了,到時候可別吐出來。”

“我想嘗嘗。”葉初晴說。

她聽韓薇薇提起過這裏的豆汁,說有的人愛喝,有的人不愛喝。僅聞這味兒,她肯定不會喜歡喝,但又實在抱有好奇心。

一分鐘後,葉初晴被賀景笙一把提溜出去了。

“說了讓你別喝,逞什麽能,吐出來了吧。”賀景笙把人帶到水龍頭前,“趕緊漱口。”

葉初晴感覺一言難盡,形容不出的怪味刺激得她直吐舌頭,揮之不去的酸臭味兒縈繞著,讓人反胃。

賀媛走過來,擠眉弄眼:“又有什麽情況?”

不就是喝個豆汁兒,矯情得要死。

她真的,不舒服。

-

葉初晴暫時沒跟賀媛有交集,不知她的心理想法,今天周阿姨要添置鍋碗瓢盆,也要買油鹽醬醋,打算晚上就自己開火做飯,所以葉初晴乖乖陪著阿姨、景笙哥去買東西,當小幫手,提一些力所能及的東西回家。

初次來京,葉初晴覺得哪裏都充滿了新鮮。在路上看到本地產的北冰洋汽水,放在大冰塊上,汽水更冰更涼,葉初晴喝著,直呼這裏的汽水更好喝。

……

來這裏的第三天,大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賀景笙便捎上她四處走了走。去了一趟廣場,讓照相的師傅幫忙拍了些照片,下午還去了最大的商場逛。

琳瑯滿目的商品,讓人應接不暇,賀景笙說:“你想吃點兒什麽零食,我可以買。”

葉初晴道:“想吃那種杏子幹。”

“杏脯是吧,行,我稱點兒回去,我媽也愛吃。”

“還有糖葫蘆。”

“糖葫蘆現在少見,冬天多。”

“那就換奶皮子酸奶。”

“嗯這個行。”

“還有蜂蜜軟糖和橘子軟糖。”

“你還挺會挑。”

都是韓薇薇跟她講過的京城常見的零食小吃,當時她就饞得不行,而今終於如願以償地品嘗到了。

回到家,買的零食分了一些給弟弟妹妹,葉初晴乖巧地拿了塊杏脯餵到周翠芳嘴裏,問她:“阿姨,杏子幹好吃嗎?”

“好吃,有人餵就是舒心。”周翠芳摘著菜。

賀媛在門口看到這一幕,鼻孔裏嗤出一聲。

才兩三天,越看這個葉初晴越不順眼。要是沒有葉初晴,此時此刻跟大伯母撒嬌,跟著景笙哥哥一起玩的人應該是自己。

葉初晴不知情,出於禮貌,她仍然喊賀媛為媛姐姐,結果被她嫌棄地說:“可別,我不是你姐姐。”

葉初晴尷尬不已,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可是她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當然,自己也不是能討所有人喜歡,便不再討好她,只跟幾個小一點兒的女孩玩。

這兩天她一直在外面跑,今天無比悶熱,日頭又毒,周翠芳說:“今天在家休息一天,等下雨或者陰天了再出門。”

葉初晴乖乖聽話,後來在院子的水龍頭下洗手,甩幹手時不小心把水珠濺到了路過的賀媛身上,她不由瞪了葉初晴一眼,說她:“別亂甩,都不長眼睛的。”

葉初晴向她道歉:“對不起,不是故意的。”

她媽媽正好也在外邊,說道:“一點點水珠而已,你吃火藥了?”

“你就向著她唄!”賀媛說著,扭頭回屋。

二嬸氣道:“嘿我這爆脾氣……”

又對葉初晴說道:“媛媛今天心氣兒不順,你甭跟她一般見識。”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葉初晴幹幹地笑了笑,去廚房裏看周阿姨做午飯。

吃飯時,周翠芳說:“我待會兒要去找個朋友,景笙你要是出門,等你妹妹午睡醒了再走。”

賀景笙漫不經心應著聲。

大約是兩點半,葉初晴醒過來時,韓衛東正好來了,在跟賀景笙說話。

賀景笙回頭看了眼她:“醒了。”

葉初晴點點頭:“哥你是不要出門?”

他指了指從櫃子上面的水蜜桃和零食:“肚子餓了就吃點東西吧,我們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你在家裏,別到處亂跑。”

“嗯。”

賀景笙他們一走,葉初晴磨蹭了一會兒,吃了一個水蜜桃。

賀家的三個女孩子,還有胡同裏的女孩,一起在院子的陰涼處玩跳皮筋,葉初晴也想玩,於是慢慢蠕動著,走到了她們那邊。

賀媛已讀初中,不玩這種幼稚游戲,因此不在,那三個女孩子對她沒有那麽大的敵意,便問葉初晴要不要一起玩。

葉初晴愉快地加入了她們當中。

玩得正高興,賀媛回來了,看了一眼她們,嗤道:“一天天只會玩這個。”

大家沒理她,繼續玩自己的。

又過了幾分鐘,賀媛走過來,看著她們,最後視線落在葉初晴臉上,問道:“葉初晴,你要寄養在我大伯家多久?”

葉初晴楞了一下:“我不知道。”

“反正我哥快高考了,他們會回京,你總不會也跟他們一起回京吧。”

“不會的。”葉初晴很明確地說。

賀媛這才轉了個好臉色:“你要是跟著一起回京,那除非跟景笙哥一樣,是賀家收養的。”

那一瞬,葉初晴驚呆在原地,但下意識裏,否認這個信息,當即便大聲說:“才不是。”

“我哥才不是收養的!”

賀媛驚訝看她:“你竟然不知道?”

葉初晴語氣喃喃:“什麽?”

賀媛像是占據了上風,冷笑:“也是,你只是一個寄養在我大伯家的外人,哪裏知道我們家的事。說到底,你不是賀家人,但景笙哥已經是賀家的一分子。”

葉初晴小臉漲得通紅,依舊聲音喃喃:“可是,他怎麽會是收養的,她跟賀叔叔、周阿姨那麽親。“

另外一個賀家的女孩說:“景笙哥就是收養的,我們都知道。她是大伯母從醫院裏抱回來的,我爺爺去世的時候,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有分大一些的房子給他們。”

葉初晴像被雷電擊中,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回應。

見葉初晴呆若木雞,無話可說,賀媛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她一來院裏,大家都在誇她懂事又長得好看,把自己的關註生生搶了去,現在見她受到了打擊,賀媛不由說:“傻了吧,你只是一個外來人員,別把自己當成主人了,除非你也姓賀。”

“我沒有。”葉初晴心裏難過極了,她並不是聽見賀媛嘲諷自己排斥自己而難過,而是因為得知景笙哥不是賀叔叔周阿姨親生的孩子。

她沒再爭吵下去,扭頭的一瞬,眼淚奪眶而出,邊跑邊擦,她想去找哥哥。

賀景笙說他很快回來,但葉初晴還是想要馬上找到他。她抹幹眼淚,先去了一趟韓家,但韓薇薇說她哥出去了就沒回來。

葉初晴只好折回來,又去了一趟他們這幾天打球的地方,也不見他們的身影,大熱的天,葉初晴跑得滿頭大汗,劉海都貼在了額頭上。又口幹舌燥,只得先回家喝水,走在胡同拐彎處,險些撞到一個人。

對方一把將她胳膊抓住:“你去哪了?”

熟悉的聲音令葉初晴怔然擡頭,可是一看到他,喊了一聲:“哥。”

她的眼淚便止不住刷地流下。

賀景笙皺眉,焦急地問:“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了你?”

他問得越多,葉初晴便哭得更厲害,一邊嗚咽,一邊抹淚。

“要是有人欺負了你,跟哥說,哥一定幫你出頭。”賀景笙半彎著腰,揉了揉她的腦袋,把那幾綹粘在一起的劉海薅松了,“是不是那幾個死丫頭欺負你了?”

剛才韓衛東過來找他去書店買資料,他回來後,沒有看到她人影,這小鬼平時乖得很,讓她在家裏等,她肯定不會離開,這次卻沒有在家。

問了一下賀家的那幾個孩子,反應也都怪怪的,只說跑開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十有八九,就是跟她們吵架了。

傷心的小姑娘還是搖頭,只是哭聲漸小了些。

賀景笙看著她滿臉是汗,還沾了些灰,被眼淚一沖,沖出幾條小溝,又忍不住發笑。

捧著這張小臉,手指幫她擦了擦眼淚:“看看,哭成一只花臉小貓了。”

“剛剛是去哪裏找我了嗎?”

“我和韓衛東去書店了,說了很快就回來的,怎麽不在家裏等我?”

葉初晴喉嚨間仿佛塞了一團棉花,話語都說不出來。只是想到他們說的事,她便又難過無比。

見她垂下腦袋,嘴角一抿,眼淚又將要沖出來。賀景笙嘆了起來:“你要是不說話,那我找誰說理去?”

“乖,跟哥哥說說看,出什麽事了?”他繼續哄,“天大的事都不要緊,哥能承受得住。”

葉初晴望著他,手背抹了一下眼淚,直白地道:“她們說你不是親生的。”

聞言,賀景笙擡了擡額,瞬間像釋然似的:“就這?”

“……”葉初晴望著他。

“啊,我確實不是爸媽親生的。”賀景笙的聲音有些輕飄,“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麽。”

“你也知道?”葉初晴哭腔濃重,吸吸鼻子,眼睫上還掛著一顆淚珠。

“當然知道,怎麽會不知道。”他狀似無所謂。

“可是……”葉初晴滯住。

她曾經堅信不疑地覺得,賀景笙是叔叔阿姨的獨生子,叔叔阿姨對他,總是很好很好,即使他長得不像叔叔阿姨,也可能是隨了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卻從來沒有想過,他根本不是叔叔阿姨親生的。

怪不得有一次他說,叔叔阿姨是善良的人,會照顧小孩,會把她當親生的對待。

原來他不過是在說自己的親身體會。

賀景笙見她眼淚也不流了,只怔怔地看向他,不由笑了笑:“是賀媛她們告訴你的吧?所以你才傷心難過,想要找到我?”

葉初晴點了點腦袋。

“多大點事兒。”他不以為意,“掉了這麽多小珍珠,渴了吧?去喝汽水。”

他說著,拍了拍她的背,推著她往小賣部的方向走。

冰鎮過的北冰洋汽水,二毛五分一瓶,送吸管。

賀景笙遞了瓶汽水過來:“喝吧,喝完再把瓶子還回去。”

葉初晴接過汽水,感覺卻有些懵。

吸了幾口,卻沒在意汽水的味道,她擡頭望向賀景笙:“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他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

“那,家屬院裏的人知道嗎?”

“有的知道,比如韓家叔叔阿姨,韓衛東都知道,但沒人在乎這個。”他說,“估計跟你這麽大的孩子還不知道,也沒有人跟你提起,所以你不知情,現在才感到震驚。”

葉初晴依舊難以置信:“可是,你怎麽不是叔叔阿姨生的?”

他笑答:“你問我,我也不知道答案啊。”

“那你知道你親生父母是誰嗎?”

賀景笙停頓片刻,看了眼胡同遠處:“不知道。”靜默一兩秒後,“我是爸媽從醫院抱回來的。”

“從醫院抱回來的?”葉初晴問。

“啊,”賀景笙的聲音變低,“才出生沒幾天,我的親生母親把我送給了他們。”

一聽到這樣的事,葉初晴的眼眶又起了霧,但她拼命忍住沒再哭。

賀景笙摸著她腦袋,語氣極為平淡地跟她聊起自己的身世。

1970年,周翠芳由於小產,住進了醫院,鄰床是個年輕漂亮的女青年,正好生下一個可愛嬰兒。可是很奇怪,她沒有家人陪在身邊,只偶爾有一個同樣年輕的女性朋友過來照料她。

那個年代很亂,周翠芳不方便問詢,但是她能感覺到,女青年有她的難處,一直郁郁不樂。周翠芳住院休養的那兩天,抱過幾次嬰兒,對長得可愛的嬰兒很是喜歡。

那天恰好兩人一起出院,在醫院大廳遇見,女青年說要去一趟廁所,便把孩子交給周翠芳抱著,隨後不見了蹤影。

因為剛小產,周翠芳又確實喜歡這嬰兒,跟賀子建商量了一下,便把他抱回了家。

不久,街道這邊招懂電工技術的人員,去支援內地建設。周翠芳剛結婚不久,是無業人員,而支內有個好處,就是可以安排家屬的工作,賀子建便帶著周翠芳和幾個月大的賀景笙去了軍工廠。

幾年後,周翠芳又懷孕了,但還是沒保住,醫生說她身體條件不好,容易造成習慣性流產,賀子建便說不生了,有景笙也夠了。

賀景笙十分平靜地說出這些事,像是在說別人……他垂頭看著這個聽得呆立原地的小姑娘,輕輕地抿了一下嘴角,手扣在她的頭頂:“聽完了,還覺得難過嗎?”

葉初晴望著他,吸了吸鼻子。

“雖然我不是爸媽親生的,但他們對我比親生的還要好,是不是親生的,有什麽關系?”賀景笙說,“這些事,賀家都知道,整條街道都知道,你早晚也會知道。”

“那哥哥,你……”葉初晴抿緊了唇,“好奇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嗎?”

他果斷地搖頭:“並不好奇。”

“那個年代太亂了,街上隨處可見遺棄的嬰兒,就算想找,也無從找起。我算是比較命大的,遇到好的爸媽。”

葉初晴明白那個年代的混亂,即使把孩子送到派出所,派出所的人也管不了。

可是……想一想,還是好難過。

賀景笙繼續道:“也沒準我的親生父親是個混蛋,打架鬥毆,被打死在了街上。而我親生母親要是還在世,也應該嫁人生子,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像是坦然又釋懷:“她也挺不容易的,要是她能過得幸福,我會很欣慰。”

葉初晴嗯了一聲,低頭吸汽水。

賀景笙忽地笑:“聽我媽說,她長得挺漂亮,我像她。”

葉初晴:“真的嗎?”

“真的。”賀景笙點頭,“還有,她的文化素質應該也挺高。”

一個長相漂亮,文化素質高的年輕女子,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會拋下自己的親生骨肉……葉初晴覺得賀景笙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你知道我這名字怎麽來的嗎?”他又問。

葉初晴直直望著他:“怎麽來的?”

“也很簡單,”他淺笑,“我出生在景山醫院,就叫景生,但在林縣上戶口時,我媽覺得生字太普通了,改成了這個笙。”

“賀景笙。”挺拔的少年在斜陽的光影中,獨念這個名字,再看了葉初晴一眼……

“我還挺喜歡這名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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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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