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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陳情 “……二娘,休息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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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陳情 “……二娘,休息一會兒吧。……

“……二娘, 休息一會兒吧。”

司玉困倦的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問道:“今日醫官怎麽還沒來?”

正要退下的燭雲面色有些尷尬:“歸義君的傷口惡化了,所以……”

司玉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聲音倒是很清晰沈穩的:“他什麽時候受的傷?”

燭雲:“……和少君一樣。”

司玉點了點頭:“再請位醫官單獨照料他, 孫醫官以後專職負責少君就是。”

燭雲眼睛亮了亮, 低聲應了退下了。

既然已經下了決心, 能少見一面就少見一面的好。

司玉默默在心裏說。她承認了,自己並不是什麽意志堅定的人, 與其見了面又生出其他的事端, 還不如再也不見。

只是想到葉宮可能也傷重,心頭還是有抹不去的一縷擔憂。

司玉皺了皺眉, 下意識擰了下大腿肉。

現在發什麽善心?人家的厄運都是你帶來的, 你這個災星還想著往上湊呢。

腿上忽然被一片溫熱罩住, 司玉眼神聚焦看過去, 是一只蒼白的手。她猛地擡頭, 對上季朝睜開的, 略有些迷蒙的雙眼。

“你醒了?要去更衣嗎?”外間侍男聞聲湧進來,季朝卻緩緩搖了搖頭, 司玉急忙又讓他們下去。

“我剛剛都聽到了。”季朝看著簾子晃動,喉頭微微動了動,“二娘,不如去看看的好。”

司玉拿來迎枕墊在他身後,扶他坐起來。季朝還是惶恐, 想要推脫,被司玉按住:“我想好了,以後這兩人我都不要見了。”

季朝皺眉:“是他們何處惹惱了你嗎?”

司玉搖了搖頭,坐回凳子上托著下巴看著他:“沒有, 只是我不想見了。”

季朝:“厭煩了?”

司玉歪了歪腦袋:“……嗯。”

季朝不再問了,他垂著眼眉,蒼白的臉色讓他像樽玉雕一樣。

簾子又動,燭雲端來一托盤食物。司玉詢問似的看向季朝,季朝擡手指向一碗魚羹。司玉於是親手將碗端起,遞在季朝手上,一邊問道:“能端的住嗎?要不要餵?”

司玉只是下意識的憐惜,實際上知道,像季朝這樣謹慎恪守夫德的性格,一般都會直接忽略她的話。只是這次意外。也許是季朝病久了實在沒有力氣,也可能是季朝忽然想開了,不再和司玉見外。

總之,他停頓了一小下,輕輕點點頭:“要餵。”

於是司玉坐在床邊,輕輕舀了一小勺羹涼了涼餵給他。

廚房因為不知道季朝每日何時才會醒來,所以竈上整日溫著這個,連帶著司玉這段時間也多吃這東西。魚羹軟滑溫吞,廚下的吳大娘是南邊人,常常喜歡放些腌漬牛肉碎一起煮,吞下去的時候就多了些鹹香的嚼頭。

司玉當時嘗到的時候就覺得季朝應該會喜歡。果不其然,季朝吞下去第一口的時候,眼睛就默默亮了亮。在司玉盛第二勺的時候,頭還不自覺地向前湊了湊。司玉有被他可愛到,嘴角勾了勾,又迅速的壓平。

她不知道季朝的胃口到底怎麽樣,但她知道季朝很有可能會因為她喜歡就多吃一些。他腸胃正弱,還是不要為了取悅她做一些多餘的事了。

三日未曾進食,季朝應該也餓急眼了。一小碗魚粥很快下肚,季朝舔了舔唇,看向一旁的粥甕,下意識等著司玉盛第二碗。

司玉卻將碗擱在一旁的小幾上,右手探進被子,摸了摸季朝的小腹:“胃裏感覺怎麽樣?醫官說了,你多日未吃東西,用飯須得緩著些。”

司玉的動作太過自然,季朝不曾覺察,下意識向後縮了縮。反應過來後又覺得很不好意思,臉上緩緩燙起來,他伸手覆住司玉的手,確保那只手不會亂動,才認真感受了下,回道:“還可以吃一碗。”

司玉面上狐疑且擔憂:“真的?我聽說胃會餓小。你再仔細感受感受,是餓還是饞?”

季朝直接攥著她的手向上移了移:“很餓。你摸,是癟的。”

司玉這才反應過來她手放錯了地方,手下的觸感確實是胃部,按了按,確實是癟的。

她這才放心點了點頭:“我再去盛一碗。”說著要抽回手。

卻沒抽動,她有些詫異地看向季朝。他正拉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側臉。司玉能感覺到他臉側有層新生的還沒來及修剪的胡茬,刺撓撓地刮著她的手心,而他的鼻息輕輕拂在她手腕,很緩慢,像是一只流浪很久,很虛弱的小動物。

司玉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她傾身上前,吻了吻季朝的眉心。

季朝原本眼睛是閉著的,在她吻上來的剎那輕輕睜開了。他埋首於司玉肘彎堆疊的衣料中,柔軟的芬芳的布料。季朝很久沒有這樣安心過。

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便期待能遇見這樣一位妻主。哪怕家族動亂,一朝從金尊玉貴的小公子墮落成幫廚都嫌礙事的多餘人,顛沛流離的,連個像樣的安身之處都沒有。可他心裏的這顆野望,卻從沒真正的枯死過。

不過,就在這一刻,季朝忽然就覺得很安心,安心到那顆不忿的種子死掉也無所謂。像是母親和父親都活了過來,珍貴的妹妹從來不曾為他吃過苦那樣。他心底那個被愛欲、渴求、貪婪、怨恨燒出的斑駁,莫名平覆了。

憑什麽去擔心妻主的心裏有沒有別的男人,憑什麽擔心妻主明天還會不會留在他的榻前。

只要這一刻的溫存就夠了。為了這一刻,明天就死也值得。

“又困了嗎?”司玉有些擔憂的聲音響起,“再用一碗吧。”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

季朝沒回答她的話,他正貪戀這一刻,像寒冬中雙手泡在沸湯裏一樣。他只是將自己埋在她懷裏,輕聲道:“我很想你。”

司玉也靜默了。季朝感到她的手肘終於完全放松下來。

“我也是。”

——

司玉在當夜收到了楚興珠的飛鴿傳書,信條上的內容有要求她明晚進宮,並明天派馬車在別院門口接她的時間。

司玉看完合理懷疑楚興珠在她身邊安插了探子。畢竟今天白天,醫官才剛剛松口打了包票,直言季朝傷口情況終於穩定下來,不會再有生命危險。

於是司玉回了一道應允的信條。將信鴿放飛後,她留下一封信放在季朝枕下,隨即喚來茯苓,立刻備馬進城。

她得找司瑛好好聊一場。司玉知道,楚興珠答應她的請求,更多是看在她司家二娘子的身份上。楚興珠既然沒有食言,真的決定幫她,那她也不能瞞著司瑛和司箏。

拖延和逃避會帶來更多的惡果。這一點司玉早在葉宮和上官儀兩個人身上就見識到了。

暮春深夜的風仍有些涼,司玉趕了一晚的路,到達司府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她在門前遲疑了一會兒,實在沒有勇氣去找那個動不動提起棒子就要打她的司箏,轉頭去了汝成院門口。

通報的小廝進門,隔了很久才領她進去。司玉暗想,她大早晨突然拜訪,司瑛一定也很意外吧。

司玉一路進到司瑛的臥房裏間,翠奴正在為司瑛梳頭。司瑛連眼神都未曾分給過她,只冷聲問一句:“大清早過來,什麽事?”

司玉一聲不吭,默默跪在地上。

司玉聽見什麽東西碎在地上的聲音,隨即司瑛命屋裏的人都出去。等紛亂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司玉擡起頭,看見翠奴蹲在地上拾一塊摔碎了的玉梳子。

“姐。”司玉厚著臉皮道,“我求興珠公主帶我進宮退婚了。今晚就要面聖。”

——

司箏和司瑛已經在書房內待了兩個時辰了,司玉就跪在書房門外,日頭漸漸毒辣起來,司玉卻絲毫不敢懈怠,仍跪的筆直。

她恍惚覺得自己很像個在外闖禍的熊孩子,死到臨頭,只能回家找長輩撐腰。

頭上猛然遮來一片陰涼,司玉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略一偏頭,就看見李佑一身靛青長袍,妝容清爽的睥睨神情。

“女侯君。”司玉乖乖叫了人,事到如今,司府內無論是誰,都是她祖奶奶。

李佑顯然對她溫順的態度感到震驚,他眼神飛快上下打量了司玉一眼,似是在揣測她這次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錯。司玉等著他開口問,但李佑顯然是個聰明人,他一言不發,陰沈著臉看著仆人將飯從書房遞進去後,便轉身離開了。

可能因為司箏和司瑛格外上心的態度,讓司玉都有些閑心能關註司府內的細枝末節了。她扭頭看著李佑轉身而去的背影,心想他可一點沒有府內男主人的樣子。無論是她剛穿來挨打,還是現在,李佑都像個局外人似的。

司玉沒感覺到他對自己多友善,可也沒感覺到他像原主記憶裏那樣,對自己異常挑剔苛刻。

“砰”的一聲,書房內傳來巨響。司玉的思維被拉回來,她有膽量回來坦白是一回事,應對司箏的怒火又是另一回事了。對可能挨打的恐懼,讓司玉的腦子都幾乎轉不動了。

她呆滯的想,剛才不知道司箏碎的是飯碗還是湯碗呢。

像是為了要印證她的話一樣,緊閉的書房門總算是打開了,司箏手裏提著那根讓司玉膽寒的家法,擼起袖子怒吼道:“……別攔我!我看還是直接打折腿的法子好!腿斷了看她怎麽進宮胡咧咧!”

司玉原本跪著,一下子就站起來了。軟綿綿的雙腿意外的可靠,竟然能和追出門的司箏圍著院中的桌椅花壇繞上幾個來回。但終究她的膽子是被嚇破的,她的雙腿是脫力的。司箏的棍子,終究是在司玉的後背發出了一聲爽脆的歡呼。

“等……等等!娘!”司玉靠著最後一點膽魄,架住了司箏的胳膊,“陛下不會發怒的!我心裏有數,您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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