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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會哭 天色陰沈灰暗,一架烏木車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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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會哭 天色陰沈灰暗,一架烏木車壁……

天色陰沈灰暗, 一架烏木車壁,四角垂著墨綠流蘇的馬車輕快穩健地行駛在鄉間的小道上。

盡管最近並沒有下雪天氣,可是林中陰冷, 道旁多生碎冰被車輪傾軋。發出的微弱響聲被車檐角一枚鑾鈴蓋過去, 碎玉的清響回蕩在空茫的山林間。

鑾鈴下方正對著厚實的絨布車簾子。馬車又拐過一道彎, 隨著車廂搖晃, 簾縫中探出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僅僅指尖在外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

“是快到春天了嗎?總覺得天氣暖和起來了。”

季朝坐在馬車座子上, 因為失明眼神還是有些茫然無光。

在一旁侍奉的燭雲聽了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漫長的路途也晃困了他的腦子,一時沒能及時回答。

季朝很快也意識到自己這話的無厘頭。略頓了頓, 才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抿唇笑了笑, 將膝上的柔順的皮草向一旁推了推。

燭雲回過神, 連忙上手幫忙整理, 嘴上恭維道:“快到年節了, 正是最冷的時候。是二娘派來接您的這架馬車好, 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呢!”

季朝明顯對這話很受用。燭雲是他除了司玉以外信任的人,倒也不必太壓抑自己的情緒。

他含著笑, 又靜默地思考了一會。頗為好興致的開了個玩笑:“我倒覺得,這馬車是好,卻也沒有好到讓人察覺不到冷的地步。”

燭雲又楞住了,又不敢讓季朝的話掉在地上。只能小心翼翼附和道:“是,是。今天好像是出了些太陽……”幸好季朝看不見。這天明明陰沈的像快黑了一樣。

季朝又無奈地笑了笑:“也不是這個原因。”

燭雲摸不著頭腦:“那是……?”

季朝臉上飄過一絲薄紅:“是因為妻主惦念, 我們妻夫總算能團聚的原因。我心裏舒服,自然覺得渾身暖和。”

燭雲恍然大悟,一時笑意也變得得意起來:“少君說得有理,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娘真是疼愛少君, 能和妻主單獨出去獨住的,滿鳳都都找不到幾位郎君呢。何況二娘只顧著您,我偷偷向茯苓打聽問了。聽雪廬的那位,二娘可是問都沒問。”

季朝聽了心裏想聽的話,一時更是寬慰。他放松了肩背,斜斜倚在手邊的迎枕上,嘴上還不忘不鹹不淡地推辭:“哪裏的話。這麽說還是我這個少君不稱職了,哪有勾著女郎只歇息在自己屋子的道理?”

他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少不得見了玉兒的面,要勸她呢。”

燭雲笑得見牙不見眼:“少君是賢德的。只是二娘子此次到別院另住,說不定就是為了躲清閑的。要侍說,不知道二娘子究竟躲得是誰呢。”

季朝的笑意更擴大了些。他當機立斷點了點頭:“也是。府裏那個到底不是玉兒自己要進來的。”

他有些悵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倒慶幸輪著了這一番磨難,不然我怎麽能知道玉兒對我的心意竟然比我想得還要深。”

這是要換一折子戲唱了。燭雲抿了抿笑得幹澀的唇,迎合道:“可不是嗎!二娘子身邊離了誰也不能離了您。也是您真真長在了二娘子心坎上,要不二娘子怎麽不寵愛聽雪廬那個,反而和您連院子都不曾分過呢。”

聽足了恭維,季朝心裏反而閃過幾個不詳的念頭。他猛地記起宮裏還有一個歸義君……這雙眼睛要是還好不了,少不得少盯著司玉幾天。

還有府裏那個,別以為他不知道,他被李佑打出去這件事,少不了他的推波助瀾。

一時牙關又緊咬起來。再開口,聲音也平靜了些,他低聲囑咐道:“避子藥的事,府裏是不是都知道了?”

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是以燭雲應的也支支吾吾。

“你別怕。既然都知道了,藥也停了吧。”

燭雲:“真的?要是二娘知道生氣怎麽辦?”

“我還沒說完呢。”季朝不急不緩的打斷他,“停藥之後,你當著妻主面將煮藥的罐子收起來,拐彎抹角告訴她一聲。”

“若是不同意,玉兒會和我說的。”

燭雲遲疑了下,又開口:“少君,我還是覺得有些冒險了。您現在寵愛正濃,何必急著和女郎要個孩子?別傷了女郎的心。”

“就是為女郎考慮才會這麽說。”季朝雖然眼睛不能視物,語氣卻不慌不忙,“今年這麽多事,我估摸著就算女郎年後應試,怕是也考不中了。明年或許還要備考,這一年剛好空著方便養胎,我也能親自照顧著,不會太辛苦。”

說著,他語氣低落了幾分:“女子生產是道鬼門關,若是可能,我真想替她將孩子生了……玉兒不是池中之物,以後必定是要到朝堂效力的。與其她天天在人前忍著難受,不如趁這個好時機生育了。”

燭雲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又意識到季朝看不見,補著“嗯”了一聲。

“何況妻主要是在別院真坐了胎,搬家這種動土木的事就做不成了。”他語氣裏帶著點小狡黠,“天高皇帝遠,就我和妻主兩個人在別院待著,也遂了妻主的心願,豈不痛快?”

燭雲真是學到了。原來宅院裏頭的門道竟然這樣深!怪不得少君當年一介孤男能爬到如今的位置,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

別院上下聽聞主君今日要來,從清早起便開始灑掃。

這半個月以來,別院的下人早已明白主母是位一心在讀書上,只在吃食上略講究些的貴人。十分的好相與。

只是主君可和主母不一樣,男人家心眼要更小更細一些,初來乍到的一定會挑揀一番。為了防止吃瓜落,所有人打清早起就提著神經。

緊張的氛圍帶的茯苓都有些啼笑皆非,她從外間進屋,對上替她打門簾子的丫頭惴惴不安的眼神,剛揚起嘴角笑了笑,就聽那丫鬟抖著嗓子道:“姐姐有什麽吩咐嗎?”

茯苓忙搖了搖頭進屋了。

屋內今日燃了些六合香,尋常熏香味道,和了幾分書卷氣,聞起來倒也十分平心靜氣。

窗戶半掩著,臨窗偌大一張書案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各種書簡古籍,司玉正端坐在書籍堆裏,手下沙沙寫個不停。

茯苓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將一旁茶幾上的茶換了盞新的來。端過去的時候恰巧司玉擱下筆,她擡手,茯苓直接將茶遞過去。

“今天午膳吃什麽?”

這句話每日司玉都要問,茯苓早有預備,笑著答道:“前幾日女侯送的鹿肉廚子片了,要做一道清湯鹿膾。外加一道鮮蔬,一道梅花湯餅,還有冰糖果子和鮮梨漿子做小食。不知道合不合二娘的胃口?”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司玉已經很相信別院廚子的手藝了,瞇著眼睛笑了笑:“當然是很合的。”她將桌上的筆又拿起來,剛要繼續寫,又像想起什麽似的頓住,“少君他們什麽時候到?”

茯苓探著腦袋看了看一旁的漏刻,掐著手指算了算:“一早出門的話,應當是快到了。”

“飯就做慢一些,等少君來了一起用。”

“好嘞。”

茯苓掀簾子又出去了,屋內就剩下司玉一個人。實在不是她貪嘴,只是讀書人總是要找個盼頭。她索性就將吃當做自己的盼頭。

想到鹿肉火鍋,司玉默默咽了咽口水。下一瞬看到桌案上未做完的文章,一雙清秀修長的眉又蹙在了一起。

學習進度算不上落後。只是她終日這樣閉門造車,她自己又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總擔心自己學習錯了方向。

寫文章的時候更是猶豫踟躕極了,不是沒得寫,是不知道什麽能寫,什麽不能寫。

整理下疑問,有機會進城再拜訪下盧夫人吧。

——

一旦沈浸做什麽事,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的。

簾子再一掀開的時候,司玉還以為是茯苓又有事稟報,只是手下寫得正忙,一時間來不及擡頭,只嘴裏招呼一聲:“少君到了嗎?”

沒等到回答,司玉正疑惑地擡頭,卻被嚴實罩進了一個泛著冷香的懷抱裏。

司玉能感覺到他的頭發順著他的肩背滑下來,擦著她的鬢邊,和他的袖口一起將她攏住了。

他的力氣很大,司玉恍惚覺得自己像被個人肉捕獸籠給捉住了,一時甚至有些呼吸不上來。

司玉不想推拒季朝的好意,但確實被抱得太緊……終於還是擡手,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腰。

“嗚……”他反倒嗚咽起來,聲音裏水汽豐盈,“乖乖……”

司玉偏了偏頭,這樣她鼻端能呼吸到更多的空氣。只是她略一動彈,季朝就很不安似的去嗅聞她的肌膚。

司玉向後躲閃不及,甚至被季朝掐著腰抱到了書案上坐著。

“小心墨汁!”司玉氣喘籲籲的扯著季朝的長發,他又眼淚汪汪地痛吟,司玉忙松了手,委屈巴巴的小郎君得寸進尺,逼得司玉一腳踹了過去,“別動我的書!”

“乖乖,二娘,我的心肝。”季朝捉住她的腳,一路從發頂吻到眉心,又虔誠地親了親她的耳垂和臉蛋,最後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側,很著迷很疲憊似的瞇著眼看她,“你怎麽現在才舍得想起我?”

司玉的大喘氣還沒平息,正要說些什麽,卻被他開了閘的眼淚止住了。她的神情變得更加不安:“別哭,別哭……眼睛不是剛好一點嗎?別哭了,是我錯了。”

她越說,季朝的哽咽聲越大。他再度撲進司玉懷裏,寬廣的袍袖將筆架上的一排筆桿子撞得“叮鐺”亂響。只是此時的司玉也無心顧及了,她坐在桌案上,高度正好一伸手就攬住季朝的脖頸。

“別哭了,我一安定下來不就接你來了嗎?”

胸口的布料都濡濕了,司玉只能看見季朝的發頂,上頭松散簪著一枚玉簪。他悶悶的說話,恍惚像是只剛從良的水鬼:“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感受到司玉的縱容,他的哭聲陡然大起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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