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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渾然 李佑背脊暗暗繃得筆直,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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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渾然 李佑背脊暗暗繃得筆直,擡眼……

李佑背脊暗暗繃得筆直, 擡眼看著坐在下首的司玉。

她低垂著眉眼,臉色蒼白。可是李佑忘不了她剛進門時那雙黑亮的眼睛,像是一把寒光淩淩的刀。

不論這把刀要封誰的喉, 她的鋒利已讓旁觀者心生畏懼。

“二娘來就來了, 為什麽不說話?”李佑強撐著笑臉, “無論是長輩真做了什麽事得罪了你, 還是彼此有了什麽誤會,總要起個頭才有機會解決, 你只悶著頭呆在這裏, 我怎麽能猜到你在想什麽呢?”

司玉聞言擡起頭,笑眼分散了些眼裏的寒光。她甜甜道:“女侯君冰雪聰明。我並不敢說女侯君做錯了什麽事, 也不敢說有什麽誤會。我是司家的子嗣, 我好了, 司家才能好, 眼下我說要出府, 也只是為了自己好才這樣說的。”

言辭如此軟弱。

李佑覺得自己也許是高看了她。

原本隔在茶幾上的手也移開了, 擱在了太師椅上。他垂著眼皮,嘴角還帶著笑, 只是看著顯得敷衍了不少:“這個嗎……這不是我能定的,二娘找我是找錯了,應當去問女侯才是。”

司玉起身,仍舊笑看著慵懶坐著的李佑:“我找女侯君,是想知道女侯君的態度。若女侯君沒有什麽態度, 我只當女侯君是讚同我的。”

李佑不為所動:“你這孩子……我哪裏能做主。你又何苦為難我呢?”

司玉恭敬回問道:“既然女侯君不能做主決定我是否能出府,為什麽就能做主我夫郎的去處呢?”

身後傳來仆人問好的聲音,李佑眉梢一動。司玉話被打斷,轉身看去——門外司箏並司瑛兩人一同進門。司箏頭上綁著抹額, 束著袖子,一身靛藍短打齊整利落。司瑛跟在她身後,長發垂著束在腦後,穿著件灰紫色的襦裙。渾身除了腰間系著的荷包、頭上系著的發帶,竟是一件裝飾也無。

屋內的氛圍並算不上是劍拔弩張。司瑛一直繃緊的肩頸總算放松了一些。

“妻主。”

坐在上首的李佑起身,迎著司箏坐下。司瑛默不作聲坐在司玉身側的位置。

李佑笑著看司箏坐定,奉了杯茶遞給她。轉頭向跟在司箏身後進門的男仆道:“桑修,傳飯吧。”

男仆面上對這場面還有些驚疑不定,聞言轉身的速度倒是挺快。司箏笑看他背影道:“叫人來的時候風風火火的,我還當發生了多大的事。李郎,你和二娘是鬧了什麽矛盾了?”

李佑靦腆一笑:“妻主就不要打趣侍了。侍平日和二娘連閑話都少敘。”

“那就是二娘不懂事?”司箏斂了笑意,看向堂中端坐的司玉。

司玉巋然不動,像被提起名字的並不是她一樣。司箏掌兵多年,掌控欲較尋常人格外強一些,司玉這樣淡然的模樣莫名讓她心頭起火。再開口,語氣已經更嚴厲了幾分:“二娘,你此時應當在院內閉門思過,一大早打攪你父親做什麽?”

司玉抿了抿唇,低著頭走到廳堂中央,深深伏地跪拜。

“母親,女兒想要出府另住。”

司瑛掐緊了手心。

“出府另住?”司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喜怒難辨,“你是想分家了?”

“若是在府內住的安穩,誰願分家?”司玉答得緩慢,卻字字都讓廳內眾人聽得格外清楚,“若是分家才能出府別住,司玉願意分家。”

“孽障!”

不待司玉話音落下,司箏擲來的茶盞便碎在她裙邊。飛濺起的碎瓷片劃傷了司玉的側臉,一道血痕蜿蜒而下,李佑和司瑛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

“妻主,有話慢慢說,何必動氣。”李佑垂著脖頸溫聲相勸,神情不明。

“翠奴,你帶人出去,守著屋子不要讓人靠近。”司瑛低聲囑咐了翠奴。翠奴面上浮現幾分擔憂神色,轉瞬應了出去。

“她都要分家了!”司箏一掌推開意圖靠近她的李佑,暴怒道:“司玉,我自詡身為你的母親待你不薄啊!對你的要求也不過是不要惹事和平度日便罷。你不像你姐姐那樣長進,好!我司家也不缺你這一口飯!可你又鬧著要分家!我看你是和平日子過慣了,打一頓就知道好賴了!”

說著便轉身找趁手的武器。李佑借著被她推倒的力歪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半轉著身子看不清臉,很是無力阻止的模樣。

“母親……母親!”司瑛眼看著司箏氣得開始掰椅子腿,連忙上前阻止,“二娘最近性子變了,她都開始讀書了!母親您先不要急著打她……不如聽聽二娘究竟為什麽要搬出去。鳳都不少女郎都去各種私學借住備考的,二娘說不準也是類似的想法……”

司箏掰凳子腿的動作慢了幾分。司瑛急忙趁熱打鐵,大喊道:

“二娘沒什麽學問不會說話您是知道的啊!”

這句話似乎很完美地解釋了司玉的叛逆和言行無狀。司箏松開了椅子腿,一胳膊揮退了抱著她胳膊勸架的司瑛。目光如鷹眼,緊緊盯著仍俯身在地的司玉。

“你姐姐替你求情,你有什麽話說?”

“女兒對府內失望,對血緣親情也感到失望。不想待了。”

司箏眼睛一瞇,看著堂中那道身影,怎麽看怎麽覺得,明明是恭敬膽怯至極的五體投地,硬生生被她擺出了幾分“愛咋咋地”的痞子模樣。

“你竟然敢有怨氣?”司箏的聲音炸起來,如同響雷,“供你錦衣玉食還不夠?你想念書難道就沒有讓你念嗎?你被壓在宮裏,不是你姐姐特意跑進去替你周旋將你撈出來的嗎?還要府內給你什麽支持?還要血緣親情幫襯你幾分?”

“母親和姐姐自然對我是沒話說的!”

意料之外的,跪在地上的司玉聲量絲毫不遜在軍內喊號子喊慣了的司箏。聲音洪亮的讓司箏都楞了一瞬。

“母親和姐姐這樣待我,我仍覺得不舒服。但又礙著母親和姐姐的面子不能解決,只能往外躲了!按理說我應當揪出破壞府內風氣,敗壞母女關系的人渣,可是女兒有更想做的事。何況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司玉短暫地擡手直了次腰,司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卻連臉都沒看清,就見她又拜了下去:“請母親允許女兒出府另住!”

“咚”地一聲,是茶杯掉在地毯上的聲響。

這次不是司箏擲的,是李佑不小心碰到地上去的。

火沒燒到自己頭上,即便還是件火燒眉毛的事,司箏的心境竟完全不同了。她莫名有些心虛,不敢轉頭看身側李佑的表情。

哎呀,這個,府內正兒八經的主人總共就四位。排除了她,排除了大娘,還會有誰讓二娘心生厭惡,以至於不想呆在府裏呢?好難猜呀。

繼父和繼女之間的關系自古以來就像是公爹和女婿關系一樣莫名其妙的敏感易碎。司玉這麽說,不一定是李佑錯了,也不一定是她錯了……但司箏就是忽然相信她是在府內待的不舒服了,必須要出府住了。

要麽說司箏是個只顧著練兵的鐵血娘子。在要緊的事上顧不上動腦子,一開始事情都還沒問清楚,就恨不得掄著太師椅將司玉暴揍一頓,試圖用最直白暴力的方式將問題解決掉。

眼下正是刨根問底將事情處理清楚的大好機會,可她又動上了那點稀有的後宅腦筋。既然問題不出在她這裏,好吧,那就讓出了問題的人自行解決吧。娶了男人就是這個時候用的。

當然,也不排除她一心只顧著練兵。覺得父女矛盾實在像一團亂麻一樣浪費她時間……

總之,司箏忽然就不吭氣了。

李佑一時有點坐不住。怎麽,這口“逼女兒出府另住”的黑鍋就要扣到他頭上了?好歹也是個女侯,怎麽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李佑心裏慌亂,直勾勾看過去的只有司箏心虛的側臉。他一陣心寒。

但心底隱隱有個不詳的預感,正巧在司箏母女倆進門前,就被司玉印證了。那預感就是,司玉要因為季朝,和他鬧了。

不過還好,季朝麽。家世人品都不怎麽樣的一個小孤男,也就是占了個主君的名頭麻煩些……但家裏還有個平夫呢。

李佑心裏盤算好,暗地裏涼涼瞥了司箏一眼。她先嫌麻煩的,就不要怪他又講她女兒的壞話了。等今天鬧完,他高低要將“沈迷男色”的帽子扣在司玉頭上。

“母親!女兒心意已決!請母親讓女兒出府另住!”

司箏歪著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堂內的任何一個人。司瑛皺著眉頭觀測著局勢。這場面鬧得她也有點糊塗了。不是母女矛盾嗎?怎麽鬧成父女矛盾了?

李佑從來不是個善茬,司玉這樣平白招惹他,能得好嗎?

果然,耳邊緊跟著就聽見了李佑幽幽地嘆息:“二娘啊,你做妻主是頂頂好的。可是兒女情長這些事,都是女郎們錦上添花的玩意兒,你怎麽反而沈溺進去呢?”

李佑斜斜瞥了一眼,司箏雖然仍是後背對他,無故的,他就知道她耳朵一定豎的筆直在偷聽。

李佑收回眼神,不緊不慢繼續開口:“你想出府和你那主君同住就去吧,扯什麽對府裏親情失望的幌子。直接說,母親和父親不一定不依你。可你若是騙了人,你母親知道後該有多失望呢。”

司箏身子轉回來了,這涉及女兒教育的原則問題,她果然又支棱起來了。

司箏沈沈看著司玉的腦袋頂:“說實話!你到底為什麽要搬出去?”

好久沒和人鬥了,突然來這幾句嘴仗,李佑甚至覺得渾身舒爽。要不是茶盞都打翻在地上,他真想這回閑閑喝一口茶。

宅鬥這種事男孩才是個中翹楚!你一個女郎想和我鬥?當年我陰陽怪氣的時候,小姑娘你還沒出生呢!

若是司玉否認,他只需追問她為什麽失望就行。司玉無非只能說些他不維護季朝的話……這他可不怕。平日對庭燎院軟戳戳的陰私手段沒少使,但他明面上可是沒動過司玉一根手指頭!

何況他趕季朝出府也是有原因的!季朝不利子嗣,私自服用了避胎藥的名頭但凡讓司箏知道了,縱使司玉再維護,季朝的名聲也爛了。日後掌家權勢必不能再碰,也就再不能和他添堵了。

李佑舒心地看著匍匐在地的司玉。

就這樣!那賤人的女兒,就是要跪在他腳下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父親!你要是這麽說,我就直接問了!”

司玉猛的擡頭,眼中竟有淚光閃爍。一時堂中三人都楞住了。李佑皺了眉,一時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

“你把我的正夫藏到哪裏去了!?”

這小孩!這小孩竟然亂編瞎話!

看著司玉渾然天成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李佑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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