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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計劃 “按我……自己的心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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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計劃 “按我……自己的心意嗎?”……

“按我……自己的心意嗎?”季朝空茫地眨著眼睛。

他想只和司玉在一起, 想讓她真正的非他不可。

他不想看見上官儀,不想提心吊膽的猜忌歸義君和司玉的關系……可是他又很喜歡在他們面前被司玉偏愛,當即就離開的話, 似乎是少了些快樂。

可是, 留下來的話……

司玉有些哭累了, 她埋頭在季朝懷中, 閉著眼睛假寐。一邊等著他的回覆,一邊輕輕嗅聞著他身上那淺淡的梅香。

若是上官儀和葉宮在這裏, 一定會驚疑司玉竟也有這樣不設防的神態。

季朝的指骨細長, 保養的白皙。他的手指溫暖地理順了司玉的額發,順著她的眼窩擦去了遺留的淚痕, 隨後又順著她的鼻梁, 摸到了她的上唇。

司玉輕輕“嘶”了一聲, 隨即倒是擔心他反過來會害怕似的, 反又朝他這邊湊了湊。十分討好乖巧的模樣。

季朝卻頓了頓。手下的觸感很明顯, 唇上是枚痂粒。

留下來的話, 他真的有把握一直留住她的心嗎?

她唇上好像有傷。她剛剛提到上官儀的時候很明顯有遲疑……

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嗎?

季朝壓下心底莫名的煩躁和惶恐,深情卻不再猶豫道:“不要走, 留下來吧。”

司玉心中早有預料,知道季朝還是為了她才這麽做。她心裏還有別扭,明知道季朝並看不見她的神色,還是回身將自己的臉遮住,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不要。”

季朝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頭, 眸色柔和了些:“為什麽又說不要。”

“那不是你的本心,你是為了我才這麽說的。”司玉的鼻音又重了,她緊緊挨著季朝,“我不要你這樣。”

“不要嗎……”季朝輕輕嘆息一聲, 他輕輕撫弄著司玉的臉頰肉,“那就走吧。跑得遠遠的,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誰也找不到。”

他實在溫柔的有點太過頭了。

司玉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自己會這麽感性,一聽見季朝說話就忍不住的想哭。

明明兩個人此時都心知肚明,要徹底離開這裏一定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就算要跑,又能跑到哪裏去?他們要用什麽身份跑掉?司府的家人會同意嗎?會不會把所有的罪責都落在季朝身上?……

可是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司玉吸著鼻子,用力的點著頭:“……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彼此依偎了一會。期間茯苓將飯端了進來,司玉擦了擦眼睛,親自將飯接過來餵給季朝吃。

季朝不甚讚同地皺起眉頭:“妻主,我可以自己用飯的。”

司玉盡力讓自己的聲線顯得更活潑開朗一些:“我知道你可以,但我就是想餵你吃,不可以嗎?”

季朝猶豫一會兒,笑容變得更加苦澀:“當然好。”

在司玉看不見的地方,季朝的手緊緊攥著她的裙擺,手背已然爆起青筋。

不可以這樣……眼睛,這雙眼睛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好。總是這樣依賴她,又沒辦法給她提供什麽助力的話,總有一天是會被厭棄的。

一時的柔弱會讓人心生憐愛,可是一旦柔弱久了,就是令人憎惡的拖油瓶了……

拖油瓶……

早已強行壓著自己忘記的幼年回憶又席卷上心頭。就是因為太弱小,所以母父死後才沒辦法將門戶撐起來;就是因為太沒用,太軟弱,才會聽信了陌生長輩的話,將妹妹交給他們,最後卻失去了妹妹的蹤跡……

“季朝?”

湯匙抵在唇邊,可是被投餵的對象卻遲遲沒有動靜。司玉輕聲提醒,季朝這才回過神,張開了唇。

一勺米飯進嘴,原本消瘦的臉龐也微微鼓起一塊。失明後的季朝顯得比原先呆了一些,嗯……怎麽說,少了些鬼迷日眼的狐媚,多了些清水出芙蓉的少男俊美?

司玉差點將碗拋了,深深唾棄了一番此刻居然還能有色心的自己。

用過飯後,燭雲將浸泡了藥汁的棉巾拿來替季朝敷眼睛。司玉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兩眼,心下暗忖有機會一定要問問燭雲,當時醫官究竟是怎麽說的,季朝的眼睛究竟什麽時候能好。

司玉依偎在躺靠在榻上的季朝懷裏。不是她需要,而是她想讓季朝能更完全的感知到她的動向。而季朝的反應也證實了他確實很受用——他的手輕輕牽著司玉的手,不時扒拉她的五官,不停地確認她的神情。察覺到她唇角是翹起的,便會很高興似的捏一捏她的臉頰肉,再將手收回去把玩一會兒司玉的頭發。

再過一會兒,頭發玩膩了。手指又順著脖頸弧度追上來,循環往覆,像是做游戲。司玉不語,只是依著他。

司玉一向不是很信任古代的醫療技術。可是她再憂心,也知道此時詢問季朝感受只能得到虛假的安撫自己的消息。她側耳聽著季朝的心跳,緩緩撫平自己的心緒。

只要人活著就好……她是大女人,是來養家的。這朝代的女人百八十個男人都養得活,她只用養一個季朝,有什麽好怕的?

何況現在已經有了傍身的錢財……司玉忽然不知道自己以往究竟是在懼怕些什麽,每次優柔寡斷的,是在避諱什麽呢。

明明她有自由的能力啊。

不……是嗎?

“妻主在想什麽?”季朝撈起她一縷發絲,放在臉側,嗅聞著拂來的淡淡清香。和司玉的心境相似,終於等來了司玉,他動蕩不安的心總算迎來了難得的平靜。

司玉下意識貼了貼季朝的手:“在想怎麽和司府請辭。”

季朝原本悠閑攥著她發絲的手頓住了,司玉察覺他胸膛一瞬間僵硬,像是受驚要起身,連忙解釋道:“我們若是不說一聲就走,勢必會被套上私奔的罪名。我怕你受委屈。”

是啊,若是他們就這樣走掉,不會有人怪罪司玉的。所有的口誅筆伐只會落在季朝身上。

“是嗎。”季朝摸索著,攥住司玉趴在他胸口的手,唇邊泛起一個無奈的笑,“可是她們一定不會同意的。”

“總要試試才知道。”司玉看著季朝面上眼睛處淌下幾滴藥汁,當即擡手撫去了。

藥汁在季朝面上留下兩抹淡綠的痕跡,他毫無察覺,憂心道:“要是女侯又打妻主板子怎麽辦?”

“別擔心我,他們會同意的。若是不同意……我們就留下來,我繼續準備官考,等考上了,就帶你出府,我們兩人另住。”司玉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很……天真。

季朝更擔心了:“女侯若是知道妻主有這樣的心思,恐怕會十分生氣……”

司玉拍了拍他的手,聲音輕快:“我機靈著呢,到時候旁敲側擊問一問。你不要出面,若是不成……我們另尋機會就是。”

經她口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件格外簡單的事。季朝和女侯沒有什麽接觸,他也不記得司玉與女侯關系曾經如何……但司玉既然這麽說了,想必女侯還是很寵愛縱容她的。妻主如今也懂事了,應當也拿捏的好分寸。

只是本就覺得希望渺茫的“歸隱夢”,眼下更是微弱的不可見。

結果是可預見的,妻主這條胳膊註定扳不過女侯和大娘子的堅定意志……為什麽心頭會有些酸澀呢?妻主是為他的名聲才這樣周全考慮,不應當高興嗎?

難道他真的是想和妻主私奔嗎?

心頭震動,季朝連忙壓下這點悸動。習慣性地揚起微笑開口道:“不如就算了吧。我忽然覺得住在府中也很好,我們留下來,妻主考上官,我也能當個誥命夫郎。”

司玉聲音似是有些怒氣:“你覺得我說服不了我母親和姐姐?”

怎麽就生起氣了。季朝一時無措,連忙否認。

“季朝,別怕。”司玉似被挑釁了威嚴便動怒一般,雖然是安慰,可聲音還是冷冷的,“無論怎樣,我一定會護你周全。你只管養傷便是。”

季朝聽了聲音,只能溫婉的點頭應下。心下卻有些寒意。

尋常她從不會有這樣的舉動,無論他的言辭是對是錯,她從來是溫和傾聽的。像這樣不耐是頭一次……彼此不相見這麽久,妻主終究是有些變化了嗎?

會不會,妻主慢慢地也會和外面的娘子越來越像了?妻主也會有一日,將打罵郎君,納侍郎當做尋常事來看待嗎?

眼睛不知何時滲出淚水,刺激的眼眶發痛。這點痛楚喚醒了季朝,他連忙否認自己剛剛的想法。

他的妻主當然是最好的,無論日後會不會打罵,會不會納新人……至少她此刻是真心對他。

只是他因為眼睛瞎了,心神太過不安,才會引得妻主這樣煩躁。

是他錯了。他得再小心,再註意些。好不容易得來這樣好的妻主……他難道是因為她不打夫婿,不納侍郎才愛上她的嗎?那他真的遭受些懲罰也是罪有應得了。

正想到這裏,臉上輕輕軟軟印上個什麽東西。季朝還沒反應過來,司玉擔憂的聲音便隨著溫熱鼻息移到了耳畔:“……季嬌,你還好嗎?”

她吐詞含糊,季朝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是喚自己大名,還是說著往日床笫之間起的諢名“嬌嬌”。可這並不妨礙他臉紅了,身下忍不住起了反應,季朝沒抗拒,伸直了脖頸,向司玉的方向索吻。

他方向有些偏,司玉垂著眼睫冷靜地觀測角度,最終成功讓季朝的唇印上來。旖旎氣氛起,季朝早已無心想別的事,只顧著竭盡全力,堪稱有些絕望的勾-引司玉。

只要足夠誘人,妻主是不會走的吧。

淺淺的念頭游過腦海,來不及捕捉便銷聲匿跡了。

而在季朝想象中,仍有些餘怒的威嚴的司玉,此刻其實在用一個別扭的姿勢迎合他的吻。這樣的姿勢對她來說算不上舒服,可她目光柔和,堪稱憐愛地看著臉色緋紅的季朝,抽空還將他眼睛上歪掉的藥帕子扶扶正。

司玉當然知道,她要帶正夫歸隱的舉動,在封建大家長看來一定格外出格。她只要開口,勢必會遭受到重重阻力,乃至打壓。

於她,可能會挨打,被監禁,之後打包送去宮裏,放在司瑛身邊,興許一輩子沒有了官考機會。

於季朝,可能會名聲盡毀,也一樣可能挨打,被監禁,更嚴重……可能會被廢去主君之位。

司玉往日有多優柔寡斷,一旦有了斬釘截鐵非要做什麽的心,往往就會將計劃做得有多決絕。

這就是為什麽事實總是告訴人們,不要惹老實人。

老實人司玉在她的計劃裏,首要需要保護的是季朝。她需不動聲色地將季朝摘出去,不到博弈的最後階段,她不能讓季朝浮於眾人面前。她被打板子,被監禁,養好了傷最後出了門,頭上司家二娘子的名分不會丟。但季朝……

司玉心頭隱痛。她對這個時代的了解還是不夠,她不知道會不會有她不知道的陰損法子可能傷到他。

不行。

看著眼神空茫的季朝,司玉推翻了先前的計劃。

她不能再讓他遭受一點危險。

微一楞神,季朝的吻落了空。他難耐失落又沮喪地喃喃了一聲她的名字,司玉察覺到,連忙又湊上去。

原先司玉還小,總覺得喜歡這東西不值錢,是可以忍耐的。可隨著越長越大,她忽然意識到,人生在世,能遇到一個很喜歡的什麽人,或者什麽事,就很難得了。

如果能和喜歡的人或者物長久相守的話,就更難得了。

可惜這些難得她都沒有碰見過,所以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樣子的。

真正碰見季朝以後,在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時候,潛意識早就幫她尋覓了無數借口。

這些借口都指向一個目標——多見季朝幾面。

也都來自同一個原因——她喜歡季朝。

司玉覺得自己很幸運。

能遇見這麽一個人,能為了他生出一些勇氣,去夠一些人生裏“難得”的結果。

燭火婆娑,季朝帶著梅香的發絲從他身側傾覆下來,籠罩住司玉,像是密密麻麻編制了一張情網,罩住了她。

難得啊,自詡功利現實如她,也會有過情關的一天。

她回應著季朝纏綿的吻,心下偷笑。

但不得不說,這種主動且熱烈去愛某個人……而絲毫不必顧忌他的心意是否會傷到自己的感覺,還真的蠻爽。

也許是因為這樣,她才敢愛了?

舌尖因為走神,被季朝不滿地輕咬了一下。司玉眉眼彎了彎,討好地揉了揉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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