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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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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天明

沈慕林顧不上其他,低聲問道:“殿下,還有何處可以出宮?”

太子死死攥著雙拳。

沈慕林趕忙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掰開,小小的手掌心滿是指印。

“無妨無妨,殿下,東宮近日修繕,興許會有狗洞之類的出口,我先去尋一尋,你在此處等著,待陛下拿下反賊,便會來接你。”

太子垂著頭,一言不發。

沈慕林將揣在懷裏的糖塊全塞給他,微微停頓,又撿回去一顆:“行路多艱,吃顆糖就好了。”

太子咬著下唇:“你可能會死。”

沈慕林拍了拍腰間的荷包:“不會,我心上人替我求了平安符。”

太子擡起頭:“顧學士……何時歸京?”

沈慕林笑容僵硬一下,他摸向周遭,總算尋到一盞只剩半截蠟的燈臺,好在還能撐上一陣:“殿下,這四處應該有蠟燭,趁著還有火光,您先慢慢尋尋。”

太子捏緊燈臺:“我會守著光亮。”

沈慕林知道他是應下不會亂跑了。

大燕的儲君,絕不能落在賊人手中,此地隱蔽,是最好的躲避之處。

沈慕林凝神聽著,上方沒了動靜,他心中一沈,深深吸了口氣,順著暗道曲折向前探尋,至前方無路,他貼上墻壁,沒聽見外邊有異動,這才輕輕敲了敲四周墻壁。

沈慕林借著亮光四處尋找機關,終於在墻壁上摸到一個巴掌大的凸起,他捏緊蠟燭,按下開關,隨著機關啟動,立即側身,貼墻而立。

哢嚓一聲,嚴絲合縫的墻壁向兩側移去,光亮順著縫隙灑入。

周遭寂靜,沈慕林側身離開,小心探查,確認臨近無人,緊忙按著小太子的形容尋找機關,確定不見入口縫隙,才向外探尋。

此地應屬太子寢殿,經這些日子修繕,已然覆原大半,今日不見工匠,怕也是因著叛賊入宮,轟然而散了。

東宮處於皇宮最東,離正德門最近,但如今皇城必然由賊人守門,沈慕林不敢賭,他四處搜尋,撿了幾把趁手工具,小心翼翼朝著最東處的紅墻摸去。

可縱然能摸出宮,皇宮與長公主府另有一段距離,依著最壞情況看,城內當滿是敵兵,如何搬救兵?

各處躲藏要得是時間,可如今最缺的便是時間。

沈慕林腳下踉蹌,他凝神看去,來了新的主意。

顧湘竹敲響公主府門,方瑾懷等候多時,立即將他帶入府內。

長公主一身戎裝,儼然整裝待發:“陛下安危可有保障?”

顧湘竹摘下兜帽,拱手道:“陳小將軍已埋伏在聖宸殿周圍,只待陛下下令,便可捉拿叛賊。”

長公主稍稍松了口氣:“霄武的武藝本宮是信得過的,只怕譽王不肯束手就擒。”

顧湘竹俯身道:“請殿下救駕。”

長公主頷首,侍女將佩劍奉上,她淡聲道:“瑾懷,府門緊閉,看好嘉錦,若有人膽敢強入公主府,殺之。”

方瑾懷道:“殿下放心。”

他又道:“譽王帶兵圍宮,以救駕為先,必然會緊閉宮門,殿下此行,少不得一番浴血。”

長公主面似寒冰:“那便闖宮。”

她翻身上馬,顧湘竹亦身披鎧甲,緊隨其後。

長公主垂眸,揮了下手,侍女將早已備好的弓箭遞上。

顧湘竹道:“謝殿下。”

皇宮處傳來一聲巨響,顧湘竹瞬間止了呼吸。

他入京不過片刻,未曾有機會歸家,論理林哥兒應在家中,與親人相守,栓門落鎖,等待風波停歇。

此等動靜,他隱隱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長公主挑眉一笑:“賊人已然入宮,顧卿隨我進宮救駕。”

沈慕林被捆了手,直直押入聖宸殿內,天子皇後同坐一處,滿臉肅穆,譽王竟有跳腳之態。

“王爺,此人行蹤鬼祟,追捕之際以彈藥攻之,炸毀宮墻,而後大放厥詞,說知曉太子行蹤,屬下不敢僭越,還請殿下決斷。”

沈慕林被按倒在地。

譽王皺眉:“你不做你的生意,又來摻和我的事?”

沈慕林無奈:“王爺給小民設局,這生意如何做?”

譽王捏住他的手腕:“你說知道太子去向,告訴本王,今日之後,本王保你賺得千金萬金。”

沈慕林吸了口冷氣:“王爺今日設局騙我,現在又允我千金萬金,沈某是個商人,賺銀不多,做不得賠本買賣。”

譽王笑出聲來:“如今這周遭均是本王的人,城外大軍集結,頃刻可攻入城中,你是商人,應當懂得權衡利弊,做不做這場生意,你說了算。”

沈慕林聲音摻了冷意:“顧湘竹。”

譽王笑容凝固:“什麽?”

沈慕林道:“我要你保證顧湘竹平安歸京。”

譽王似聽了天大的笑話,他走向蕭宸:“陛下,您可聽清了,他要我放了你的肱骨之臣,放了你尋到的趁手利器,你說你們設了好大一個局給我,偷梁換柱,釜底抽薪。”

天子面無表情,寬大衣袖遮掩了他的手。

譽王嘲諷道:“可有用嗎?還不是被圍困於京,你要誰來救你,賦閑在家沒兵權的陳霄武?還是一心禮佛的姑姑,亦或者唐家?”

皇後雙眸怒瞪:“你誣陷我們唐家!”

譽王聳肩道:“非也,弟妹,本王在救你,外戚勢大,國將不穩,待解決了這些人,你便可去皇寺安度餘生,再不必困於宮闈,做一個人人稱讚的擺件。”

天子呵斥:“你想要皇位,自取就是,不必對皇後惡語相向。”

沈慕林緩緩站起,揉了揉酸脹的手腕:“殿下,可還要同我做這生意?”

譽王冷笑陣陣:“好啊,好啊,一屋子的癡情人,本王允了你,若尋得太子,本王便讓外祖放了你家夫君,但他此生不可入仕,不可開設學堂,不可提筆寫字。”

沈慕林攥緊拳頭:“顯德殿。”

譽王揮了揮手,押送沈慕林的人領命離去。

皇後咬緊牙關,幾乎是擠出了聲音:“放過吾兒。”

譽王嘆氣:“本王說了不算啊,要陛下同意才行。”

皇後緩緩閉上眼:“做夢。”

譽王道:“果然是伉儷,那本王便滿足你們,免得日後陰陽兩隔,日日掛心。”

他厲聲道:“叛賊入宮,本王救駕來遲,陛下殯天,皇後忠貞,提劍自刎,太子年幼,驚厥而亡。”

剛剛離去的屬官倉皇闖入:“殿……殿下……長公主……”

話音未落,長箭沒入咽喉,整個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譽王拔劍,抓向天子,沈慕林撿起那屬官的佩劍,朝他投擲而去,雖有所偏移,但也擾亂了他的動作。

沈慕林即刻拔出那支長箭,身後卻有賊人砍來,他不得不揮出箭,趁來人躲閃,他揪起倒地的屬官,以此為盾,又借以施力,擋下攻擊,並將人推後,趁其不備,狠狠踹了出去。

天子一躍而起,直扼譽王咽喉,譽王手持長劍,將要劈下,皇後揮袖而起,將臨近之物全數丟了過去。

餘下之人全纏上來,地板忽有異動,陳霄武借力躍出,目標顯然是覺出不對的譽王。

門外喊聲震天,殿門被人頂住,沈慕林額頭冒出汗珠,他凝神站穩,皇後高聲道:“林哥兒!”

原是把沾了血的劍。

沈慕林躲過撲來的人,順勢揪住後領,甩向另外兩人,接過長劍,直奔殿門而去。

門外聲音漸止,天子聲起:“譽王,別再一錯到底了。”

沈慕林一刻未停,將長劍插入殿門縫隙,狠狠向上一挑,門外援軍趁機攻起,殿門大開。

長公主接過弓箭,三箭齊發,沒入譽王腳前,再多三寸,便能將他定在原處。

譽王咬牙:“本王沒輸,本王沒輸,本王的援軍馬上就到,屆時你、你們、所有人都要死!”

顧湘竹翻身下馬:“陛下,錢債案、海鹽案均已查明,承恩侯與外族勾結,欲圖謀反,幸得唐將軍援助,叛賊皆已扣押,聽候發落。”

“此事當屬你大功一件,”天子面色越發深沈,他將奏折遞給長公主,“姑姑看看吧。”

長公主擺了擺手,下屬將反叛的眾人押了下去。

“你可知是誰給賢王下的毒?”

譽王冷笑道:“姑姑既然知曉,何必明知故問。”

長公主道:“泫兒不願看你們爭奪,明知湯水有毒,依舊飲用,是想以命喚得你們不再兄弟相爭。”

譽王呼吸沈重:“不可能,是他,是蕭宸,他手段惡劣,不過手足,如何不能利用?”

長公主道:“你調查多日,可有結果?”

譽王漸漸沒了聲音,許久,他靜靜擡頭:“姑姑,你從始至終便站在他那邊,便如父皇一般,縱我再盡心,終究不入你們眼中。”

長公主聲音冷冽:“晟兒如何離世,你敢說不知?”

譽王閉上雙眼:“成王敗寇,與我何幹!”

長公主道:“渝兒,以己度人,方可長久,為君之道,亦是如此。”

譽王冷笑陣陣:“大哥位列東宮,滿口仁義道德,朝中大臣皆稱其有父皇之姿,他自認手足情深,可我不過請他幫個小忙,便要告訴父皇,什麽賢德,不過沽名釣譽的小人。”

天子聲起:“你縱街傷人,致其殘疾,皇兄如何為你遮掩,即便如此,他已盡力為你求情,否則怎能僅是罰俸禁足?”

他不再多言:“帶下去。”

天子走下龍椅,親手扶起顧湘竹:“此一程多虧愛卿了。”

顧湘竹拱手謝恩:“幸不辱聖命。”

沈慕林不錯眼地盯著他,剛才開門,日思夜想之人如天神降臨般出現,顧湘竹往日總是書生裝扮,今日披上鎧甲,少了書卷氣,多了些颯爽之姿。

他一個讀書人,怎能挽弓闖宮救駕,刀劍無眼,豈不要受傷?

“沈夫郎,請受沁瑄一拜。”

沈慕林回過神來,連忙扶住皇後:“娘娘不可!”

皇後笑著搖頭:“我是以母親的身份,謝謝你護了我的孩兒。”

沈慕林道:“是青蓮姑姑與青璇姑娘合力相護,臣略盡微薄之力,實不敢當。”

天子笑道:“有你們夫夫,是大燕之幸事,好了,顧卿,回家休整一天,明日早朝,朕再聽你匯報。”

顧湘竹道:“謝陛下。”

風雨早已停歇,聖宸殿如昨日般巍然屹立。

沈慕林伸出手:“小顧大人,我們回家。”

顧湘竹輕輕蹭去沾到沈慕林臉上的血跡。

他笑著,眉眼間似乎浸染了江南的風,滿目柔情。

“林哥兒,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們的陪伴,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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