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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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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前日

“史太傅之子,史鴻禹?”

史太傅為太子之師,任職東宮,顧湘竹為輔佐之職,自然有所交往,況且史家公子也是京中人傑之一,沈慕林也聽過一耳朵。

史太傅僅有一子,雖是老來得子,卻並未溺愛,將將弱冠年歲,是個風光月霽的人,習得一手好字,日後或為一方大家,或是登閣拜相。

李雲香皺著眉:“倒不是他說的,頭一次是在城南祥和街,開店要選址,我瞧了幾處地方,正與店家交談,碰上幾位公子哥,為首之人便是他,不知怎得忽而起哄,要我隨他入府。”

沈慕林問道:“從未見過?”

李雲香搖頭:“興許家裏奴仆來店裏買過吃食,這幾位公子哥打扮豪奢,張口閉口多是無禮,若來店中,我總該記著,以免記錯,我又問了阿珩和店內夥計,皆無印象。”

沈慕林道:“你方才說他出行是由譽王府的小廝駕車的?”

“這便是第二次了,”李雲香道,“那日之後,我總覺心中不安穩,就來尋了玉蘭姐,也順便搬了過來。”

“偶有一日歸家,街角實在熱鬧,又堵著路,我湊過去瞧了瞧,轉彎之時,馬車與推車相撞,將推車的老人狠狠摔了一跤。”

“他親自下車扶起老人,又賠了銀錢,”李雲香搓了幾下衣角,“可我看見他在大氅上蹭了幾下,拐了彎便隨意丟了出來。”

沈慕林也起了些雞皮疙瘩。

這人毫不避諱與譽王相交,可見京中各派勢力已近明牌。

江南案,只怕就是眾人要等的那場東風。

與陛下而言,是名正言順,與譽王而言,是“神兵天降”。

如今陳將軍歸京,怕只怕揚州府叛賊不再隱藏,想要犯上謀逆,這般情形,正是要殺了天子親信立威。

沈慕林摸了摸腰間荷包,安定了些:“若真是讀盡聖賢書,又以此規範自己的,怎會有這般行徑?可他又是口耳相傳間的君子……”

“正是如此,”李雲香貼近,聲音更低,“我總覺是披了層面皮,實在可怖。”

“再者譽王從前虎視眈眈,時不時打聽你的消息,如今瞧著收手,可家裏店外監視的人從不減少,怕是個傻子也要覺出不對。”

“我自認沒有讓那史鴻禹一見鐘情的本事,也沒做出讓那些公子哥打趣兒的暧昧行徑,唯一能解釋的便是他們私下談論了什麽,這才個個胡亂起哄。”

“我是擔心,擔心他們謀劃著要害你,林哥兒,我們這些個從並州來的都是一條心,他們買不了人心,就想了些糟爛法子,呸,真是惡心。”

沈慕林思索片刻:“店鋪關了吧,給夥計們發些賞錢,叫他們回家歇息幾日。”

李雲香點點頭:“新鋪選址一事?”

沈慕林道:“你將那幾件鋪子的位置給我,我先看一看,忙了數日,你也歇歇,日後開店且有的忙呢。”

李雲香擺擺手:“不累,日日有事做,比從前的日子痛快多了。”

沈慕林看見門簾被掀開,他將算盤推過去,笑道:“那就勞煩香姐兒幫我理賬了。”

沈玉蘭走進來,一把奪過算盤:“香姐兒,別管這小潑皮,梅花酥剛出鍋,快些吃去,冷了可就膩牙了。”

沈慕林笑道:“阿姐,你偏心呀。”

沈玉蘭伸出食指戳了幾下他腦門,哼聲道:“行了,行了,先填飽肚子,再來理賬。”

幾間鋪子歇業,眾人得了清閑,時不時來沈慕林家裏撒歡兒,今日推牌九,明日搭積木,竈間熬著梨湯,輸了的管上今日吃食,再燙上壺熱酒,好不熱鬧。

偏就沈慕林沒得閑,不是撥弄算盤就是出門赴宴,得空耍上一把,輸贏不論,打完就跑。

“我好不容易出門,你就請我吃這個?”

洛自謙戳著桌上的桃花酥,不滿地撇嘴。

沈慕林哄道:“我家姐姐的手藝,梅花不多,只做了這些,你嘗嘗看。”

洛自謙不大高興地看了他一眼:“不早說。”

沈慕林看他咬下一口,托腮笑著:“我以為你會先嘗嘗。”

洛自謙品嘗片刻:“玉蘭嫂嫂做的?”

沈慕林哼唧兩聲:“是啊,你最愛這不甜不膩又不淡的口味,玉蘭姐做梅花酥最好,用作飯前點心剛好,我早已點好午膳,勞煩小公子賞個臉,看看可口否?”

洛自謙又開始撇嘴:“你少拿我當孩子哄。”

沈慕林不搭腔,開門朝外頭候著的小廝交代幾句,不多時店家便將做好的吃食送了上來。

“這家的葡萄汁是由從涼州送來,不知是不是你從前喝過的口味,便當個新鮮。”

洛自謙道:“你不是自家種了葡萄?”

沈慕林變戲法般拿出一只小壇:“今年結得果子不算太多,有送人的有店裏用的,家裏留著的也只剩下這壇葡萄酒。”

洛自謙故作矜持:“我們換著喝。”

沈慕林擋下他的手:“你拿回去,替我向侯夫人賠個罪,日後得空我再登門謝罪。”

洛自謙悻悻收手:“早說嘛。”

他也不動筷子了,悶聲悶氣道:“前兩日祖母壽宴,我順著你的意思和伯母說了,自然是叫那人聽的,他轉日便將我約了出去,滿口是為王妃著想的好話,願意提供些資金,便是要我幫他們在你那千珍坊裏摻一股。”

沈慕林了然於胸:“我們如今不正在商議?”

“你明知黨派之爭正是水深火熱,你為何要摻和進去,你那心上人不正在揚州府替陛下查案?”

洛自謙聲音越來越低。

“忠臣不事二主,這道理我也曉得,你們早就將譽王得罪幹凈,若不是我是定北侯府的,又慣來叫人覺著好誆騙,你當我今日還能出來與你見面?”

沈慕林拆開酒壇,添了一杯:“你尚未弱冠,不可貪杯,只此一杯,壓壓怒火。”

洛自謙驚聲:“那是給我大伯母的!”

沈慕林不好意思笑笑:“記錯了,我帶了兩壇,你沾沾唇,剩下的都帶回去。”

洛自謙又氣又想笑,什麽記錯了,分明是算準了他要生氣,藏了一壇給他熄火。

沈慕林溫聲道:“註資的是譽王妃,縱然是譽王托付你,明面上記在店內的主家是譽王妃。”

洛自謙哼道:“有什麽區別?”

沈慕林問:“你覺著他為何非要摻進我這還不知哪日開業的生意來?”

洛自謙皺眉,說來倒是,那譽王府一貫地不缺錢,如今譽王又忙於賢王中毒案,竟是聽了消息便來送錢,能是好心?

不必提什麽與王妃伉儷情深,洛自謙見過伯母與譽王妃相處,那樣端莊優雅的女子,沒人處總是多著愁思,添著病氣。

洛自謙不解:“可他圖謀什麽?”

沈慕林聳聳肩:“無妨,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前幾日裝模作樣奔走,一副因著開設新店鋪焦頭爛額的樣子,叫瞧著他這番動作的人滿腔疑惑。

這般急切,莫不是南下得了什麽機緣?

偏生幾日後他沒了消息,只見抱著算盤不松手。

而後沈慕林又讓沈玉蘭幫忙送了江南好茶給定北侯夫人,並捎話給洛自謙,問他是否還願合作。

至於這貨物,便是那一兩值百兩銀的好茶。

沈慕林自認此招有險,不是十成把握,可添上譽王的自視甚高,倒是多了許多可能。

馬露笙進京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她是何人,為著何事,譽王自然心知肚明,可這幾日遲遲不見動作,怕也是因著還未見江南來信。

天子雖已責令大理寺卿親審此案,可此案涉及人員均在江南之地,實在不是能迅速審理清楚的。

對譽王來說,揚州案已然不是最要顧慮的事,縱然查個水落石出,只要龍椅上那位換了人,真真假假有何重要?

他自信這些年的謀劃布局,自信手中握著的兵卒將士,自信後方將來的援軍。

他要等的是南方傳來喜訊,援軍將至,而後他便將天子殘害手足的消息放出,為著保命,為著救下賢王,為著姑姑和母妃,他不得不反。

天時地利人和,怎不算占盡?

叫人垂涎欲滴的勝利果實就在不遠處,再多摘些又何妨?

沈慕林知道譽王狂妄自大,睚眥必報,如此譽王便會自以為能拿捏住他,迫不及待地“布局”,以便在事情落幕後報舊日之仇。

沈慕林又拿出些茶:“上次的茶侯夫人可還喜歡?這些你一同拿回,權當我們談定合作的添頭。”

洛自謙大口喝著葡萄汁:“長公主殿下給的路費你都用來買茶葉了,莫非是真要做茶葉生意?”

沈慕林當時買茶也不過是為著掩人耳目,既是為著生意南下,空手而歸可就鬧了笑話,那些路費便換作好茶,借花獻佛也不失好意。

此次用上倒真是湊巧。

沈慕林又叮囑道:“譽王妃那邊,還請多留意些。”

洛自謙點點頭:“此事你放心,我家伯母拿她當半個女兒看待,必然上心。”

沈慕林應了一聲。

用完午膳,出了酒樓的門才發覺天氣更冷了些。

沈慕林還沒走上幾步,便被停下的馬車攔住路,從車上走下一位穿著宮裝的女娘。

沈慕林認得她,是皇後娘娘身邊最得力的女官,青蓮姑姑。

青蓮姑姑行禮道:“娘娘想念夫郎做菜的手藝,請夫郎進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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