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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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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狀元

殿試結束,於三月二十一日放榜,中一甲者著紅袍,由貢院出發,游遍京城主街。

一甲三人,狀元性溫,榜眼面沈,探花笑盈,均是容貌上乘,又是科舉佼佼者,便是只瞧一瞧,也覺得養眼。

今日圍觀之人眾多,擲花拋絹者亦甚多。

顧湘竹於最中,左側是榜眼明寒松,右側乃探花顏南熙,三人均著紅袍戴紅花,騎高頭大馬,於眾人簇擁間緩緩前行。

沈慕林清晨看著他出門,此刻尋了處高位,朝街上使勁兒瞧,他無花無帕,只有一雙眼,隨著顧湘竹緩緩移動。

他家小書生,如今是狀元郎。

顧湘竹朝樓上看來,此處稍遠,他看不大清,卻確信沈慕林就在此處,故而清淺一笑,這便又引熱些氣氛。

隊伍繼續行進,沈慕林目送背影離去,便下樓回了沈記,一進門便覺出氣氛熱烈。

今日去瞧一甲三人游臨安者甚多,雖已巳正,店內食客不多,可消息傳得飛快,臨近商戶便曉得這新開不久的沈記的沈掌櫃的相公高中狀元,日後有的是前程。

來來往往有許多恭賀之人,漸至晌午,食客也添了幾番,口耳交談間,便是說著那得中狀元者,前些日子可在堂前擺弄算盤呢。

一時間竟打起賭約,要看看這顧狀元是否還回沈記,繼續做這賬房先生。

沈慕林眉間喜氣充裕,今日起,三日畢,店內菜肴飲品均以六折售賣,不多時就寫了大紅紙,貼入門前,店內笑鬧聲不絕於耳。

“林哥兒,有人點名要見你,”李雲香掀開後廚門簾,走至沈慕林身旁,低聲道,“我瞧著應是年三十你我閑逛之際的攔路之人。”

沈慕林輕蹙眉心,暗道譽王怎會來此?

他洗凈手,整理一番,尋去角落,桌前獨一人,是譽王身邊的隨侍,他打量片刻,叩了叩面前小碗,便徑直離去。

沈慕林怔了下,小碗下壓著張兩指寬的字條,他擰著眉梢,緩緩打開。

紙上寥寥淺語,讓他難得失笑。

“郡主指狀元為駙馬,午時二刻於四泰客棧敘詳情。”

李雲香撥弄著算盤,看沈慕林回來,楞了下:“這般快?可有為難你?”

沈慕林擺擺手:“無事。”

他進了後廚,將字條隨手扔入竈火中,不大的紙條頃刻間化為灰燼。

沈慕林望著翻騰的火焰,眼眸深沈,掀開門簾:“香姐兒,今日進店食客,每人再贈一份米或面。”

李雲香應了一聲,匆忙進了竈房:“林哥兒,再多些人可就忙不過來了。”

沈慕林看向她:“告訴夥計們,今日事畢,每人可得五十文,讓他們上上心。”

李雲香領了加薪的消息,一頭紮進前廳,徹徹底底忙碌起來。

後廚自然也不能停歇,沈慕林與楊珩二人奔波於竈臺間,似轉個不停的陀螺。

過了正午,店內食客仍絡繹不絕。

李溪與顧西得了消息,也趕來幫忙,李溪從前理過事兒,顧西又是悶聲做事者,兩人迅速上了手,一人指揮雜役處理食材,一人在後竈負責蒸米看柴,不多時融入其中。

忙至天黑才得以結束,這也要多虧溪風朝午後又讓空石送來些食材,這才接下這波客流。

沈慕林捏著發酸的肩頭,走出店鋪,他刻意忽略街邊馬車,轉頭與李溪一同回家。

沒走兩步,就被兩位侍從攔住,一位從未見過的隨侍揚手道:“沈掌櫃,我家主子有請,宴席已擺好,你不赴宴,只能讓奴才來請了。”

李雲香心中翻騰,她覺出不對勁,亦知曉那人非富即貴,下意識扯住沈慕林衣袖,那些人若敢用強,她豁出去也不能松開林哥兒。

沈慕林輕輕搖搖頭,幅度之小,只有滿心牽掛他的親人看出,他頷首笑道:“店鋪忙碌,感念殿下邀請,煩請帶路,今日之宴,合該由沈某賠罪才是。”

他又看向李溪:“小爹,你們先回去,晚膳我便不在家中用了。”

李溪露出些擔憂,沈慕林安撫一笑,隨那隨侍上了馬車,車上譽王慵懶靠著窗,門簾掀動,也沒換姿勢,只草草揮了揮手,算是允了行禮的沈慕林起身。

“坐吧,沈夫郎,”蕭渝勾唇一笑,“請你吃飯當真是不易。”

沈慕林含笑道:“今日店中客人太多,沖昏了頭腦,還請殿下見諒。”

蕭渝打量著他:“幾時知道我身份的?”

沈慕林擡眸,露出些疑惑:“殿下何時有過遮掩?”

蕭渝默聲,忽而笑道:“你那相公怎敢拒絕郡主,日後你獨身一人,不如跟了我,我保證你能將店鋪開遍臨安。”

他瞧著面前的小哥兒,若露出半分傷心,他便覺出幾分暢快。

天下多的是負心之人,蕭渝最瞧不起為情所困者,他不免多出幾分打量,細細判斷,卻未在沈慕林眼中看出半分情緒,無悲無喜亦無憂。

好似無論顧湘竹做出怎樣的決定,他都能毫無波瀾地接受。

蕭渝沒了笑容:“午後他被長公主請入公主府,半個時辰後又進了皇宮,我這姑姑歷來愛女如命,你猜顧湘竹答應否?”

沈慕林輕輕垂眸:“殿下直言便是。”

蕭渝越發蹙眉:“他縱有才略,卻不知站隊,竟想做純臣,沈夫郎,你可知曉當下純臣便似孤臣,他不娶郡主,便惹怒公主府,我這姑姑曾隨太祖征殺,門客眾多,慣來說一不二;他入長公主府便惹陛下懷疑,縱他策論無雙,不能為陛下所用,得了狀元又如何?”

沈慕林抓住他話中漏洞,暗暗分析,恰到好處露出些聽天由命的不解:“這……會影響我開店嗎?”

蕭渝擺弄玉器的手一頓,他靜靜看著沈慕林,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些其他情緒。

沈慕林輕輕抿唇,眼中擔憂不似作假,卻並非是為著顧湘竹,蕭渝確信他滿心都是那個北市的小小店鋪。

他竟覺得此人是個聰明的,不由得氣笑:“沈慕林,你是裝傻還是真傻,他若得罪那兩人,入翰林也不過坐冷板凳,日後被外放也未嘗不可,你覺得他會怎麽選擇?”

沈慕林緩緩松了口氣:“我只求他平平安安,若是在京中,我便開著沈記,若是外放,我就去那處開店,若……若是歸鄉,總歸家中還有田地……”

蕭渝打斷他:“你倒是情根深種,若他不選你呢?”

沈慕林垂眸許久,輕輕吐出口氣:“時也命也。”

蕭渝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便想起今天入宮時見到的跪在太和殿外的顧湘竹。

得中功名當天,入宮長跪,倒也是頭一位了。

顧湘竹這一跪,跪得是以下犯上,卻不為他拒絕郡主婚事而跪。

怨不得他那弟弟欽點此人為狀元,當真是軸。

軸人最不怕被人收買,用著放心。

顧湘竹不會有事兒。

蕭渝心知肚明。

此次科考一甲三人,顧湘竹寒門出身,乃白衣之身,並無背景;明寒松出身揚州,其父雖官職不高,卻任重職;顏南涵乃京中世家子弟,家學淵源,有百年底蘊。

這三人代表三方,排名無論前後,均會被各方人士盯上。

顧湘竹白衣之身,好亦不好,京中勢力角逐,自然會對他有所拉攏,只是這人入京以來,無論何種宴會,均不參加。

除卻在沈記幫忙,便閉門不出,暗示聽不懂,明示便以聖人之言一一拒絕。

此次又拒絕了公主府婚事,且拒不認錯,可謂是難得的犟人,倒真是讓盯著他的幾方人沒了轍。

如此一來,天子自是放心。

不過太犟便不易在官場吃開,日後若摸不清聖心,亦得罪四方,只怕死無葬身之地。

蕭渝不由得揚起唇角,多次示好被拒的壞心情也沒了大半,再看沈慕林,又多出些疑惑,世上真有兩情相悅者,可同甘共苦至此?

一人功名利祿在前,一人富貴瀟灑在後,竟能當作過眼雲煙,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若當真如此,他捏住沈慕林,顧湘竹又當如何?

蕭渝換上些笑容,正欲哄勸幾句,便見沈慕林輕輕點頭:“不當官也好,早前溫書不回家,日後得了官位,忙碌亦不歸家,不如不當官,我總歸養得起。”

蕭渝:“……”

沈慕林又輕聲道:“若他選了郡主,我便離開京城,此生不再相見。”

他語氣平淡,不帶半分波瀾。

蕭渝觀察許久,亦不見其傷心,他隱隱約約覺出些不對,再觀沈慕林神情,與往日店鋪經營一般。

這人當竟拿做生意這套來經營婚姻……

什麽情深什麽信任,倒不如說沒心肝。

遵循舊日夫為綱的規矩,由著顧湘竹做選擇,往日瞧著有那麽點脾氣,如今一看,也不過是個沒趣兒的人。

蕭渝捏捏額角:“本王想起些事兒,改日再宴請沈掌櫃。”

馬車緩緩停下,沈慕林沒什麽異議,將守規矩演了個十成十,緩緩下了馬車。

蕭渝頓了頓:“找人跟著他。”

沈慕林心知有人跟隨,佯裝不察,他步伐緩慢,進了糕點鋪子,又買了些清酒,見那人離去,這才緩緩歸家。

李溪等在院中,急切問了一通,知曉他平安無事才放下心,他輕輕嘆了口氣:“竹子還沒回來。”

沈慕林笑了下:“興許有同窗邀請吃宴,小爹勿急。”

李溪抿了抿唇:“也不知托人講一聲。”

沈慕林忙了一天,又應付那腦中弦不知如何亂搭才致這般清奇的譽王,已是身心俱疲。

李溪看出他累極了,忙推他進屋:“我熱好了水,你洗洗早些歇息,我盯著竹子,今夜讓他睡大牛之前住的屋子去。”

沈慕林笑出聲來,低聲道:“小爹,別趕他了。”

李溪怔了下,眉開眼笑道:“不管不管,你先睡,我囑托他小聲點。”

沈慕林沒再多說,洗漱一番,靠在床榻上淺眠,睡夢中,他聽見李溪低語,又聽見門被輕輕推開。

顧湘竹走路無聲,沈慕林卻恰好睜開了眼,便看見停在床前輕輕蹲下的顧湘竹。

“吵醒你了。”顧湘竹貼了貼沈慕林的手。

沈慕林順勢磨蹭了下他的下巴,輕聲道:“桌上的合約看見了?”

顧湘竹入屋徑直來到床邊,哪裏留神其他,他沒應聲,又貼了一會兒,才走去書案。

書案上有一份泛黃的合約,他親筆寫的,由沈慕林口述,是他們初見時約定暫為夫夫的約定。

自他與林哥兒互表心意,便默認此合約作廢,兩人至今不曾提及,今日林哥兒卻將此合約拿出……

顧湘竹拿合約的手落在半空,他看向沈慕林。

沈慕林已翻身下床,笑著看他:“你自己的字跡,不認得了?”

他點了點泛黃紙張,顧湘竹順著他的指尖指點處看去,沈慕林緩緩下移,落於末尾簽下的名字。

“當初說若你有了心上人,我們便和離,你可記得?”

顧湘竹不解,他輕輕蹙眉:“我並未答應長公主,且郡主非我心上人,此事我已回絕,陛下也已答……”

沈慕林捂住他的嘴,待他噤聲,才緩緩松開,於他唇上輕啄:“你的心上人是我,這份合約早該作廢,湘竹,我想與你補份新合約,你可願意?”

顧湘竹呼吸重了幾分。

沈慕林取出紙卷,將筆遞給顧湘竹,他則擡手研墨:“我言你寫,可答應?”

顧湘竹鄭重點頭。

沈慕林輕聲道:“並州安和顧湘竹,青州盛陽沈慕林,兩情相悅,彼此情衷,以天地為見證,得雙親之祝福,結為夫夫,此生同甘苦、共患難、生死相依、白首不離。”

顧湘竹心跳聲陣陣,不得不調動全部註意,一筆一劃,字字珍重,最後一字落筆。

他頓了頓,又添了“琴瑟和鳴、舉案眉齊”。

顧湘竹先一步寫下名字,他貪心幾分,雖知曉沈慕林心意,卻也想寫於紙上,他不僅要共享此生,亦要情衷此世。

他看著沈慕林寫下名字,又遞上印泥,兩人按下手印。

沈慕林望著食指上的紅印,挑眉一笑,於安和顧湘竹處再落一印,顧湘竹眨了下眼,同樣圈住心上人的名字。

兩人挨得極近,案前本該有兩凳,這會兒瞧不見另一只方凳,沈慕林被顧湘竹輕輕一拽,便坐在他腿上。

沈慕林匆匆站起:“你膝蓋……”

顧湘竹輕聲道:“無妨。”

沈慕林不信他,硬是掀開他的外袍,顧湘竹忙拉開他,沈慕林不講話,只冷著臉去看,顧湘竹暗暗嘆氣,緩緩卷起褲腳。

“只是跪了一會兒,不影響行走。”

沈慕林蹙起眉,他與郡主見過一面,並不像無理取鬧之人,怎會明知顧湘竹已有婚姻,還要點他為駙馬?

顧湘竹小聲道:“長公主性子利落,為人和善,並未仗勢欺人者,只是此事該做做樣子,無非是跪些時間,日後要省事兒許多。”

沈慕林怎能不知,可知曉歸知曉,卻也無法不心疼。

顧湘竹輕輕握著他的手:“小爹講今日有人尋你,似來者不善,是不是譽王殿下?”

沈慕林看向他:“你怎知曉?”

顧湘竹附耳於他:“郡主已至婚嫁年紀,她是長公主獨女,婚姻自然也被眾人緊盯,明寒松揚州出身,而揚州乃譽王外祖所在之地,顏南涵是京中世家,其父於工部任侍郎,除卻這兩人,還有一人選,應當是陳小將軍,陳將軍深得陛下信任。”

沈慕林薄唇輕啟,驚嘆其中彎繞,怨不得繞來繞去,竟將顧湘竹繞入其中,分明是幾方爭奪,誰也不肯讓對方得利。

世人皆知長公主乃天下獨一無二尊貴之人,據傳當今天子年少登基,便是長公主一手扶持。

自然也有人說天子年少不過傀儡,太後賢德溫順,卻魄力不足,故而由長公主把持朝政。

沈慕林緩緩吐氣:“莫非此事還未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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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相關內容來源於網絡搜索,部分為本人胡編,請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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