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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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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閨秀

曲思墨,曲家大公子,先前在府學念書,近日曲家出事後,他也告了假。

沈慕林曾去接顧湘竹,偶然與他有過一面之緣,若非他提及曲琬和,他怕是也不能立刻辨認出來。

“沈掌櫃,你這兒魚龍混雜,多是登不得大雅之堂之輩,我如何放心讓妹妹在此謀生,她自小嬌養,何必如此受苦?”

曲思墨擺擺手,隨他而來的小廝忙不遂地取出了一個沈甸甸的荷包,便要往沈慕林懷裏塞。

“舍妹頑劣,身邊那彩兒亦是亂嚼舌根之人,這才被誆騙了去,這幾日多虧掌櫃照顧,一些謝禮,聊表心意。”

沈慕林打開荷包,竟是些銀錠,他緩緩挑起眉,揚手便丟了回去:“令尊當真是有手腕,短短一月半,頗通起死回生之術,改日晚輩定然登門討教,只是二小姐非沈某令之,我亦與其有合約,若是就此將小姐請出去,日後何談誠信,曲公子,商人重諾方可長久,你讀書頗多,自然是知曉的。”

曲思墨面上一紅,什麽手腕與否,不過是外家有一坡腳表哥,年少時同曲琬和見過幾面,暗生情愫,不願見她在外飄零受苦,擡了幾箱聘禮,願聘其為妻。

那人除卻瘸腿,並無什麽毛病,既身體康健,又未曾有過婚娶,家中只餘下一位吃齋念佛的老太太,雖說在外州,遠了些,可嫁過去便是當家主母,總好過拋頭露面,以刺繡謀生。

如此他家欠下的外債也可還上,他便無須擔憂被人催債,從而不得不閉門不出。

曲思墨緊了緊拳頭,再有一年便可參加鄉試,他多年苦讀,萬不可因此失了機會。

“沈掌櫃,此乃我家家事,你不可毀約,我不為難你,合約在何處?拿來給我,算我方撕毀,至於賠償,自不會有所短缺。”

沈慕林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道:“且不說這合約關系幾人,便是說合約上名字與手印均是二小姐,一字一句均與你無關,我怎能將此隱私之物拿給你。”

這方動靜頗大,其餘收拾的商戶也得了動靜。

李雲香頭一個便要往前沖,被單蟬拉住:“噓,你且盯著,若那人要動手,便關了門,叫阿珩去報官,我去樓上找找琬和,此事與她有關,還得問過她的想法。”

單蟬頓了下,又朝阿歸招招手,比劃幾下:“他真敢動手,便關門按下,勿要讓林哥兒受了傷,也別叫他真掛了彩,免得被攀咬。”

只是她還未上樓,曲琬和已扶著扶手慢慢走了下來,與她正正對上,溫婉一笑:“多謝阿姊關切,此事琬和有了決斷,無需擔憂。”

曲思墨掃過這處身影,朝小廝使了個眼色,那小廝便要跨步上前,被就近商戶拽了手腕,此商戶慣來做力氣活,本就是五大三粗之人,隨手一甩便將其甩回:“商議便商議,你莫非要強逼迫人家?”

曲琬和走近,施禮道:“見過兄長。”

曲思墨見此,有了許多底氣,換上關切笑容:“阿妹,散心許久,便不要賭氣了,同兄長回家。”

曲琬和笑容得體,溫和道:“勞煩兄長轉告父親,琬和自小同阿娘長大,自知父親不喜,亦看不上外祖家傳技藝,為免父親丟臉,琬和不能同兄長回去。”

曲思墨怔然:“你……家中何曾缺過你……”

往日總低眉淺笑毫無脾氣的妹妹,站在距他不遠處,仍是笑著,卻與過往模樣有了許多不同,似乎不再見眉間郁氣,多了許多自信,亦多了許多堅韌。

曲琬和輕輕道:“許多事我不提,並非心中沒有計較,只是知曉計較無用,我母親雖是繡娘,卻教我許多,如今我憑著阿娘教導賺銀,為何丟臉?既只有遇事才得見二小姐,日後也不必再提什麽妹妹了。”

她向沈慕林點點頭,聊以問候:“掌櫃,送客吧,樓上事情還多,琬和不多……”

曲思墨猛然拽住她手腕,咬牙切齒道:“你既能嫁於路家,為何周家不可嫁?若你不願做續弦,父親另行與你尋好人家,你便要如此,斷了自己一輩子?”

沈慕林見狀,將那小廝推入最近鋪子,由著商販看管,接著叫了壺茶水:“既要說透,便坐下談吧。”

他將茶壺放在最內側的桌上,起身退後,給曲琬和留出些空餘之地。

曲琬和朝他笑了下:“我幼時隨著阿娘在院中瘋跑瘋玩,每年得見父親兩面,十二歲阿娘離世,那處小院更無人前去,一來二去,衣食皆不足,直至某日,父親尋來,原是大姐嫁了人,這便想起家中還有一位女兒,可與他家聯姻,於是我學做大家閨秀,除卻吃飽穿暖,亦無閑錢。”

“原本是要我嫁去黎家,可惜黎非昌久不歸家,黎明州又想攀著梁家,之後便說起路家,路家大公子我不曾見過,卻是聽過黎夫人與路家小姐,我知曉她們懂得女兒家的難處,我嫁過去也何妨,她們可出門經商,難道路家不更加自由?”

“周家……我為何要去?”曲琬和眼睛是冷的,輕笑道,“家中生意與我無關,又為何要我擔後果?兄長,既都是商戶,便不要覺得我憑自己手藝謀生低賤了。”

曲思墨久久緩不過神,他喃喃開口:“你……你從前並非這般牙尖嘴利……”

曲琬和仍笑容得體,瞧著實在是規矩有方:“我若不溫婉大方,行閨秀之舉,不知要往我身上潑上多少臟水,你瞧,如今有幾日覺得過錯在我?我本就無錯,為何要擔?你若覺得周家兒郎好,便親去吧。”

曲思墨越發覺得那笑容刺目,聲音也實在刺耳,他攥著拳,忽而靈光一現:“你難道有了心上人?”

他頓了下,覺得猜測在理,連聲音也提高許多。

“你若有心儀之人,我稟明父親……”

“誰說非要為情,”曲琬和輕輕擡眸,“為己不可嗎?”

她靜靜看著曲思墨,眼前之人連帶那宅院中的日子均變得模糊,恍惚看見被困於其中的母親,笑著看她,無神看著門口,她亦有過妥協,試圖以婚嫁換自由,可之後呢?

無底洞一般……

為著母親,為著自己,她要爭。

沈慕林站在遠處,見曲琬和起身,才叫那商戶放出了小廝,也無須去找他家公子,客客氣氣提著後頸請出門外,接著便招呼幾人,走向似乎經受一番摧殘的曲家大公子。

他笑盈盈道:“曲公子,我家店鋪打烊了,你若不走,我們便清場了。”

曲思墨一時不懂“清場”是何意,再看圍了一圈的漢子,均是做力氣活的好手,頓覺冷汗直落,便要去尋自家小廝,他來前帶了些護院之人,便想著若是講理不通,便動手將妹妹搶回去。

他硬生生撐出笑容,佯裝無事:“不必,我自己走。”

待他出去,便以拐賣他家妹妹的緣由,掀了這地方。

門展開著,曲思墨前腳擡起,還未落下,便見自家小廝與一眾護衛前方站了一身著府學院服的翩翩郎君,他差點崴了腳:“顧學子……”

“這是近日功課,聽聞你來我家用膳,先生叫我轉交於你,”顧湘竹嘴上說著,卻不見遞交東西,“還有一事,顧某有些疑惑,曲公子可否知道一家兩觸律法,定罪幾何?”

曲思墨心中一緊,他差點忘了他家那個蠢二弟,剛剛平息事端,若他真真兒打上門去,再定一罪,豈非要算是知法犯法?

再者,今日來此,已然傳了出去,若日後再來,被有心人堵了……

絕不可影響他參加科舉。

曲思墨鄭重道:“多謝學子提醒。”

顧湘竹微微頷首,將幾冊書遞給他,曲思墨匆匆接過,腳下生風般離開。

沈慕林在屋內看了個一清二楚,原想著若曲思墨真昏了頭,非要打一通,他必然先關了門,便是打也不能在店裏打,店內剛修繕好,若是毀壞,不說銀子,豈不耽誤生意,於是邊琢磨著邊摩拳擦掌,只待那邊先動了手,他便一腳踹出去,換了地方再打。

他抱著手臂走上前,懶洋洋笑著:“小相公,省了我好大功夫,不若請你用晚膳,如何呀?”

顧湘竹牽住他的手:“卻之不恭。”

沈慕林朝他眨眨眼:“真是送功課?”

顧湘竹點頭:“嗯。”

只是並非是先生留的。

沈慕林瞧著他正經,瞇了咪眼睛,貼到他耳邊,小聲道:“胡說,怎會傳的這般快?竟連在府學不曾出門的先生也聽說了?”

顧湘竹湊近些:“我來尋你,見他來者不善,以先生布置功課之名,叫在外等候之人按著單子買了書冊。”

沈慕林蹙眉:“什麽單子?”

顧湘竹抿了抿唇:“寫給念念的,她將之前留的書都讀完了,我今日寫了單子,原想買好讓大牛帶回去,不想用在此處。”

沈慕林仍覺不對,便擡眸看他。

顧湘竹停頓些,又道:“只是叫那人幫曲思墨多買了一本書,務必熟讀此書,以此作策論。”

沈慕林問道:“什麽書?”

顧湘竹輕聲道:“《道德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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