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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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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淤青

眼瞧著無人理他,黎禾大搖大擺轉了一圈,好歹順了半包板栗酥,叼起一塊,順便撈起往屋內跑的糖糖,將小崽子安安穩穩按在膝頭。

“別擔心,你爹好著呢。”

屋內,沈慕林已幫顧湘竹解開衣袍,褪了上衣,方才慌亂,此刻才發覺止血帶上的血跡已經幹涸。

應是止好了血,李溪這才松了口氣。

“怎麽弄的?”沈慕林取了被子,邊給他披上邊問。

顧湘竹抿著唇,輕聲道:“同窗玩笑而已,不打緊。”

沈慕林垂眸許久:“吃飯嗎?”

李溪哪裏看不明白,兩人且鬧別扭呢,他推了把顧湘竹:“瞧不見林哥兒擔心你,當什麽鋸葫蘆嘴,說詳細些。”

“外面還有客人,”顧西拉起自家夫郎,“我們先去待客。”

他拍拍顧西:“好好講。”

兩人出了屋,貼心關好門,給兩人留足了講私房話的空間。

沈慕林仍站在原地,離顧湘竹剛剛好半臂距離,他煩躁地捏著手,薄唇輕抿:“你何日去提親?”

顧湘竹一怔。

沈慕林垂眸呢喃:“既合約作罷,你我不算親人,又未提親,我亦不算入你家門,名不正言不順,你便處處瞞我。”

顧湘竹脫口而出:“並非……”

沈慕林緊盯著他,乘勝道:“那是為何?我說過我不喜這般,你若千方百計隱瞞,縱然是為我考量,我亦不領情,我只當你不信我,我只問你,近日瞞我之事許多,難道樁樁件件我都不能知曉?”

顧湘竹斂起雙眸,避開沈慕林的視線,他的林哥兒向來將擔憂的話裹入狠話之中,所謂口不擇言,也是因著兩分煩悶,餘下全是惦念。

“曲姑娘在迎春樓。”顧湘竹道,“方才不講,是因爹與小爹在場,他們不知此事,知曉也白添憂心。”

沈慕林眉心一動:“你晌午正遇上她?”

顧湘竹輕輕搖頭,軟了聲音:“林哥兒,你離我近些。”

沈慕林正等著下文,聞言一怔,咬了咬下唇,蹙著眉走到顧湘竹身邊,又見顧湘竹拍了拍身側,他越發疑惑。

何事,竟需如此小心?

沈慕林乖乖坐好,側耳去聽。

顧湘竹有了些笑容:“我按時去了針織坊,卻並未見到曲家侍女,等了一刻,仍不見人影,便尋路回府學,恰路過曲家院後,見兩人身披兜帽,翻墻而出。”

沈慕林攀住他胳膊:“曲家小姐和她的侍女?”

顧湘竹默認此說法,接著道:“不稍片刻便有許多腳步聲從門內傳來,才知周曲兩家新定婚事……”

沈慕林眉心越發緊蹙,門外便可聽聞腳步聲,一來是院中來人眾多,二則是將行至門口,這般緊迫,曲小姐又如何逃脫?

雖說已知曲小姐已藏於迎春樓,必然是沒被那些人得逞,沈慕林仍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他視線落於顧湘竹纏繞著繃帶的手臂,眉心擰起,頗不悅道:“他們傷的你?”

顧湘竹朝他笑笑,以作安撫:“路上躲藏,不小心劃傷,傷口不深。”

沈慕林沈默一陣:“你去府學,若要過曲家,豈不捎遠路?”

府城大路小巷繁多,沈慕林卻記得清楚,那處針織坊雖說稍微偏一些,但過兩條巷子便是主路,由此去往府學既省時又好走。

他看的分明,竹子是有所擔憂,便去瞧了瞧,這一瞧便撞了個正著。

顧湘竹輕笑著嘆了口氣:“只是順路而行,不費功夫,算不得要緊事。”

他晌午間與黃家針織坊等了一刻鐘,不見人來,又見坊間有人張望,稍加打聽便知本是約了時間。

如今不見曲家人來,興許出了事。

曲家小姐的針織技藝,林哥兒必然是非常欣賞,這才費勁兒引入。

顧湘竹只停頓一步,便做了決定,先去曲家瞧一瞧,再去找沈慕林說明情況。

不想恰遇見翻墻欲走的主仆二人,再見腳步臨近,只得先將兩人藏起,佯裝路過,指了個反方向。

“問及二人去向,並無可投奔之處,只是那婢女於鄉下有處小院,乃過世爹娘所留,亦多年不加修繕,”顧湘竹靜靜敘述,“怕那些人去而覆返,便先行離開,最近之地便是迎春樓,我便尋了黎禾,讓她們稍作休息。”

沈慕林摸著下巴,緩緩點頭。

迎春樓四家分股,由官府招商,因此也算得上小半個管家指定客棧,自然是無人敢去鬧事。

曲家小姐在此處還算安全。

沈慕林微微斂眸,示意顧湘竹接著講,縱然是因著曲家一事耽擱些時間,急著趕回府學,顧湘竹定然會讓黎禾先遣人來同他知會一聲。

又怎會這般虛弱著回來。

沈慕林臉色更冷一個度,他不指望顧湘竹全部交代,他知道單那一處傷口,不至於讓黎禾送顧湘竹回來。

如今天氣也不算很涼,門窗也早已關嚴實,鉆不進涼風。

沈慕林黑沈著臉,指尖挑著披在顧湘竹身上的薄被,稍一用力,便可將這處遮掩扯下。

顧湘竹下意識攏了攏被角。

沈慕林垂眸道:“你說,還是我查。”

顧湘竹微不可察嘆了口氣:“膝蓋有些傷。”

沈慕林瞳孔狠狠一縮,背上傷痕尚未全數消去,怎又添新傷?

顧湘竹俯下身,輕輕卷起內襯,縱沈慕林做了些準備,也被那大片的青紫嚇了一跳。

他猛然起身,雲裏霧裏地翻放有藥油的小箱,拿了藥酒回來,又不敢下手:“傷到骨頭了嗎?”

顧湘竹露起些笑容,竟是心情頗好的模樣,惹得沈慕林怒氣沖沖瞪了他兩眼,又不忍再多怪幾分,確認骨頭無礙,只瞧著嚇人,才倒了些藥油,輕手輕腳塗抹上去。

“只是跪的時間久了些,過幾日便好。”顧湘竹輕聲解釋道。

沈慕林抿唇:“唐大人?”

顧湘竹不語。

沈慕林擡眸:“莫非又是陳將軍,他不是回京了嗎?”

顧湘竹握住他的手,取了帕子,仔仔細細擦著沾染在沈慕林指間的藥油:“烏爾坦確實離開。”

他輕握著沈慕林的手腕,帕子掃過指尖,沈慕林張開手,顧湘竹擦去指縫間殘存的藥油。

沈慕林神游已久,總算抓住些許線頭,理出大概,只是這推出的結果讓他有些驚訝,亦生出許多擔憂。

他下意識握住顧湘竹,聲音隱有幾分顫抖,屋內只有他們二人,沈慕林仍將聲音壓至最低。

“聖人親臨。”沈慕林緩緩道。

顧湘竹鄭重點頭:“此事不可外傳。”

沈慕林自知輕重,必然守口如瓶,只是總有些風雨欲來的感覺。

門被輕輕敲響,李溪的聲音響起:“林哥兒,竹子,吃點東西不?”

沈慕林盯著那兩處淤青,暗自思忖著要不要弄個護膝,顧湘竹卻已放下卷起的褲腳,沈慕林這才回神,去拿了飯菜。

“黎禾走了,說是找欣姐兒有事,”李溪朝屋內悄悄瞄了兩眼,又去看沈慕林臉色,見他有所緩和才松下口氣,“快吃吧,等會兒該涼了。”

沈慕林笑了笑:“可餓壞我了,謝謝小爹。”

李溪擺擺手,滿面慈祥:“不夠還有呢。”

沈慕林回了房間,顧湘竹已換了衣裳,正收拾著亂糟糟的放著各種藥品的小箱。

沈慕林邊將晚膳放好邊等他,這一頓飯吃的是滿懷心事,至入睡前還有所不解。

他趴在床榻上,只用被角搭了半側身子,下巴抵著枕頭,有一下沒一下擡起放下,慢的出奇。

顧湘竹熄了燭火,借著月光,將那蓋不住人的被子撥弄好,這才躺下。

沈慕林仍保持著趴臥著的姿勢,忽然側過頭,一雙往常總含著笑的眼亮燦燦的望著他。

“你為何要拒絕那官職,若無蒼山在其中攪和,你本該能早早入仕的。”

顧湘竹也側過身:“尋常入仕,需得一甲或通過翰林院庶吉士考試,再者便是由朝廷命官舉薦。”

沈慕林靜靜望著他。

顧湘竹道:“論理我並未通過鄉試,也並未中舉,舉薦一事並不適用於我。”

沈慕林點點頭,等著他接著往下講,顧湘竹卻收了話茬,沈慕林湊過去一瞧,他竟閉上了眼,一副將要入睡的模樣。

這便講完了?

沈慕林盤腿坐起來,晃了晃平躺的顧湘竹,他撇了撇嘴,幹脆戳個亮堂:“沒有因著我?”

顧湘竹掀開眼,唇角溢出些笑:“自然是有。”

沈慕林垂著頭:“你就是去,也無妨,我將這邊打理差不多,便去找找你,左不過分開一兩年……”

顧湘竹半坐起來,沈慕林抱著膝蓋嘟嘟囔囔,他便倚在床頭聽著,聽著這口不對心中藏著的不舍。

“林哥兒。”顧湘竹叫住他。

沈慕林一手揪著理智一手拽著情感,本不分上下的戰局因著顧湘竹這聲呢喃頃刻得了結果。

縱說他自私,沈慕林也不想同顧湘竹相隔兩周,只能以信件聊表惦念。

沈慕林張了張口,再不願講些口不對心的話,他擡起眼,正對上顧湘竹溫潤雙眸。

沈慕林只覺心臟漏跳一拍。

下一瞬,他便被顧湘竹擁入懷中。

顧湘竹清朗如月的聲音在沈慕林耳邊響起。

他抱著沈慕林,如同抱著此生珍寶:“我還不曾下聘,怎能就此離開?”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感謝支持,愛你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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