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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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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開解

新店開業三日,客流量一日高過一日,眾人雖忙得腳不沾地,自是樂見其成。

好容易三日試營結束,沈慕林於迎春樓訂了廂房,坐了滿滿當當兩圓桌,大家忙碌三日,也顧不上說什麽客氣話。

沈慕林舉了舉杯,便算是開了宴,他眉眼含笑,慢條斯理坐下。

顧湘竹將一碗飄著香的雞湯放到他面前,沈慕林順手接過:“這湯鮮得很,你也嘗嘗。”

“據說這湯吊了兩個時辰呢,”單嬋也盛了一碗,放到小平安跟前,“算得上招牌了。”

小平安三歲左右,正是瞧什麽都好奇的年紀,喝兩口湯,眼珠子咕嚕嚕轉兩圈,將在座之人挨個看了一遍。

好一雙葡萄似的眸子,叫滿屋人都不由得露出笑容。

“瞧瞧,真是水靈極了,誰瞧著不歡喜,”富貴兒家娘子姓馬,馬娘子恨不得將小丫頭抱回家去親自養著,她挨著單嬋坐,逗了逗小姑娘,小聲道,“你家那口子也不說回來瞧瞧,雖說功名重要,可你開業是何等大事,還帶著孩子,待他回來,我同他念叨念叨。”

單嬋知曉她的好意,笑著領了情:“他啊,書呆子一個,不幫倒忙便是好的,不如指著他多抄些書。”

馬娘子揮揮手:“倒也是,考個官老爺回來,那可真就是改命了。”

單嬋笑呵呵著,謙虛道:“他就是死讀書,比不過竹子,對了,嬸子,你之前是說你家有個小侄子想念書,正巧家裏還有些啟蒙書,改日我拿給你。”

馬娘子連忙道謝:“那孩子才五六歲,旁的不喜,就願意跟在村裏的老秀才身後,咿咿呀呀跟著念,有了這些書,學不學成另說,就是認幾個字也是好的。”

單嬋無不讚同,讀書識字自然是好,她從前於顧家跟著念過書,之後也在家中描寫抄本,記賬看賬不成問題。

“說起我那侄子,我這才想起來,”馬娘子猛然拍了下大腿,“他娘有祖傳的一門手藝,不知沈掌櫃還收不收人,便叫我打聽一下。”

“這是正經事兒,你快去問問。”單嬋催促道。

馬娘子擡頭瞧了瞧,見沈慕林同顧湘竹附耳說著話,她滿面笑容:“這一雙小夫夫,均是厲害的,瞧著登對,日日過得蜜裏調油般,看著就叫人舒心。”

她話音剛落,便見顧湘竹與沈慕林先後落了筷,一並走了出去。

兩人下了樓,由小廝引路進了後間,彎彎繞繞走了一陣,停於一處廂房,那小廝躬身道:“掌櫃在裏面等你們。”

沈慕林推門而入,屋內兩人蹙眉對坐,各執一棋,棋盤上黑白兩色,眼瞧著黑棋已落了下風。

黎禾將手中黑棋隨手一擲,隨著起身動作,衣袖拂過棋盤,再見那棋盤,已然沒了方才棋局。

柳沐晟白棋未落,嚴肅喚道:“黎禾。”

黎禾充耳不聞,一手攬住顧湘竹,一手招呼著沈慕林:“沈掌櫃,顧秀才,許久不見,今日飯菜可口否?知曉你們近日勞累,我特意叫廚子燉了雞湯,評價一番?”

柳沐晟加重語調,再次喚道:“黎禾。”

“你可真沒意思,柳沐晟,”黎禾胡亂擺了擺手,隨意坐下,“你最欣賞的弟弟來了,你還有心思折騰那棋。”

柳沐晟朝沈慕林與顧湘竹頷首見禮,又看向黎禾:“這如何能混為一談?”

顧湘竹目光落於棋盤上,久觀才言:“可否讓我試試?”

黎禾擡眸:“你試什麽?”

柳沐晟已讓了座,顧湘竹將散亂的棋子撿出,接著揀出一顆黑棋,他眉心輕擰,兩指執棋,黑棋落於棋盤之上。

黎禾垂眸一看,竟真是他曾落下的位置,瞬間有了興趣,便托腮緊盯顧湘竹一次次落棋。

柳沐晟與沈慕林去了側廂,尚未落座,柳沐晟已拿出一信封:“席先生曾是你恩師?”

沈慕林拆開信件:“興許,我記憶有損,只覺得分外熟悉席先生,原想同先生見面詳談,不想竟不知先生游歷至何處。”

柳沐晟道:“府城周圍村落許多,我已走訪數日,論便利當屬鹿萍村,此村臨近主路,與各村皆可通行,雖背依山脈,但亦有路可行,應是後來修建的,並未在地圖上表明,不過牛車通行皆不成問題。”

沈慕林記在心中:“大哥可是看好了?”

柳沐晟道:“正巧村內有一宅院出售,價格合適,又為大院,用以暫放糧食正是方便,我便買下了。”

沈慕林:“這般巧合,房屋無甚問題吧?”

柳沐晟笑了笑:“原先是常姓富紳,說是舉家遷至徐州,因著生意不能耽擱,才以折扣價出售。”

沈慕林了然,笑道:“如此便提前恭喜柳大哥旗開得勝了。”

柳沐晟將一腰牌放到桌上,緩緩推到沈慕林面前:“我需常往返於府城與縣中,你若有事,便拿著此腰牌去那處尋人,其中管事是我信任之人,見腰牌如見我,必會親力而為。”

沈慕林忙推拒,這般重要的東西,他怎能收下?

柳沐晟收回手:“我柳家得入府城,是承你恩情,便是不提這些,從前種種,我便拿你當弟弟,你喚我這麽多次大哥,何必拒絕大哥的好意。”

沈慕林抿唇,鄭重頷首,雙手捧起精致腰牌:“多謝大哥,日後若有需要,大哥盡管提。”

柳沐晟嘆了口氣:“迎春樓四家分股,梁、路兩家占比居多,你與黎禾稍遜些,他如今管著這酒樓,也算得是得償所願,只是還請你與顧秀才日後多來尋尋他,他若是得閑,指不定要折騰出什麽事兒充當玩樂。”

沈慕林還未應聲,黎禾已抱臂走入。

他一腳踢到柳沐晟腿上:“玩樂?你真當我閑,起開。”

柳沐晟拍拍衣衫上沒多少的灰塵:“下完棋了?”

黎禾哼了一聲:“不知是哪門子邪修,沈慕林,你趕緊領走。”

沈慕林望向他,慢條斯理起身,樂悠悠道:“耍賴不成,撒起潑了。”

黎禾一腦門氣:“我多餘贈你那兩道菜。”

沈慕林轉過頭,半哄半真道:“鮮而不膩、嫩且入味,一口飲盡,口齒留香,黎掌櫃,你這兒的廚子很是厲害。”

黎禾賭氣的話還在嘴邊,聽著一頓誇,於唇邊繞了一圈終是咽下,待沈慕林走遠後才吐出兩個字:“奸詐!”

柳沐晟掃他一眼:“收收笑容吧,分明愛聽的很。”

黎禾又瞪他一眼,追了上去,將一頁疊得整齊的紙塞給沈慕林:“黎欣給你的。”

沈慕林拆開,紙上只有一時間一地址,他斂眉輕念:“於午時二刻,每十日去一次城西黃家針織坊。”

算著時間,那便是明日了。

天色漸晚,沈慕林與顧湘竹回了廂房,眾人酒足飯飽,就此分別,明日再見。

沈慕林應隨雙親回家,不過此路尚可同行,他便沒挪動地方,依舊與顧湘竹並肩。

顧湘竹走在沈慕林右側,左手牽著低頭踩影子玩的糖糖,身後是他們的雙親。

矮墩墩的影子走過一盞紅燈籠,就到了顧湘竹租下的那處小院。

沈玄宇先一步進了家,林晴瑯拉不住他,無奈嘆氣,朝著沈慕林招了招手。

沈慕林從顧湘竹身邊走過,不知是他伸了手,還是顧湘竹擡了手,指尖蹭過手背,叫他下意識打了個顫。

“阿娘。”沈慕林乖乖道。

林晴瑯示意他低低頭,沈慕林側耳過去,登時瞪大了眼。

顧湘竹停在原處,論禮他該與沈家雙親請別,論私……他想看著林哥兒回家。

沈慕林朝他走來:“走吧。”

顧湘竹一怔,不解擡頭。

沈慕林低聲道:“阿娘叫我陪陪糖糖,明日再來這兒住。”

顧湘竹眉間染上喜悅,連忙朝含笑看著他們的林夫人拜別,與沈慕林回了家。

無想無念已被唐大人接走,家中一片黑暗。

沈慕林進屋點了燈:“糖糖,來。”

糖糖垂著頭,沈慕林又招了招手,他才走近,被沈慕林一把抱住,放到了床上。

“不開心?”

沈慕林拍拍身邊,顧湘竹坐下,兩人一同看向癟著嘴的糖糖,他們耐性十足,只等著小家夥自己開口。

燈芯內火光不知搖曳幾下,糖糖悶聲道:“娘親不喜歡我嗎?”

沈慕林將他抱到腿上,邊解著他的發髻邊問:“你從何看出的?”

他動作迅速,不一會兒小家夥腦袋上便似頂了個雞窩,卷毛一層一層,如此異域特質明顯許多。

顧湘竹拿來鏡子,放於糖糖面前。

沈慕林扶正他身體:“瞧瞧。”

糖糖擡起頭,先看見哭花的臉,雙眼通紅,又發著腫,頓時便忘了哭,抿起唇抽抽嗒嗒:“糖糖……變醜了。”

沈慕林哭笑不得,呼嚕了把卷毛:“小朋友有哭鼻子的權利。”

糖糖吸了吸鼻子:“哭鼻子還是乖小孩嗎?”

沈慕林笑了笑,看向顧湘竹。

顧湘竹點頭:“乖小孩可以哭,不當乖小孩也沒關系。”

糖糖眼裏瞬間蓄滿淚水,他撲到兩人懷中,摟住兩人脖子,再不收斂地哭出聲來。

門被敲響,李溪聞見哭聲,實在擔憂。

沈慕林放大了些聲音:“小爹放心,無事。”

李溪松了口氣,才與顧西回房。

沈慕林拍拍糖糖,將他轉過來:“小朋友,看看鏡子。”

糖糖擡起頭。

“你父親也是卷發,”沈慕林指著鏡子中的小人,“唇形與眉峰均像你父親。”

糖糖摸了摸臉。

沈慕林接著道:“我雖不知你娘親的長相,但我相信你的眼睛一定像她。”

糖糖眨了眨眼,盯著鏡子裏同樣眨眼的人。

“我只聽過一些你娘親的事情,”沈慕林輕聲道,“她瀟灑自由,武藝高強,隨性自在,乃俠客也。”

糖糖喃喃道:“俠客……”

沈慕林點頭:“她興許有不得已的理由,才將你送回來,正如你願意留下,要你父親去尋你母親無牽無掛。”

糖糖睜大了眼,下意識抱緊了沈慕林,心虛喚道:“小爹。”

沈慕林摸摸他的頭:“你信任我們,這便是你的家,別擔心了,小家夥,思慮過重可長不高。”

糖糖又悄悄去看顧湘竹,顧湘竹同樣頷首,他又抿唇掉起小珍珠,好一會兒才哭累,慢慢睡去。

沈慕林抱得胳膊都要酸了,又怕把他吵醒,輕手輕腳好容易才放下,兩只胳膊被顧湘竹捉了去。

顧湘竹緩緩按著,沈慕林一陣酸軟,慢慢才覺出舒服,待緩了勁兒,他下床去了藥酒。

“這邊。”沈慕林點了點書案,做口型道。

顧湘竹走過去。

沈慕林輕聲道:“脫了,給你上藥。”

顧湘竹一怔,下意識退後一步。

沈慕林被他這動作弄得楞住,忍了許久才沒笑出聲。

瞧他家竹子的動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強搶良家婦男呢。

“我來?”沈慕林伸出手。

顧湘竹嘆了口氣,背過身,緩緩解開衣襟,沈慕林看見背後層層疊疊的淤青,才知曉他方才為何避開。

比起這處,胳膊上那些青紫當真是算不得什麽。

“竹子。”

沈慕林小心翼翼碰了下。

顧湘竹應了一聲。

沈慕林輕輕吻過:“大人可以喊疼,也可以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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