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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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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聚會

次日晚間,顧湘竹散學歸家,沈慕林已在家中等候,今夜算是私下相聚,雖說不用多麽拘謹,卻也要表示一下禮數。

沈慕林今日著寶藍色長衫,衣袖處繡了些暗色花紋,他清點著桌上準備好的禮品:“陳將軍這兩日便要離開,我準備了些特產。”

顧湘竹挑了件墨綠色衣衫,迅速換上,整理完畢才走近,直接提了東西,與沈慕林往唐文墨家中走。

沈慕林倒是落了個清閑,只提了一壇剛買的燒刀子、拎了兩瓶存放已久的桃花露。

入了小院,便瞧見烏爾坦拉著陳小五劃拳,可憐那小少年,全數心思用著練武上,半點不會這些市井酒坊傳出來的小玩意兒,竟是被貼滿了手指寬的黃紙紙條。

竈房開了窗,可見其中挽起衣袖露出結實手臂的唐文墨與陳安,臺案上已擺滿了配菜。

唐文墨掄著大勺,一手顛鍋,熱油冒出刺啦聲音,又見濃煙滾滾,火苗竟是竄的老高,不一會兒便聞見香氣,再瞧陳安已遞了盤子,如此一才碟辣椒煸肉便好了。

顧湘竹放下手中東西,領了端菜擺菜的差事,沈慕林則拍拍陳小五,示意他來同烏爾坦劃拳,陳小五自然樂見其成,幹脆利落讓了位置。

兩人劃過三局,有輸有贏,確實沒什麽意思。

沈慕林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頃刻間便揚起了嘴角:“幹玩沒勁兒,喝酒如何?”

烏爾坦早就盯上了他拿過來的烈酒:“你酒量如何,若是一碗倒下,可別說我欺負你。”

沈慕林倒扣酒碗:“加個玩法,輸了的人要回答一個問題,答不上來的喝酒。”

烏爾坦越發覺得有趣兒,他瞧了一圈:“只咱兩個人玩沒什麽意思,竹子,你也……”

沈慕林喊住他,笑道:“你可給我家留個清醒的吧,他明日還要去念書呢。”

說笑中,唐文墨從竈房內走了出來,幹幹脆脆朝著兩個人腦袋上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倒是驚嚇多些。

“好啊,來我府上耍起賭了,近日正要管制賭坊,送上門的實例,我可不客氣了。”

沈慕林將桃花露往前推了推。

唐文墨本就是刻意裝威嚴,聞著清冽酒香,將那規矩團成團拋屋裏去了。

“今夜無官職無身份,只當是朋友間相聚,你們若是願意,便叫我一聲唐叔。”

明日各自都還有事兒,一壇刀子酒,兩瓶桃花露,飲完便止。

唐文墨方才故作嚴肅,兩碗酒下了肚,就拉著一左一右的沈慕林與烏爾坦劃起拳來。

陳安於軍中多年,再烈的酒都喝過,他能飲酒,亦不容易醉,卻是不喜飲酒,便倒了杯桃花露,喝著倒是清香甘甜。

顧湘竹離了座,不多時回來,沈慕林三個還在玩樂,笑笑鬧鬧好不熱鬧,陳小五年紀尚小,今日坐在爹爹跟前不吵不鬧,盯著一旁玩鬧三人,毫不見眨眼。

他忽而問道:“沈掌櫃,你為何五局能贏四局?”

沈慕林眨眨眼:“絕技。”

陳小五頓了下:“教我。”

陳安:“……醉了?”

陳小五罕見露出些許迷茫:“我不回京。”

陳安哼了一聲:“明日再談。”

陳小五點點頭,又重覆一遍,接著便捧著飲了飲了一半的桃花露繼續看,看了一會兒,丟了酒碗,拿了還未用完的紙條,守在三人跟前,誰輸了他便迅速往人家臉上腦門上貼一張。

陳安張口欲言,又難得見他這般玩鬧,終究還是隨他去了。

他垂下眼眸,便見從身側推過一杯清茶,正冒著些熱氣,上好的茶尖在杯中打旋兒。

顧湘竹朝他頷首,端起另一杯慢飲。

陳安笑道:“你同你爹還真是不一樣。”

顧湘竹輕聲道:“林哥兒請好友采了最早出的嫩芽,陳將軍嘗嘗。”

陳安喜飲茶,家中珍藏茶葉甚多,今日所飲茶水並非最好的那批,但貴在誠意,新茶采摘與保存均需仔細,他只淺嘗幾分,便領略到這小小一包茶容納了多少的心思。

他放下茶盞,看向顧湘竹,眼中滿是玩味。

他倒想看看顧湘竹有何事要請他辦.

顧湘竹放低聲音:“聽聞大人技冠群雄,還望您能稍稍賜教。”

陳安有些恍惚,他看看唐文墨,又看看顧湘竹,最後拍了拍自己的臉,今夜並未多飲,怎就醉了呢?

顧湘竹神色專註,態度恭敬,一雙眼中寫滿絕非玩笑的堅決。

陳安:“……你要棄文從武?”

顧湘竹搖頭:“只是想學些招式,足以保命即可。”

陳安笑了起來:“你這要求,我可做不到,所謂保命,也是要分人的,在懂些拳腳者手中保命和在沙場上殺敵之人手中活命相差甚遠,你求的是哪種?”

顧湘竹簡略道:“蒼山。”

陳安露出些嚴肅來:“小五對上他尚不敢說能全身而退,你個半路出家的倒是敢想。”

顧湘竹抿唇,堅決道:“能攬住一時片刻便好。”

陳安:“蒼山已被捉了。”

顧湘竹笑笑:“大人,此事牽涉之深,你我皆知,我不敢賭。”

冷白月光透過樹杈灑落,於肆意笑著的沈慕林身上落下,偏生瞧出些暖意。

陳安忽而明白了,顧湘竹不敢賭的是沈慕林的命。

“我後日便走,你若想學,明日午間來尋我,我先探探底。”

顧湘竹鄭重點頭。

沈慕林不知何時散了局,踉踉蹌蹌躍到顧湘竹身邊,他兩樣酒摻著喝,只稍迷糊些,還曉得做些什麽,只是這一迷糊,就松懈些:“你們躲在這兒喝茶?可不成,竹子,我釀的桃花露很好喝,你嘗一嘗。”

烏爾坦亦尋了過來,他面上酣紅,腳步也虛浮,方才數著他輸的多,喝的也多。

“竹子,走一個。”

沈慕林擋住:“他易醉,你別灌他。”

烏爾坦楞了會兒,竟是將顧湘竹面前的茶盞拿起,全數潑在地上,好歹涮了涮,將剩下的桃花露倒了個幹凈,剛剛好一茶盞。

“多謝你們,幫我照顧赫爾赤,”烏爾坦舉起酒碗,一飲而盡,竟是掩面哭了起來,“他娘不要我就算了,為什麽連赫爾赤也不要……她拋夫棄子,她……陳安,你不是幫我找嗎,消息呢!”

陳安還看著地上多出來的茶漬,先湧上氣兒來,再看那哭得撕心裂肺的酒鬼,想計較都覺得多餘。

烏爾坦緩了一陣,攀住顧湘竹肩膀:“竹子啊,我頭一次見你,可給我嚇壞了。”

他轉向沈慕林:“我那日晚上給你送字條,剛剛掀開窗戶,你家竹子就站在窗前,也不說話,瞧著冰塊似的——我現在知曉你倆都是仗義之士,來,敬你們。”

顧湘竹冷臉的模樣實在少見,多得是無甚表情不溫不火之態,沈慕林看向顧湘竹,他們相處時的顧湘竹是軟和的,還真想不出來冷硬時的模樣。

顧湘竹端起茶盞,同烏爾坦手中酒碗輕碰,接著便一飲而盡。

酒水滑過喉嚨,嘗出些香甜之味。

林哥兒釀的,好喝。

沈慕林仍於幻想中,尚未回神,手中酒碗傾斜,他下意識想扶,顧湘竹已經伸出了手,兩人掌心貼著手背,下一瞬,沈慕林手中酒碗便被顧湘竹拿走,最後半杯桃花露進了顧湘竹肚子。

沈慕林趕忙扶住顧湘竹:“你……你暈不暈?”

他可記著成親那晚,顧湘竹一碗倒的模樣。

顧湘竹瞇著眼朝他笑:“林哥兒。”

沈慕林胡亂應了一聲。

得了,確信是喝多了。

唐文墨歇了一會兒,緩過勁兒,看著一桌子亂象,剛要起身,就被烏爾坦撲了個滿懷,這家夥一口一個娘子、一口一個王妃,最後喚幾聲“阿影”,按著唐文墨肩膀晃起來,竟是找他討要起心上人了。

兩相對比,撕紙條玩的陳小五可安生極了,而最安分的當屬枕在沈慕林肩頭淺眠的顧湘竹。

唐文墨嘆了口氣:“阿影是漢人,行蹤不定,烏爾坦走船期間,兩人相識,生下赫爾赤兩個月便不知去向,孩子五個月時她回來過,帶走了孩子,至去年,也就是你們撿到糖糖前三個月,她將孩子送了回來,興許之後孩子瞧見了同他母親相似之人,竟偷偷下了船……”

沈慕林啞聲:“那他……”

“一直在找,不過有消息時很少,”唐文墨搖搖頭,“他從前過得不好,你們也猜到他的身份了,只是請務必保密,想來我也不會看錯人。”

顧湘竹慢吞吞掀開眼,拉起沈慕林的手,又沒了動靜。

唐文墨頓了頓:“他當時不能領著糖糖奔波,好在你們領來了那孩子,又想暫時收養,我問過他的意思,他是願意的。”

沈慕林握緊顧湘竹的手:“我們是真心喜歡糖糖……他們在我們身邊一日,我與竹子便以親子待他一日。”

唐文墨笑了笑,拍拍早沒了聲音的烏爾坦:“聽見了?”

烏爾坦不好意思笑笑,哪裏還有一點醉樣,他拿烈酒當水喝,論酒量,比陳安還好上幾分,又怎會輕易暈倒。

“我沒想到你酒量這樣好,”烏爾坦看向顧湘竹,“也不曾想到他酒量這樣差。”

沈慕林面無表情:“放心了?”

烏爾坦撓撓頭:“探子傳來消息,在京中見到了她,只是是兩月前,我不想讓糖糖隨我奔波……是我欠你們。”

沈慕林冷哼著翻了個白眼:“他不提你,但你去的那兩次,他都往外去看。”

烏爾坦怔住,他雙手扶肩,朝著沈慕林鄭重鞠躬:“……多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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