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相見

關燈
第135章 相見

沈慕林慢悠悠松開手:“你打不過我。”

無想攥著手站在不遠處惡狠狠盯著他:“你們為何要幫他?”

沈慕林反應兩秒才想明白他說得是什麽,不禁失笑,他將提了一路的點心丟進無想懷中,指了指尚未好全的腿:“我若是他幫手,你又怎能在那處瞧見我?”

無想楞了下:“你知曉是我?”

沈慕林歪歪頭:“原本只是猜測,現下確認了。”

如此說來,無想跟他的時間已久,若已認定他是歹人,怕是連那唯一的出口也堵死了。

“你故意叫人發現那處礦洞的?”沈慕林道。

無想哼了一聲,卻是不應。

沈慕林便也不問,只輕聲道:“無念小師父近來可好?”

無想斂起眼,他身上衣裳沾滿泥濘,怕是自從礦中死裏逃生後便沒了去處,上衣短了半截,堪堪蓋住下裳,那少了的半截便被他用來遮掩好明顯的光禿禿腦袋。

因著剛才那一番打鬥,衣衫亂了許多,隱隱可見凸起青筋。

沈慕林望著他,似方才由著他人發問一般,半分不見著急。

無想聲音發緊:“我要同你一起去府城。”

沈慕林抱著手臂靠在墻上,慢悠悠道:“至少七八日你可等得?”

無想不假思索點頭,沈慕林擡頭扯了扯那格外不規整的“頭巾”,將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裹全塞給他,無想不解看著沈慕林。

沈慕林瀟灑揮手:“小師父,出家人不打誑語,你既要跟我走,總該知曉我因何帶上你,若無法保證,拿了這些便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他停了腳步,轉身拿了最上面的藥包,和善笑笑:“這個不是給你的。”

無想兩手托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最下面的是從成衣鋪子買的新衣,剩下的油紙中包著的有糕點果子,亦有饅頭餅子,皆是他看著沈慕林一家店一家店買來的。

竟是從一開始就是要給他的。

無想只覺得雙手上的重量似有萬鈞重,他縱然不同沈慕林去作證,沈施主也願意向他伸出援助之手,雖說只是吃食衣物,可這卻是他如今最需要的東西……

“無想。”沈慕林叫住他,從腰間解下葫蘆,“放心,是水,不是酒,不破戒。”

無想自然騰不出手來,沈慕林頓頓,將葫蘆系在他腰間,接著退後兩步,看著無想腰間打得漂亮的蝴蝶結,欣賞地點點頭,轉頭回家。

季阿婆這幾日躺著床上,只季雨生產那日掙紮起來去看了看兩輩親人,接著又昏沈過去。

那老翁用了藥,這兩日才見轉好,只是關節處沾了濕氣,久久淤堵。

沈慕林知曉花椒水泡腳有助於排濕,又去尋了老翁,討了藥方,先抓了七日藥,若有療效接著用便是。

生火煮水,添藥包,七八日後倒真稍稍緩解些,老太太眉間郁氣也散了許多。

季雨恢覆尚可,生產之人並非越躺越好,需得添些走動,慢慢鍛煉。

他無事便抱著娃娃來瞧阿婆,加上顧小籬樂樂呵呵講一通近日趣事兒,滿屋屆時四世同堂的樂趣。

沈慕林除卻出門見烏爾坦,便是依在院中藤椅上,或捧盞清茶,或捏塊點心,亦或是把弄樹葉,瞧著實在悠閑自在。

家中人員進出,有鄰近閑人同顧小籬講話。

“你家這門親戚真夠懶散,也不知搭把手。”

顧小籬當即瞪回去,冷哼道:“林哥兒自來了我們顧家,日日忙碌,好不容易得了閑,就是不說他腿上還有傷,歇幾日又何妨,我還沒說話呢,你倒念叨上了,不曉得的還以為吃了你家的米面呢。”

那人被噎住,結結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顧小籬懶得再同他講話,轉頭回了家,天大的笑話,在她跟前說她家人的不是,分明滿腦門寫著找呲。

沈慕林又歇了兩日,時不時同季雨說說話,幫他出些做生意的主意,以點撥為主。

季雨聰慧,又有諸多經驗,便能舉一反三,沈慕林這先生當的,好生過癮。

不出三日,季雨出師,沈慕林得了唐大人邀約的消息,竟是他親自來此查訪。

約定於如意樓相見,沈慕林早早赴約。

唐文墨一身束腰長衣,顯露出勁瘦腰肢,瞧著便幹脆利落,倒是那小少年,穿著富麗堂皇,一襲墨色黑發束成馬尾,加上那張冷臉,似是誰家鬧別扭離家出走的小公子。

沈慕林進了屋關上門。

“坐,”唐文墨指指對面空位,“你今日倒是客氣,難道是這些日子不見,跑哪裏修行禮節了?”

沈慕林笑笑:“有正事同您匯報,總該嚴肅點。”

唐文墨收斂揶揄神情:“你仔仔細細講來,不許少一絲一毫。”

沈慕林便從頭講來,事情竟可以追溯至去年年後。

唐文墨細細算來,原是聖上清理吏部兵部,收回兵權那些日子。

“只怕不僅僅是為了錢財,”唐文墨淡聲道,“寒山寺……據說是行善事之寺,使得諸多孤苦幼兒有了棲息之所,既如此,本官便走一趟,我倒要瞧瞧,那些有了戶籍的孩子們去向何方。”

沈慕林並未說被黎家追殺與遇見烏爾坦之事。

唐文墨盯他一陣:“沈慕林,我知曉你有所隱瞞,我暫且不問你,有些事情並非是你能擔得起,下次見面,便讓你身後的跟屁蟲露個面,好歹當了父親,莫要鬼鬼祟祟。”

他這話說得並不遮掩,連聲量也提高許多。

沈慕林不懼點頭:“我會好好轉達。”

唐文墨似想到什麽好玩的,笑了笑,揮揮手道:“聽聞你受了傷,可有養好?”

沈慕林一怔:“多謝大人,好全了。”

唐文墨拍拍身側的小少年:“走了,改日再帶你吃好的。”

小少年望了眼桌上的熏雞,點頭站起,徑直朝屋外走去,被唐文墨揪住領口,他不解回頭唐文墨卻未看他,正對著沈慕林笑,眼中滿是看好戲的揶揄:“林哥兒,多吃些,近日瘦了些。”

他說罷,也不管沈慕林如何反應,揪著小少年揚長而去。

唐文墨剛剛下樓,烏爾坦便溜了進來,他坐定也不管杯子是否有人用過,倒了杯酒便仰頭灌下,尤嫌不足,幹脆舉著酒壺飲下半壺,這才心滿意足。

“你不曾暴露我吧?”烏爾坦眨眨眼。

沈慕林慢條斯理飲茶:“我並未提及你。”

烏爾坦松了口氣,剛剛放心,便聽見沈慕林輕聲道:“不過唐大人要見你。”

烏爾坦捏筷子的手一頓:“你不說沒暴露我嗎?”

沈慕林掀開眼皮,露出些嫌棄來:“你跟蹤的技術太差勁了。”

烏爾坦:“……”

他前幾日抓了跟蹤沈慕林的無想,今日便被唐文墨揪住,當真是一報還一報。

烏爾坦想也不想,火速摟了幾筷子菜,又將剩下的酒水全數飲盡:“寒山寺一事唐大人接手,便與我無關,你我不必再見面,走了,別攔我。”

沈慕林蹙眉,先踹了凳子堵住門,接著在烏爾坦驚愕目光中張開手:“我要的兩樣東西,你一樣不給我,便要散夥?”

烏爾坦沈默一陣,從懷中拿出一匣子,丟到沈慕林懷中。

沈慕林接過,並不急著打開,轉而討要另一東西。

烏爾坦嘆氣道:“打探消息自然要慢上許多,我給不了你,你若能等,我日後托人給你送來,否則今日你便是同我打上一通,也拿不出來。”

沈慕林得了承諾,目的達成,他站起身擡手道:“殿下請。”

烏爾坦:“……”

挪開凳子,打開門,瞪一眼沈慕林,沈慕林朝他粲然一笑,烏爾坦憤憤離去。

沈慕林摸摸那做工精良的小盒子,剛想離開,隔壁房間走出一人,他餘光瞥見,當即楞在原地,只覺腦中空茫,他尚未飲酒,怎能出了幻覺?

入夢之人站在離他幾步遠之處,朝他笑著。

沈慕林尚未回神,顧湘竹已走到他面前,拿了匣子,牽起他的手。

直至出了如意樓的門,沈慕林才開口:“你怎來了?”

顧湘竹掌心一松,他垂下手:“修繕事宜有爹看顧,我出行前已初具輪廓;楊峰先一家人於梁庭瑜處租了處兩廂房的小院,暫且忙著修繕酒樓;糖糖近日跟著小爹,他很乖;上次考學後分班,我在甲班,已告了假,同夫子拿了些功課。”

沈慕林望著顧湘竹,那一字一句說得皆是一應安排具以周全,讓他放心。

沈慕林本可在此處停止,他今日卻不想停下,偏要逼著這千裏迢迢趕來之人說出些奔波數日的理由。

“我問你,你因何而來?”沈慕林輕聲道。

顧湘竹目視前方,似並未聽見,沈慕林等了半晌,心想到底問不出什麽。

他在心中給那棵直挺挺又笨拙的青竹蓋了悶葫蘆的戳,正想換了話題,便聽見顧湘竹小聲問他:“腿傷,可還疼?”

沈慕林一怔,眉眼間染了笑意。

養了這些日子,只餘下些傷疤,早就不疼了。

“原是為了我這傷處來啊,”沈慕林邊走邊笑著,“小書生,你何時轉去學醫了?難不成行路七八日,專程送藥而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支持,愛你們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