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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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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寺廟

如意樓,雅庭。

沈慕被引進房間,屋內只有馬大人一人,桌上布滿各色佳肴,又有清酒一二。‘

馬大人責怪地看向衙役,沈慕林開口作了解釋:“大人有事尋我家竹子?可惜他功課纏身,這幾日又要準備學考,並未歸鄉。”

馬大人悻悻笑笑:“那些孩子們已有了去處,年歲大些的男孩有些參軍、有些去學了手藝,不足年紀的,有些人家樂意收養,便相看一番,確信對孩子們良善,這才登記後領回家,有些在寺中住久了,不願出寺的,便留在寺中,由著小方丈照顧,也撥了些銀錢,我原不知竟有這麽多孩童無家可歸,連戶籍也不曾有,當真是羞愧,羞愧啊。”

沈慕林心中有了判斷,只順著道:“原是這般,大人可真是做了一件善事。”

馬大人看他眼中懵懂,笑容盈盈,似是真不清楚他話中深意。

沈慕林捧著盞清茶,慢條斯理啜飲。

馬大人頓頓,又道:“黎興隆已認罪,按律法砍頭便是極其仁慈之舉,只是想來他知曉許多,雖於認罪書上畫押,並不見得沒有遺落,刑期於今秋,最遲可推至明年開春,若日後需要提審,縣裏自然配合。”

沈慕林笑笑:“大人,為官政績,縣中應當都有記錄,您不必擔憂。”

馬大人這才稍稍放心,聽聞新上任的知府,不足一年,便大刀闊斧推行改革。

是以府城中好些有家底的也扛不住。

馬順才越想越發怵,想來那唐大人是個鐵面無私的,聽聞顧家人回鄉探親,又想起前些日子得來的消息,這才匆匆前來打探。

如今總算稍稍放心。

沈慕林並未留下用膳,只以茶代酒聊表誠意。

次日他起了大早,買了些米面糧油回村,家中久不住人,屋內也不曾留下多少物件兒。

沈慕林站在院中望向屋內,他用腳步丈量距離,每一寸都有他們的身影,恍惚間他似乎回到那個雪夜,竟生出些恍然隔世的感覺,似那刻起他便由夢中清醒,闖入這名為“人間”的塵世中。

沈慕林輕輕關上院門,朝著李林家走去,他今日歸鄉是為著那畝種著花椒的土地。

花椒一年只結一次果實,將至五月,花謝後才剛剛結出一簇一簇擁在一起綠色果實,沈慕林一株株瞧去,頭一年他並沒想得出多少成果,不過這番走過,結出的果子比他想象中更要多些。

沈慕林更添幾分感恩,如此成果,可見李林是下足功夫的。

李林不好意思撓撓頭,將隨身攜帶的種養手冊拿出:“林哥兒,咱這兒土地稍旱些,地裏的莊稼吃水多些,我自作主張做了些改動……”

沈慕林接過冊子,認真翻看。

“李大哥,我信你,這塊地我便交給你了。”沈慕林笑道。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林分明可只管按著冊子照看一二,不必這般盡心盡力。

“我覺著你是好人,”李林嘿嘿笑起來,“我家娘子也這樣講,自管了你家的地,我們每個月能多拿些銀錢,我娘子吃了這幾個月的藥,身子已然大好。”

林哥兒每次來,送錢送物,他家不知比往日改善多少,真真兒是好心腸。

沈慕林放下心來,等到八九月份便能得了收成,這一畝地的花椒,應當能用段時間。

李林看向他:“晌午去家中用膳吧,叫上三木叔,我家娘子讓我千萬將你領回去。”

沈慕林領了心意,並未答應,一來李林家中情況算不上多好,若要去,少不得要拿好米好面招待,不如留著給他們一家人吃,另外他還牽掛著另一件事情,趁著天色尚早,他要去趟河西村。

於是就此作別,沈慕林本欲同許家姑父提一嘴,只是並未尋到人,便在家中留下字條,約定若天色已晚,便在寺中留宿,最遲明日歸家,又擔心許三木未曾瞧見字條,憑添擔憂,便和李林也交代一通。

如此這才前往河西村,他許久未曾歸鄉,河西村中一眾鄉親仍記著他。

雖說沈慕林離開,可鄉親們攢下的幹貨仍可賣於柳家,有著這份收益,對沈慕林自然親切,聽聞他要上山拜佛,連忙找了輛牛車,談笑間便把沈慕林拽上車,晃晃悠悠到了半山腰。

“前些日子來了些官差,讓我們將這處的雜草荊棘清掃一通,弄出一條方便上下山的路來,”駕車的漢子道,“不過再往上牛車就不成了,路窄,上不去,沈掌櫃,我就在這兒等你。”

沈慕林將隨身帶著的糖塊放到車上,輕巧跳下車,揮揮手道:“你且回去吧,我應當要花一段時間。”

駕車人瞧他模樣,不像是客套,他想著總歸離寺廟算不上多遠,又無荒草遮掩,不必擔憂野獸出沒,便利落答應,待瞧不見沈慕林身影才轉頭離開。

沈慕林沒走多遠,便看見燙金色的“寒雲寺”牌匾。

黃墻紅瓦,瞧不見從前見到的幾近破敗的寺廟影子。

沈慕林慢慢拍響院門,兩位小僧人開了門。

“我找莫歸方丈。”

小僧人面面相覷,年紀稍大點的向前一步,念了句“阿彌陀佛”,接著道:“老方丈游學在外,不知何時才歸。”

沈慕林默默,露出些可惜的神情,又道:“無想師父可在?”

兩位僧人皆露出些異樣神情,又匆匆遮掩,竟是要關門。

沈慕林暗道此中怕是有事,他笑笑:“從前得了莫歸方丈的恩惠,今日歸鄉,想來供一盞長明燈,再捐贈些銀錢,不知要尋哪位師父?”

小僧人這才緩了緩神色,兩人擠在一處小聲商議一通,才道:“如今是無謂師兄管事,你且等等,我問問師兄可否方便。”

沈慕林溫和笑笑,由著年紀小的小僧去尋人,他故作無聊,轉折眼珠子到處瞧。

“小師父,怎麽稱呼?”

僧人頓頓:“無憂。”

沈慕林指指近處的屋舍:“我上次來聽著你們誦經,只覺得身心舒暢,原還想著再來聽聽,掃掃近日疲憊,竟是來錯了時間。”

無憂望向那間屋子,屋中哪兒還有什麽蒲團桌椅,全被米面糧油堆滿,儼然是間倉庫。

他正想岔開話題,便見沈慕林竟走了過去,這小哥兒落步無聲,又十分迅捷,無憂尚來不及阻攔,他已到了屋子前,透過門縫往裏面瞧。

沈慕林只瞧了一眼,就挪開視線:“聽聞莫歸方丈善行傳遍州縣,官府大加讚揚,今日得見,果真是善有善報。”

無憂慢慢松了口氣,生怕沈慕林再亂碰亂瞧,幹脆引他進了主殿。

沈慕林端端正正跪在佛前,拜了三拜。

他動作嫻熟,一舉一動滿是虔誠,上香慢慢退到一旁,捐了塊碎銀子,視線落在殿中唯一一盞長明燈上。

無謂身披袈裟,施禮道,“貧僧無謂,謝過施主仁心。”

沈慕林大大方方看他,此人他見過,便是那日領誦之人,比起半年前,無謂身量抽條不少,更長開許多,眉眼間稚氣也褪去不少。

“你能做主?”沈慕林打量著他。

怎麽瞧怎麽像個半大孩子。

莫歸去了府城,無想不知去向,也不曾見過無念。

所謂管事者,年歲尚小。

沈慕林留心一番,寺中剩下的竟都是些年歲不大的孩子,可那麽多糧食,誰來吃?

他壓下心中疑慮,換上副不見成人不商談的模樣。

無謂面容冷峻:“師父離開前,將寺中之事交由我打理,施主若是信任不過,自行離開就是。”

沈慕林抿唇,嘆氣道:“非我不信,只是長明燈一事,需得小心幾分,師父勿怪。”

無謂看他:“長明燈一為祈福,滅心頭之火,照破無明,二為消除業障,為亡者引路添福,施主供奉是為哪般?”

沈慕林輕聲道:“祈福,家中不平,似有小人作亂,若能保佑家人平安順遂,我自當再添些功業。”

無謂默然,許久才道:“供燈一事,事關重大,我需準備一番,施主過幾日再來吧。”

沈慕林忽而指向殿中唯一一盞長明燈:“若我供奉,便如那盞燈一般嗎?需得常常前來參拜?”

“那是為亡者供奉,”無謂道,“祈福所用,有所不同,尤其是供奉之物上。”

沈慕林恍然大悟:“小師父同我多講講,我也好做足準備。”

無謂將他引入廂房,列了單子,沈慕林便如瞧見新奇事物的孩童,又似知曉自己方才講話不快,此刻聽得十足認真,又不時發問無謂被引得幾乎從頭到尾講了一通,待落下話音,只覺口幹舌燥,再看屋外,竟隱隱天黑。

沈慕林得逞,佯裝無奈,他也不講話,只看看屋外,又看看無謂,分明是等著無謂開口。

無謂默然幾分,天黑不趕客,他無奈嘆氣:“後院有廂房,只是有些簡陋,施主可休息一晚,明日再離開。”

沈慕林自然同意,他幹脆告辭,閃身進了廂房。

房中只一桌一椅一床,另有一根蠟燭用來照明。

沈慕林百無賴聊,待小僧人送來飯食,他叫住小僧人:“你幾歲了?”

小僧人瞧著尚不足十歲,端碗動作卻是十分熟練。

“七歲。”小僧人道。

沈慕林瞧著他頭上戒疤,新點不久,應當是剛入佛教不久。

“我從前見過一小僧人,比你還要小些,”沈慕林招呼他坐下,分出些素面給他,“那孩子叫無念,很是有趣,你叫什麽?”

小僧人垂下頭,沈慕林又將小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多吃些才能長高。”

“無妄。”小僧人聲音極小。

沈慕林點點頭,沒再開口,看他吃完,又分了些給他,直到小僧人打了個嗝,他才開始用剩下的半份面。

“可惜今日沒見過無想,”沈慕林塞給他一塊糖,“甜不?他沒口福,給你吃吧。”

無妄抿抿唇,含著糖塊不敢動,直到察覺出甜味才安心。

“我要休息了,你快些回去吧,小朋友不睡覺也長不高。”

無妄舔舔唇角:“師父帶著他游歷去了,你最近都找不到他。”

沈慕林看著他,輕聲笑笑,將剩下的糖塊遞給他。

無妄將糖塊包好,小心翼翼塞到懷中。

沈慕林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收斂起神情。

這間寺廟,水深得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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