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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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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心安

進府學繞過回廊入中廳,此處為夫子授課之地,前修建園林庭院,清新雅致,便是為著閑暇之餘,令人修身養性,後為學舍,又連食肆,生活很是便宜。

顧湘竹入了中廳,由南向北分別為甲乙丙丁四級,甲獨一班、乙分二班、另有丙三、丁五分列其中。

他停下腳步:“若要交談,便出來吧,我將要遲到了。”

話音落下,笑聲先起。

鄭衡陽從暗處走來:“顧兄,好久不見。”

他言笑晏晏,姿態瀟灑,哪有半分佝僂之樣,更別提那般自卑陰沈、受盡欺淩,便是通身衣衫,也找不出半分泥濘。

顧湘竹斂起眼眸:“我並不認識你。”

鄭衡陽笑容僵硬一瞬,又爽朗笑起:“方才是我尋的你,你夫郎好生厲害。”

他勾唇淺笑,一雙眼裏明晃晃寫滿了利用。

“他們被捕,恰逢官府整頓,此番沒一時半刻怕是出不來,顧兄,你說,若他們出來,最先惦記的會不會是讓他們摔了一個大跟頭的沈掌櫃?”

顧湘竹眼眸微閃:“不過送走幾位紈絝子弟,你便這般翹尾巴,比起我家夫郎,想將過往掩為蒙塵明珠、逼不得已的你,才更讓他們牽掛吧。”

鄭衡陽楞住,徹底維持不住面上笑容,舔舔牙根,這才掩下心中翻湧而起的氣憤。

當真是如過往一般的惹人討厭!

顧湘竹道:“鄭衡陽,是迫於無奈,還是為虎作倀,你最為清楚,不必佯裝可憐,尋求庇護。”

鄭衡陽聲音驟然捏緊:“你記得我,你定記著我,顧湘竹,你為何如此好命,竟落入那般境地,還能卷土重來,枯木逢春?”

“非我之錯,撥亂有何不可?”顧湘竹道。

鄭衡陽瘋魔般伸出手,就要去碰顧湘竹淬著冷意的眼:“你為何這樣看我?顧湘竹,他們都誇你溫潤如玉,最是看好你,分明我不比你差,可為何我只能落於暗處,次次不得登名,有幾人知道我鄭衡陽?”

顧湘竹退後一步,過往疑慮有了實證,他刻意停頓,微微擡眸:“你若想行於世間,將那名號搶回來便是。”

鄭衡陽嗤笑一聲:“你還真是心思單純,不枉你那夫郎成日叫你書呆子,你莫非真以為你是時運不濟才落了榜吧?”

顧湘竹恰好到好流露出一絲驚訝,待他捕捉,又匆匆遮掩。

“抓那幾個嘍啰有什麽用,你該拿下的是你真正的仇人,而我,與你目標相同。”

鄭衡陽勾起唇角,拍了拍顧湘竹肩頭:“助我入甲班,我幫你報仇——你好好考慮,想通了,我在學舍等你,對了,他們若被羈押,多半沒機會再入府學,你說是府內的我,還是府外的沈掌櫃更危險呢?”

似見顧湘竹吃癟,鄭衡陽心中越發暢快,他眉眼皆舒展開來,滿是笑容離開。

顧湘竹擡手,輕掃過被鄭衡陽碰過的肩頭,正如掃去灰塵一般,眼中好一番嫌惡。

他記下種種事宜,便回課堂便捋順今日事件。

以曲思遠為首的富家子弟們,入學已有三四年,不思進取,游手好閑,最愛附庸風雅,尤其是愛游船辦宴。

如此游手好閑,可偏偏這幾人多於丙班,近半年才落於丁班,其中何人助力,今日正浮出水面。

顧湘竹看著遠去的背影,暗暗搖頭,不知他曾經怎麽招惹了此人,竟讓他這般沈不住氣。

不難猜測,因著唐大人赴任,施行一系列政策,其中便有整頓府學這一舉措。

若鄭衡陽被拆穿,便撈不到半點好處。

利益相較,自然是盡快脫身為好。

官府要尋典型殺雞儆猴,曲思遠幾人便是上上之選。

只是不知鄭衡陽為何非要讓他們攙和其中,顧湘竹沈思一番,他既斷言科考有異,不為參與者,也為眼見之人。

如此說來,便是人證。

他按下不提,只當從未想透。

一日畢,至夜深露重,顧湘竹同沈慕林一番交談,認定鄭衡陽尚未露出全貌,他們不得不小心為上。

沈慕林又講了胡國商人之事。

顧湘竹輕聲道:“宮中失竊,又與異族有關,為著大國顏面,多為暗中調查,如此大張旗鼓,當真是少見。”

沈慕林仰面躺在床上:“正是如此,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風雨欲來。”

顧湘竹小心翼翼,將手臂搭在他腰間,並未見沈慕林有所推拒,他更大膽些,扯開沈慕林的手,一並壓下。

“林哥,山高路遠,便不想了。”

沈慕林輕笑幾聲,探頭去看了看睡的四仰八叉的小崽子。

顧湘竹的手滑了下去。

沈慕林替糖糖掩好被子,慢慢縮進被子,他悄悄擡眼,便見顧湘竹眼中尚有未掩好的失落,不由得失笑幾分。

“睡了,明日我還有事兒。”他佯裝不經意,順手扯過顧湘竹的手臂放於腰間。

這便閉上了眼,不多時,呼吸變得綿長。

顧湘竹盯著那顆紅痣,不知何時也沈沈睡去。

次日,沈慕林剛剛起床,梁庭瑜便進了院門,糖糖也慢吞吞爬起,他瞧了眼臉生的梁庭瑜,同沈慕林一並洗漱。

大大小小父子兩人,眼睛半闔著,頭發亂糟糟,動作也如出一轍。

看得梁庭瑜眉心擰起又舒展,再慢慢皺起,當真不是親生父子?

沈慕林洗了臉,緩一陣才清醒,他朝著梁庭瑜揮揮手:“用早膳了嗎?”

梁庭瑜楞楞搖頭。

沈慕林也給他盛了份稀飯。

梁庭瑜看著乖乖吃飯的糖糖,低聲道:“他今日同我們一起去?”

沈慕林不解看他:“不去。”

“那他為何起的這樣早?”梁庭瑜若有所思,忽而驚悚道,“你家莫非連小孩兒都不能睡懶覺!”

沈慕林但笑不語,梁庭瑜順著他的眼神看去,便見那小崽子喝幹凈半碗稀飯,跳下椅子,又去洗了手臉,擦幹凈後爬上藤椅,翻開本書冊子看起來。

梁庭瑜:“……”

他道:“他真不是你同顧湘竹的孩子?”

沈慕林楞住:“何出此言?”

梁庭瑜:“真是怪哉,生活習性隨你,捧著書的表情又像極了顧湘竹。”

沈慕林笑起來:“你便當是我們的孩子就好。”

梁庭瑜不再多說,越瞧那小孩兒越覺得順眼,臨近出門還要回頭看上幾眼。

於是對上躲閃的圓圓眼,他抿唇掩住笑意,附在沈慕林身邊:“他一頁書也沒翻過去,只盯著你了。”

沈慕林一怔,轉過頭,就見糖糖匆忙垂下頭。

他微微嘆氣,走去蹲下:“爹爹回來給你買糖好不好?”

糖糖輕輕點頭:“奶糖。”

沈慕林摸摸他的頭:“我盡量。”

近日初入城門更加嚴苛,沈慕林不由得想起梁庭瑜昨日言論,下意識掃了幾眼臨近暗巷。

今日非節日非吉日,出城之人並不多,不多時兩人便得了應允,只是必得在酉時前回城。

剛剛開春,樹杈也多為枯枝,路邊也不見山野小花,便是衣衫尚不曾變得輕薄。

梁庭瑜不解道:“你為何邀我出城?若要踏春,最早也要三月中旬。”

沈慕林笑起來:“昨日是你邀我,要尋一處清凈。”

梁庭瑜臉上一紅,他抿唇片刻,輕聲道:“林哥兒,你為何不入商會?”

沈慕林道:“你想聽真話?”

梁庭瑜點頭。

沈慕林沖著他眨眨眼:“隨我來。”

梁庭瑜心中疑慮更甚幾分,似被剛生出小牙的犬撓了一下,只好跟上他。

半個時辰,偌大的佛寺映入眼簾。

梁庭瑜方覺奇怪:“你有何事要求?”

沈慕林笑著問他:“怎不能真心跪拜,一心信佛呢?”

梁庭瑜悶聲道:“若真如此,你早該出家才是。”

沈慕林朗聲笑起,拉他入寺,踏入佛寺,沈慕林頃刻間收攏起笑容,臉上最是嚴肅。

入正殿、跪拜叩首、引燭上香。

梁庭瑜看著他好生虔誠,他咬唇站在一側,便見沈慕林慢慢起身,沖著守在兩側的僧人施禮,又將一荷包雙手奉上。

待出了殿,梁庭瑜低聲問:“你信佛?”

沈慕林搖頭:“不信。”

梁庭瑜楞住:“那你方才……”

沈慕林拉他站在殿外,香客進進出出,入殿者一多半眉間滿是郁氣,剩下的便以平淡居多。

梁庭瑜眉心越發擰起,沈慕林拉他出了寺廟。

“他們之中,有幾人真心信佛?”

梁庭瑜咬唇:“……不知。”

沈慕林又問:“他們又是求什麽?”

梁庭瑜喃喃道:“求平安,求順遂,求美滿……”

沈慕林頷首:“無論如何,皆可歸因於心安,阿瑜,你問我為何不入會,我便要問你,你那夜見的人,他們可心安?”

梁庭瑜恍然擡頭,又垂下頭:“我從前只以為不論做何買賣,又有多少營收,縱然是小小攤販,既入了商會,守規矩,也能得保護,此為兩全其美,可是,林哥兒,他們日日擔心,憂慮規矩更替,憂慮會幣上漲,憂慮被淘汰……我不知我到底在忙什麽?”

沈慕林摸摸他的頭:“小公子,你已經很厲害了。”

梁庭瑜擡起頭。

沈慕林笑道:“並非人人都會反思,尤其得利者。”

梁庭瑜捏緊手指:“可錯了便該改。”

沈慕林輕聲道:“你大哥曾和我講,他的三弟是最有經商才略之人,我認可他的說法,經商、亦要經心,阿瑜,我信你。”

作者有話說:

非常抱歉,今日事情有點多,來晚了。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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