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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欺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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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欺淩

沈慕林哼著小曲回家,先拐進沈玉蘭家中,雲溪道長果真又不知去向,只餘下空空蕩蕩的房間,沈慕林鎖好門,正巧撞見神色匆匆的李溪。

“小爹?”沈慕林叫住他。

他註意到李溪拿在手中的東西,好生眼熟,他凝神一瞧,正是那日他因著好奇要來看的腰牌,頓時蹙起眉來。

李溪應了一聲,不免憂慮道:“竹子把腰牌落在家裏了,旁的先生我不知曉,安夫子最是嚴苛守規矩,今日又是頭一日,說不得要殺雞儆猴一番。”

沈慕林一怔,他奪了腰牌:“小爹,我去送。”、

好個竹子,如今竟也學會扯謊了。

他卯足力氣朝著府學奔去,辰時已過,街道人影二三,漸漸多了笑鬧聲,沈慕林不得不慢下腳步,又暗暗祈禱萬不要讓顧湘竹被夫子逮住。

府學不許生人入內,且平日總是大門緊閉,非散學休沐不得開,好在有兩位小廝守門。

沈慕林敲了幾下門,不多時便開了一條小縫。

一睡眼惺忪的老翁探出頭來,慢吞吞道:“你來尋誰?所為何事?”

沈慕林趕忙講明事情原委,又拿出腰牌以作證明。

老翁抿唇半晌:“等著吧,晌午用膳時才有空閑。”

沈慕林剛想問能否拜托他送進去,卻見那老翁眼神冷冽,掃了眼無甚新奇的腰牌,竟是像瞧見瘟神一般。

下一瞬,府學院門便被關緊,上了門栓子。

老翁身後的小童問:“阿爺,那是顧學子的夫郎吧,我今日晨起瞧見他了,不過為何不能接呢?我腿腳很快,待課間歇息時送去也成啊。”

老翁瞪他一眼:“不許便是不許,哪來那麽多問題。”

小童癟癟嘴:“那後面的小門便不用看嗎?”

老翁擰他一把:“你若再多言多問,回家找你爹娘去,才掙幾文錢,做什麽多管閑事?”

府學門外,沈慕林悄聲貼近院門,隱約聽見幾聲交談,卻是辨認不清,他揉了把耳垂無奈嘆氣。

索性今日無事,他就近找了間茶鋪,要了壺早春新茶,望著窗外發呆。

店小二放下茶壺,瞧著他目光沈沈,不時看向府學處,心知肚明道:“小郎君,家中有讀書人啊?”

沈慕林隨口應下,店小二嘿嘿笑道:“是你家相公?”

此時尚未到上客之時,店中只有沈慕林這一散客,便是守著算盤的掌櫃也打起盹來。

店小二滿眼八卦,壓著聲音道:“你這是剛來府城?”

沈慕林心神一頓,立即擺出風塵仆仆疲倦不堪之態,眼中恰到好處流露出幾分惦念。

他掩面道:“家中不好過,我這才來此尋他,縱然辛苦些,到底是同在一處,彼此依靠著,日子也好過。”

店小二左顧右盼一番,竟是坐下:“便是這個理呢,你瞧著那些人風流倜儻,可若是夫夫日夜分離,再遇上紅顏知己……嘖嘖,那可真是……不可說,不可說。”

沈慕林佯裝驚訝:“我方才去詢問,那位守門的老翁看管極為嚴格,平日是不開院門的,怎能遇上紅顏?而且……他們念的不是聖人言談,正要修身養性嗎?”

店小二嘖嘖兩聲:“詩會,叫幾人添些雅致嘛,就是不說散學休沐時分,便是夜深時分,你便瞧著呦,後門可是沒人管的。”

沈慕林眉心蹙起,這麽一講,也不算是嚴防死守,分明還有漏洞,他打定主意一會兒去瞧一瞧。

店小二當他不信,拍胸脯子保證:“我住處正守著那條巷子,親眼所見,難不成會誆騙你,對了,前兩年還有一起盜竊案呢,說是有學子丟了腰牌,你猜怎麽著?”

沈慕林附和道:“被人撿了?”

店小二撇嘴道:“何止,那學子去尋姘頭,掉了腰牌,腰牌又被那姘頭的姘頭撿了,竟是叫那人光天化日之下,大搖大擺進了府學,又摸進學舍,剛巧有學子身子不適,在學舍中歇息,便這般撞上,。說是那賊人當時已卷了兩三包的財物呢。”

沈慕林若有所思,面上不顯,捂著心臟道:“可真是菩薩保佑,否則不知要丟多少東西呢。”

店小二連連點頭。

沈慕林低聲道:“多謝你了,這樣的秘幸,哪是我這一尋常人家能聽說的。”

店小二笑了幾聲:“說是不許外傳,也就那些學子顧臉面,這事兒早已人盡皆知,正是最為光明正大的秘談呢。”

沈慕林又捧他一番,見新上客人,店小二這才挪了屁股,不情不願幹活去了。

飲盡茶水,沈慕林結賬而去。

店小二擦桌子的動作一頓,透過窗戶看著他拐進巷子,總算松了口氣。

沈慕林閑庭信步,正如不小心誤入這處小巷,恰是百無聊賴,慢吞吞打量著周遭環境。

府學後巷很是狹窄,最多容納兩人貼身而行。

沈慕林步伐緩慢,悄無聲息探著步子,尚未長出嫩芽的爬山虎繞滿墻,獨獨避開一人大小的朱紅色小門。

他凝神尋去,越發小心,拐彎處忽傳來幾聲咒罵,其中摻雜著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

沈慕林慢慢走去,悄聲探頭,便見同樣學子打扮的幾人將一人圍在其中,動手又動腳,動作毫不收斂,是用足力氣,專挑不便顯於人前的地方打。

沈慕林撕下一截衣袖,掩住鼻面,撿了一塊大小適中的石塊,朝著最外側之人扔去,正中後背。

他揚聲厲呵:“夫子!”

幾人一驚,被砸中之人先湧上火氣,下意識去尋,便見一人影閃過,再回神時已被扯開丟向身旁之人,連帶那兩人也一並踉蹌。

沈慕林眼疾手快,用方才拽下來的藤條繞著幾人迅捷打了個圈,一把薅住縮在墻根下的人。

他用足力氣,那人踉蹌幾下,被拽住手腕。

沈慕林方覺這人竟如此瘦弱,他隨手一捏,便將這人手腕全數裹著,只是如今並非深想之時,他低聲呵道:“跑!”

學子再不敢回頭,手腳並用向前跑去,沈慕林緊隨其後。

只那後巷狹窄,轉彎便豁然開朗,再轉兩個彎便到主街。

剛過一個轉彎,那夥人便追了上來。

——那半枯的藤蔓並不結實。

沈慕林將那打哆嗦的學子推開:“去拍門喊人!”

“你誰啊?”為首之人指著沈慕林,“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慕林暗道害群之馬、漏網之魚、擬待解決的紈絝子弟。

他不欲多說,也並不想露出相貌,免得給顧湘竹招來麻煩,於是腳下毫不停頓,生風般向著主街跑去。

只要進了主街,有行人路經此地,想來這群人也不會大膽到那般地步。

那人忽然冷笑一聲:“竟是個小哥兒,怎麽,那要骨頭沒骨頭的慫貨是你姘頭。”

沈慕林一頓,他忘了眼下那枚紅痣。

“給我追!”曲思遠氣急敗壞道。

沈慕林停下,無奈嘆氣:“也罷。”

曲思遠調笑道:“怎麽,想同我們玩玩?”

沈慕林捏捏拳頭,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染了笑意,他扯下遮掩,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既然要玩,那便玩暢快了。”

曲思遠被驟然映在眼前的昳麗容貌晃了眼,他頓覺心癢,如此仙資的美人,此前他竟從未見過。

“小哥兒,你姓甚名誰,不若跟了我,我保你此生富貴,如何?”

沈慕林行至他面前,一拳囊上他臉頰,這一拳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如何你大爺,滾蛋!”

“好烈的性子,”曲思遠捂著臉,呲牙道,“楞著幹什麽,一個小哥兒還搞不了了?”

沈慕林拽起他衣領,將曲思遠狠狠甩向身後。

他擡臂擋下一拳,下蹲收攏力氣,迅速出腿,奔上來之人一個踉蹌,便被按下脖頸,竟是掙紮不脫。

沈慕林冷笑道:“欺負同窗很有意思?打人好玩是嗎?既不嫌疼,那便給我受著。”

曲思遠越發氣急:“你出什麽頭?他沒爹沒娘,若非我們賞他銀子,他念狗屁的書,早不知餓死在哪兒了!”

沈慕林甩開按著的人,幾人呲牙咧嘴,便要圍剿而上。

曲思遠轉回窄巷,薅下幾段藤蔓:“你不是愛捆人嗎,老子捆你捆個夠。”

沈慕林忽揚聲道:“夫子!”

安曲思遠冷笑道:“我又不是傻子,還能信你第二遍?”

他盯著越發縮向墻角的小哥兒,方才好生厲害的人如今似被逼到絕路。

曲思遠心道果真是裝出來的厲害,他瞧著如今我見猶憐的小哥兒,更覺暢快。

身旁一人忽然拉住他:“曲兄,他……他好似是……”

曲思遠不悅道:“你結巴什麽,他有什麽來路?難道咱們這幾家還弄不了一個小哥兒。”

“劉進……”王漢元結巴道,“那日讓劉進摔了跟頭的,就是他,還有他相公,甲班的顧湘竹。”

曲思遠眉心擰起,便見一點點走到絕處的沈慕林露出一燦爛笑容來。

接著便聽他好生可憐地喊道:“救我。”

曲思遠一怔,看向巷口,正對上黑沈沈三張臉,他心神一顫,手中藤條落了地。

安泰和大步流星走近:“逃學曠課,欺辱同窗,試圖汙人清白,莫非念書念狗肚子裏了?!”

顧湘竹輕輕攬住沈慕林,沈慕林順勢靠進他懷中,裝模作樣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

唐文墨揮揮手,隨行官差走入巷中,他嘆氣道:“好生頑劣的學子,既府學規矩教不了你們,便同本官去衙門喝喝茶吧。”

曲思遠狠狠盯著沈慕林,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驚覺他被擺了一道。

巷中只剩下沈慕林三人。

安泰和瞧著仍摟抱在一處的夫夫,不自在清清嗓子。

沈慕林連忙掙脫,忽而想起正經事兒,連忙將腰牌遞給顧湘竹。

“是我不註意,”他道,“先生勿惱他。”

安泰和冷哼一聲:“惱是不惱,念及初犯,今日所學默上十遍便可。”

顧湘竹道:“多謝夫子。”

安泰和負手離開:“給你一柱香。”

顧湘竹將沈慕林從頭到尾瞧了一通。

沈慕林邊笑著邊推開他:“我無事,虧得我聽見你腳步聲,否則讓先生和防打擾瞧見我動手,可就不好管了。”

顧湘竹嘆氣道:“只一天,不用送。”

沈慕林撇嘴道:“你已經受了罰。”

顧湘竹輕聲笑起:“是我誆騙你,不能怨你。”

沈慕林抿唇看著他。

顧湘竹又道:“若我早些記起,便也不會多生此事,好在你沒受傷。”

沈慕林想起店小二所說之事,連忙附在顧湘竹耳邊,撿著重要的講給他。

顧湘竹沈吟道:“你可知你救下的是誰?”

沈慕林:“是誰?”

顧湘竹道:“他名曰鄭衡陽,同黎非昌一並入了縣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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