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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豆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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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豆豉

沈慕林三兩口解決掉,囫圇吞棗般咽下,丟下句:“我去看看火候。”

他剛出門,便見沈玉蘭抱著糖糖有說有笑,瞧見他也沒松手。

“我們這一去興許要兩三個月,再久些也未可知,糖糖喜歡看這些,子書用不著這些剛入門的書冊子,便想著拿給糖糖。”

李溪拿著三四本書冊,最上面那本展開著,便能看見其中形態各異的草藥,均是手繪,圖大字小又格外簡潔,比尋常醫書生動太多,正適合剛剛接觸這行的小娃娃。

“我定然好好保管。”沈慕林道。

沈玉蘭笑起來:“還有一事,原不知要去青州,那處小院我們租了半年,如今還有幾個月,鑰匙交於你,閑來無事替我們打理打理,待我們回來,若是滿屋子蜘蛛網,我可要和你換著住了。”

沈慕林接過鑰匙。

沈玉蘭忽然踮起腳,輕輕拍了下沈慕林的發頂。

“若是日後家裏住不下,去姐姐那邊住也可以。”

顧湘竹恰好端著兩個空碗出來,他彎唇笑了下:“玉蘭姐。”

沈玉蘭手還搭在沈慕林發梢,連忙收起手背到身後,尷尬笑笑。

顧湘竹淺笑著進了竈房,沈玉蘭怔怔道:“他莫非是讀書讀傻了?”

沈慕林撇撇嘴:“後日什麽時候啟程?”

沈玉蘭道:“卯正二刻便走,要過冀州換馬車。”

沈慕林應道:“成,路上小心。”

沈玉蘭推他:“你個沒心沒肺的,不說送送姐姐?”

“要送要送。”沈慕林邊笑邊去躲她的手。

“真是敷衍,”沈玉蘭抱著雙臂,“對了,方才我來你家時,瞧見有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雖說佝僂著腰,卻不像是什麽老嫗,你且小心些。”

沈慕林腦中閃過一些想法,他佯裝瀟灑:“玉蘭姐,你放心去,我定守好你的院門。”

沈玉蘭白他一眼:“竹子忙活啥呢?”

沈慕林介紹一二。

沈玉蘭一頭紮進竈臺,她做賊一般瞧了眼門口,發覺沈慕林並未跟上,先松了口氣,忽而警覺起來,往常這二人默契無比,一般得歸功於他倆整日形影不離地膩在一處。

今時今日,沈慕林分明走至竈房門口,偏偏轉了彎要去放勞什子的書。

“你們吵架了?”

顧湘竹垂著頭,不知是因這明明滅滅的竈火熏熱了屋子,他竟是連脖頸都染了些紅。

“不曾。”

沈玉蘭恍然大悟,她掩下揶揄的笑:“子書和我講了那件事,我應下了。”

顧湘竹收斂神情,作揖道:“此事還請玉蘭姐保密,勿要讓林哥知曉。”

沈玉蘭不甚理解:“他既是由著青州逃難而來,難道不願與家人團聚,抑或是有苦衷?”

顧湘竹目光飄向窗外,他輕聲道:“他記不清,是我不死心,偏要尋尋真假。”

沈玉蘭捏著掌心:“可地址這樣詳細……”

顧湘竹只輕聲道:“若沒尋到這處,興許不算壞事。”

沈玉蘭更想不透,幹脆拋在腦後,只將那地址又在心間滾了幾圈。

她家裏還有些東西要整理,不再多留便告辭,臨走不忘再捏一把窩在藤椅上看藥材啟蒙看的津津有味的糖糖。

將要天黑,便快到了出攤時間,黑豆剛好蒸好,掀開鍋蓋便見白煙裊裊,水汽散盡後,沈慕林隨意捏了幾下,一個時辰的溫火慢蒸,豆子一捏即碎,這便是蒸好了。

再將蒸熟的黑豆倒回簸箕,鋪散開來晾涼。

沈慕林洗凈手:“做豆豉同鹵水一般,都需要經發酵,需得磨時間慢慢來。”

“這便是你要同徐福做的另一場生意?”李溪忽而想起初識徐家父子之時。

沈慕林笑道:“是也不是。”

顧湘竹道:“距下月初八還有十餘日。”

沈慕林啟唇道:“夠了。”

待黑豆晾幹,需得拿洗幹凈的稻草包裹,鋪上一層稻草,再鋪一層布巾,將黑豆全數倒入其中,再用布巾包裹嚴實,最後另鋪一層稻草,蓋好簸箕便可放到陰涼的地方等待發酵。

此過程大抵要七八天,瞧著豆子裹上一層黃綠色菌絲即可,曬幹後將菌絲全數洗凈,這一步驟尤為重要,更是要萬般仔細,之後放上些姜片,一同拿到太陽下曬幹,加上些鹽巴便可密封二次發酵。

沈慕林便打算以這些醬香濃郁的豆豉為主料,輔以辣椒花椒各種調料,做一款能留存小半月的蘸料。

此事必得秘密進行,待做成後不於府中售賣,先供於徐家船隊,散於來往間,由著租賃船只出行之人帶往各地,漸漸鋪開。

沈慕林自然知曉能瞞下一時,不可能長長久久,可他要的便是這一時。

定下心思,他不再多想。

今日黎明州在他家門口添了賭,今夜多不會來西市刷存在感。

沈慕林好不容易得了自在,不用裝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摸樣,眼睛都亮堂不少。

這幾日正是新鮮時,不出一個時辰便賣了幹凈,幹脆利索收攤。

顧湘竹將一應鍋碗瓢盆放進籃子。

沈慕林忽然抓住他手腕:“那人是不是梁庭瑜?”

顧湘竹斂起眼眸:“行色匆匆,莫非同人鬧了不愉快?”

沈慕林蹙起眉:“他剛被他哥拎回去,不該獨身在此。”

他尚未松開顧湘竹,專註盯著轉彎處,手上稍稍用了力氣:“瞧瞧去。”

此時正是人最多時,他們幾乎逆著人群,幾乎要分散。

於是不得不改捉為牽,磕磕絆絆擠出去,才發覺竟是由牽改為十指緊扣。

顧湘竹紅了耳廓,卻不曾松手,又稍稍靠近些,試圖借著身體將那令人羞澀的姿勢遮擋一二。

沈慕林深吸口氣,忽而輕聲笑起。

他同這般笨拙的書生鬧什麽脾氣。

當初說著佯裝夫夫的是他,先一步越線的是他,亦是他引著顧湘竹越界。

沈慕林想不通,顧湘竹要同他做尋常夫夫,他為何心中翻湧起道不明的情緒,惹得他好一通別扭。

顧湘竹前進一步,發覺沈慕林停下,在月夜下,盞盞明燈中,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分外明顯。

林哥害羞了。

顧湘竹垂下眼眸,緩緩松手,他淡笑著,話尚未說出口,便被沈慕林重新牽起:“人這樣多,走丟了如何是好?”

兩人位置交換,顧湘竹落下一步,他微微提速趕上,便同沈慕林並排同行。

那處轉口僅連著一處暗巷,恰在西市最深處,且是條堵了個七七八八的死巷。

大抵是年久失修,又經受過暴力之舉,餘下些能讓小貓小狗鉆過的小洞,洞那邊便是白日格外喧鬧的主街。

梁庭瑜身後便是墻體,身前圍著四五個漢子,皆盯著他捏在手中的兩個荷包,小公子既不願靠著滿是塵土的墻,又尋不出空隙,眉眼間皆是郁色。

沈慕林斂起眼眸:“竹子,去叫人。”

他落了話音,飛身而上,擰住最近一人胳膊向身後按去,那人一陣吃痛,不得不彎了腰,沈慕林了當將人推向其他人,抓住目瞪口呆的梁三公子快步向巷口奔去。

“啷個鱉孫揍我?”那人倒吸著冷氣,“你這人騙人就算了,還叫人打我們,我呸,你給再多銀子老子都不稀罕!”

梁庭瑜看清來人,這才回神,連忙掙紮起來,沈慕林只當他被嚇壞。

他用足力氣抓著梁庭瑜:“別怕。”

梁庭瑜:“……我怕你個榆木腦袋!”

沈慕林蹙起眉,慢慢停下腳步,這才瞧見深處還有些小哥兒女娘。

梁庭瑜胳膊被捏的生疼:“你難道被梁庭彥奪舍了?”

沈慕林:“……”

顧湘竹:“你二哥在尋你。”

梁庭瑜頓時站直,看了一圈:“你哄人玩呢?”

顧湘竹示意他看身後那堵殘破的墻。

梁庭瑜暗自翻了白眼,心道胡說八道,他快步走去敲敲墻體,抱著雙臂冷冷看他。

“你又給老子亂跑,梁庭瑜,下次再被關禁閉,莫要讓我找大哥求情!”

梁庭瑜打了個冷顫,他頓頓回首,竟真從那無規矩的殘損間瞧見一張臉。

他拍拍心臟,天色這般黑,哪能瞧見他家二哥那張黑臉。

梁庭彥厲聲道:“給你一盞茶,我在街口等你,誤了時間,今夜回去,你自行同大哥解釋。”

梁庭瑜低聲暗罵:“成日只知告狀,大哥有那般可怖嗎?”

他癟癟嘴,將兩個荷包拋給沈慕林:“給他們分了吧。”

被按了一通的人瞧見那沈甸甸的荷包袋子,臉上擠滿笑容。

梁庭瑜不情不願往外走。

沈慕林攔住他:“我同竹子給你作證,你今夜並非胡鬧。”

顧湘竹走向暗巷盡頭,簡短解釋一二。

梁庭彥頓頓:“讓他別動,我去尋他。”

梁庭瑜嘖嘖兩聲,想起正事,收斂起脾氣。

“你們入了商會?”

一人道:“自然,自然。”

沈慕林將荷包遞還給梁庭瑜,與顧湘竹一同去了巷口。

這處商販多是由白日擺到深夜,日日不見休。

不多時,梁庭彥便趕到,他朝著守著巷口的二人道了聲謝,一頭紮進去。

沈慕林彎彎腦袋:“回家?”

顧湘竹輕聲應允。

兩人如今順著人群,雖略感擁擠,比方才那一通逆流而行要松快許多。

沈慕林悄聲牽住顧湘竹的手:“莫要走丟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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