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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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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清單

蘇赟衣角翩躚,瞧著氣定神閑,雙手死死抓著輪椅兩側,他理好衣襟:“我後日便走了。”

徐元微微側頭。

蘇赟道:“這是輪椅,並非草場上的駿馬。”

徐元悻悻笑了幾聲,與沈慕林顧湘竹一同進了屋。

角落裏的蘇安然草草掀開眼,掃了一眼幹脆悶頭睡去。

蘇瀚海接了推輪椅的活兒,他剛摸上把手,蘇安然半闔著眼,涼涼道:“不尋死,改裝廢人了?”

蘇赟扯起嘴角:“廢人也比鬧脾氣的小孩兒強。”

蘇安然:“……”

他翻了個白眼,靠在墻邊抱著雙臂冷冷別頭。

蘇赟:“說不過便冷戰,二哥,你瞧他是不是小孩兒?”

蘇安然揚起聲:“你小時候犯了錯哪次不是我替你背鍋,今時今日倒是高高在上,不知充哪門子的長輩。”

蘇赟瞧著他惱羞成怒的模樣:“蘇安然,你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遇事便愛翻舊賬。”

屋內,徐元小心翼翼探頭,吸著冷氣道:“瞧著快要打起來了,不用管管嗎?”

顧湘竹道:“有蘇兄在……”

徐元楞楞道:“是了,看在蘇兄的面子上,也不能動手。”

顧湘竹搖頭,將話補全:“總會收斂些。”

徐元:“……”

沈慕林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就算打起來,也不見得是壞事。”

徐元剛剛轉身,便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呵斥,他連忙伸長了腦袋,便見緊握雙拳的蘇安然被蘇瀚海推開,蘇赟別著頭苦笑,側臉隱有紅痕。

“你在我面前逞什麽能耐,若真有本事,你憑什麽自己回來了?明姐……明姐她那般信你愛你,你就將她獨自丟在異鄉?”蘇安然垂著眼,渾身都在顫抖。

蘇瀚海斥他:“你過分了!”

“我過分?”蘇安然冷笑陣陣,“他裝模做樣給誰看?”

蘇瀚海拉住他:“別說了,阿然。”

蘇安然扒下他的手,垂眸看著蘇赟。

“你心如死灰,阿爺阿奶呢,二叔呢,他們是骨肉血親,偏要壓下心傷,去哄你安撫你,說不怨你不怪你,你竟還要拋家舍業,好啊,隨你拋隨你舍,你又憑什麽丟給我?我接手後你便放心去尋死,怎麽,你這輩子連死也要我背鍋?”

蘇瀚海咬著牙,幾乎擠出一聲低呵:“蘇安然,閉嘴!”

蘇赟指尖發白:“我要去青州。”

蘇安然:“我管你去哪兒。”

蘇赟擡起眼,一頓不頓盯著他,重覆道:“我要去青州,去尋明姐兒。”

他目光堅定,滿眼是重見天日的微光,微弱卻令人欣喜。

蘇瀚海啞聲道:“小妹她當真活著?”

蘇赟搖頭:“不知,可我也不該僅憑一身衣服一件發簪就斷言是她,只要有希望,我便要去尋。”

蘇安然蹙起眉,明姐若尚在人間,為何不與家中聯系?

他看著似走向生路的蘇赟,終是將話咽下。

“你找我到底要做什麽?”他冷哼道。

蘇赟:“你回冀州吧。”

蘇安然:“……”

他磨著牙齒,擠出笑來:“你別以為你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我就不會揍你。”

蘇赟雙手遞上一荷包:“其中是刻印你名字的私章。”

蘇安然:“我說了不要。”

蘇赟道:“待我回來,你是要雙手奉還的。”

蘇安然:“讓老子給你白幹活?你這家夥,越發混蛋了。”

蘇赟:“……”

“你到底要不要攢銀子?”

蘇安然冷哼一聲,蘇赟揚聲道:“屋裏看戲那幾位,別偷聽了。”

沈慕林面不改色:“蘇老爺處理家事,我們自然要避嫌。”

蘇赟撇嘴道:“他有門買賣要與你談。”

沈慕林笑道:“蘇掌櫃,進屋詳談可好?”

蘇安然環顧四周,撞見蘇瀚海恍然明朗的眼中,瞬間明了,他跟上蘇瀚海那刻便走進圈套了,這一院的人全是蘇赟那廝的“幫兇”,誆的便是要他心甘情願。

“談個屁,”蘇安然跨步就要出門,“蘇赟,你還沒走呢,就讓我幹活?”

蘇赟笑著攤手,全然是看戲姿態。

沈慕林佯裝可惜:“蘇掌櫃既不願意,沈某也不好強求。”

蘇安然眉心緊鎖。

這人到底要不要做買賣,竟不勸一句嗎?

沈慕林道:“此番回鄉,想來蘇掌櫃更要忙碌一番,冀州與並州相隔甚遠,不知往後是否有緣再得相見,今日沾你家三人相聚的喜氣,由沈某做東,嘗嘗這並州特色美食如何?”

蘇安然一頓,轉頭盯上蘇赟,卻見蘇赟但笑不語,分明是明擺著看熱鬧。

顧湘竹看向蘇瀚海:“蘇兄家住何處,改日我與夫郎上門拜會,也好討教一二學問。”

蘇瀚海朗聲道:“不必如此麻煩,我那租房將要到期,若是阿然回家,倒也不必再租賃,住學舍就好。”

蘇安然厲聲道:“不成!”

蘇瀚海:“我三十有五,能顧好自己,你也該學些本事,早日成家立業才是。”

蘇安然十分硬氣:“那我便不回去了。”

蘇赟打量著他:“你既已弱冠,便該尋一門營生,難不成你離開二哥便不能自理了?”

蘇安然瞪他一眼,轉頭看向沈慕林:“你要同我做什麽買賣?”

沈慕林並未生氣,淡笑道:“進屋詳談如何?”

蘇安然指了指顧湘竹:“你也進屋。”

三人進屋,蘇安然將門關上,他背靠著門,隱隱磨牙:“是你同他講的明姐尚有可能活著?”

沈慕林離他只有幾步遠,他輕輕點頭。

蘇安然嗤笑道:“你哪來的通仙本領,若他找尋不到,又待如何?將溺死之人見了天日,卻尋不到岸,不更是折磨?”

沈慕林抿唇不言,忽而擡眸:“若他尋到了呢?”

蘇安然冷哼道:“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沈慕林淡淡望著他,這人分明滿心是牽掛,嘴上卻不饒人。

顧湘竹拿出畫像,平鋪在書桌上,蘇安然緩步走去,只一眼便要濕了眼眶。

“你們怎會有明姐畫像?”

顧湘竹道:“這是林哥阿姊依照蘇赟描繪作出的畫,一幅給了蘇赟。”

蘇安然道:“那這幅畫像……”

沈慕林道:“正巧家中有位弟弟在鏢局,去往地方甚多,待過幾日船隊去往下縣,捎去家中,也好多留神些。”

蘇安然仰起頭,將要溢出眼眶的淚水憋回去,他清清嗓子:“我看得出來,蘇赟是看中你這門買賣的,只是他如今沒心思做,這才便宜了我,既如此,我也不用過問許多,但我有條件,若你們答應,我便同你們寫了契書。”

沈慕林啟唇:“何事?”

蘇安然道:“我若回冀州打理產業,除非來往走貨,多半抽不開身,自我記事起,二叔便長在書堆裏,他心思單純又內斂,不擅與人交流,你們……多與他走動。”

顧湘竹道:“我與蘇兄是同窗,又很投緣。”

蘇安然抿抿唇:“也別太親近了。”

他掩住唇角,不自在咳了兩聲。

“你所用何物?列了單子來。”

沈慕林早已寫好。

蘇安然看著他毫不遮掩拿了單子,一言難盡道:“你好歹算計了我,也該裝一裝,做一做面子功夫吧。”

沈慕林將遞出去的動作改為折疊:“成,給蘇掌櫃寫份新鮮出爐的。”

蘇安然:“……”

顧湘竹儼然已攤開紙張,壓上鎮紙,沈慕林佯裝思考,似真琢磨到底要訂什麽貨才好。

蘇安然:“……還真是有求必應。”

沈慕林拍拍顧湘竹,兩人相視一笑,收了裝模作樣的架勢。

蘇安然拿過那疊好的清單:“黑豆?你要這麽多黑豆做什麽?”

沈慕林:“自然是有大用處。”

“曉得,獨門秘方,”蘇安然擺手道,“單子我收下了,下個月來送貨,屆時再相聚。”

沈慕林笑道:“蘇掌櫃爽快。”

蘇安然癟癟嘴:“早就要訂下的單子,不過走個形式罷了。”

沈慕林:“非也。”

蘇安然看向他。

沈慕林輕聲笑道:“你接手產業,是否因著姓蘇,差別可就很大了。”

蘇安然恍然大悟,他竟只顧著鬧些耍脾氣的別扭,竟沒註意到這層深意。

他本就非蘇家人,何況那產業多是蘇赟攢下,說到底並不曾有半分血緣。

若由他同沈慕林簽下契書,總歸是兩州間通商,這便是攢威望的第一步。

蘇赟幫他走穩,幫他做基石。

蘇安然咬住下唇:“我要他多事。”

“你若沒半點本事,縱然蘇赟幫你壘到天上去,也是站不起來,”沈慕林道,“若真如此,我才不同你簽契書呢。”

蘇安然心裏那股子酸軟散了幹凈:“你我頭次見面,就敢說了解我?”

沈慕林挽住顧湘竹,眉眼彎彎:“我不了解,可我家竹子不是第一次見你。”

蘇安然:“……”

他蹙眉道:“你去往冀州,便是通信也來不及,他在並州,怎知我們同蘇赟的關系?”

沈慕林道:“知道你們是冀州人士便可以了。”

蘇安然看鬼一般退後兩步,冀州來往之人少說三四十人,便是入院的也將近十人,何況還有拖家帶口之人,算起來光是認人就要費上些功夫。

這書生哪來那麽多閑工夫?

顧湘竹淺笑幾分:“醉月軒後巷,蘇掌櫃身手了得。”

蘇安然連聲反駁:“我那是見不得他們欺負人!”

顧湘竹點頭,拿出一嫣紅小盒,上面還描著各色花卉。

“你威脅我?”蘇安然道。

顧湘竹道:“不過官府,視為走私,若為初犯,可以訓誡教導為主。”

蘇安然收了盒子,暗道這書生心眼子這般多,還是少讓二叔同他來往才是。

顧湘竹道:“船舫可運食材,也可運送胭脂水粉,這些並不占很多地方,女子妝容各異,兩州盛行之物不甚相同。”

他點到為止,蘇安然豁然開朗,又生出疑慮:“為何要幫我?”

沈慕林勾起唇角:“不是你嚷著不要摻和人家蘇赟的產業嘛。”

蘇安然:“……”

沈慕林收起笑容:“送何種貨物不是最要緊的,兩州來往,運送才是頭一件要緊事兒。”

蘇安然生出些想法,他垂眸深思許久:“多謝。”

蘇家三人握手言和,相攜離去。

沈慕林回首笑望:“竹子,醉月軒是何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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