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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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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夜市

三月,天漸漸回暖,沈慕林的小吃攤生意提上日程。

府城東西兩市,且有白夜兩市,西市多為各色吃食,既有解決溫飽的尋常吃食,也有叫人解饞的小吃,皆以實惠量大為特點。

沈慕林定下傍晚開始營業,他提前訂好了位置,便在市集小吃街中間位置,是一處不大的竈臺,因著地方狹小,又緊鄰暗巷,沒人訂下,正巧讓他們撿了這個便宜,算下來便如曾在縣裏開銷一般。

顧西尋了塊平整的木板,由顧湘竹寫了“澆汁豆腐”四個大字,他按著字跡拓印到木板上。

如此,萬事俱備,只待開業。

他們先用了晚膳,便將準備好的鍋碗瓢盆一並拿了過去。

那豆腐都是提前炸好的,只需熱一熱,再澆上提前準備好鹵水和料汁以及各種調味品即可。

沈慕林先前買了好些小碗,又定了不少竹簽,有長有短。

待理好各種東西,天色剛好暗沈,官差巡視一圈,街邊豎起泛著橙色微光的燈籠,雖說有些亮度,到底不如東市那邊富麗,來往也多是些散客,再者便是各家得了幾枚銅板興沖沖跑來打牙祭的小孩兒。

顧湘竹散學先回家換了衣服,便來了此處,身後跟著徐元這個小尾巴。

徐元探頭道:“沈哥,開張大吉,我來討彩頭,做你家頭一位食客。”

沈慕林撿了幾塊炸上:“小份六塊,大份八塊,你是頭一位,只收你小份的三位,給你做成大份的。”

徐元嘿嘿笑道:“那我就有口福了。”

顧湘竹站在沈慕林身旁,接了盛東西的活兒。

眼看著人漸漸多起來,他們這處攤位卻是人影稀疏,便是停下的看了兩眼,又悻悻離去,只有少數幾人站在不遠處悄悄觀望。

徐元叼著塊裹滿料汁的豆腐,滿臉滿足。

圍觀之人瞧見他吃的這樣心滿意足,口齒生香,心中疑慮散了一半,只是無人打頭,於是仍在盯著瞧。

徐元含混不清問道:“哥,這東西好吃歸好吃,可初聞之人並不見得能接受,要不請兩個人嘗嘗?”

沈慕林但笑不語。

徐元微微蹙眉,隨著他的目光看向街口:“他怎來了?”

沈慕林道:“他當然要來,他今日不來,我這生意做給誰呢?”

徐元楞楞點頭,瞧沈哥這樣子,不知道做的是生意,還是挖好了坑等著人跳呢。

沈慕林忽而上揚唇角,滿面春風道:“黎公子,今日得空閑逛,正巧我家剛剛開業,想來您不曾嘗過,不如歇歇腳,我給你做一份?”

黎明州帶著笑意:“我聽說你今日開業,特意來此尋你,不算打擾吧。”

沈慕林:“自然。”

他挑了幾塊炸好的豆腐,看似隨意,卻是將其中賣相不夠漂亮的撿了出來,零零散散大大小小湊了一大份,不多時便過了油,澆上調好料汁,連帶辣椒醬辣椒油也不要錢一般加了許多。

“黎公子有忌口的嗎?”沈慕林眉眼彎彎。

黎明州竟晃了神,待反應過來,手中便多了一份臭豆腐。

沈慕林:“快嘗嘗,給我提提意見。”

黎明州撿了塊小的,實在聞不慣這味道,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忽而對上沈慕林飽含期待的雙眸,再看那邊顧湘竹神情冰冷,似好不容易按壓下滿腔怒火,他頗覺暢快,竟真的吃了下去。

徐元悄悄挪到顧湘竹身邊,用手掩著嘴低聲道:“我瞧著他像只花孔雀。”

顧湘竹嘴角上揚一瞬又落下。

徐元楞了下,難不成竹子哥拈酸吃醋吃多了,怎還能笑得出來。

他不由得暗暗搖頭,忽瞥見借著攤位遮掩下勾在一起的兩根小指,這才恍然大悟,匆忙轉過頭,生怕看著那邊似囫圇吞棗一樣用了小半碗的黎明州。

黎明州倒吸口冷氣,蹙起眉來。

沈慕林招呼著:“三文六塊一小份,五文八塊一大份,口味輕重皆可選擇,今日開張,每份多贈一塊。”

黎明州火氣消了一半,他手中這份少說十餘塊,怎不算特別招待。

他暗自竊喜,天下小哥兒都一般蠢笨,給點蠅頭小利便樂樂顛顛,感激不盡。

又特意去看垂下頭的顧湘竹,眉眼間滿是挑釁。

一群小孩兒圍了上來,最大的那個孩子問道:“我只剩下四文錢,能買幾塊?”

沈慕林道:“你們人多,按著大份給你可好。”

“當真?”

顧湘竹動作很是利索,挑了十塊遞給沈慕林。

沈慕林:“不過作為交換,吃過後要點評一番,不能撒謊。”

“不需要我們說些好話?”其中一個小孩兒別著頭道,“從前就有人跟我們糖塊,叫我們誇他家東西好吃呢。”

沈慕林很快便做好一份:“那可不成,我只要實話、真話,你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他們各自分了兩塊,有人狼吞虎咽,有人細細品味。

末了最大的那個孩子先開口:“聞著不好聞,吃起來香。”

他咂咂嘴:“你賣的真的是豆腐嗎?”

沈慕林樂起來:“你看著我放進鍋裏的,我可不會變戲法。”

剩下幾個孩子七嘴八舌嚷嚷起來,緊盯著吃的最慢的小夥伴,只待他搖頭,便分了剩下那塊去。

人越發多起來,不稍片刻便賣出大半。

沈慕林與顧湘竹忙著,他不忘看一眼黎明州,高聲道:“黎公子,我這兒忙起來,怕是招待不周,你仔細些,別撞傷了。”

黎明州本就沒想走,他尋了一圈,撇起嘴來。

沈慕林就尋了如此逼仄的地方,多一個小板凳就要放不下。

徐元坐在攤位邊,托腮看著人來人往,似乎察覺不到走到身邊的黎明州。

黎明州甩甩袖子,徐元不為所動。

他又加大力度,徐元轉頭微笑道:“你身上發癢嗎?”

沈慕林抿唇掩下笑意:“您拿好,好吃再來。”

“好吃個屁!”

不遠處傳來一聲怒吼,接著便看見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大咧咧走來,中間那人眉心一條疤。

小攤周圍的人趕忙散開,站在不遠處看熱鬧。

刀疤臉將碗摔在桌上,揚聲道:“賣的什麽亂糟東西,你瞧,連蟲子都引來了,這樣的東西如何叫我們如何咽下!”

離的近的人一看,好大一只瓢蟲。

“小哥兒,可不能這樣做買賣啊,”刀疤臉道,“行了,把銀子賠給我們,你就滾回家吧,往後先學學做人,再來做生意。”

黎明州望著不遠處的鬧劇,心中越發愉悅。

鬧吧,鬧大了才好。

待鬧狠了他再出場,既能英雄救美,又能順勢拉沈慕林入商戶,一舉兩得。

徐元看著他面容幾經變化,隱隱有猙獰模樣,悄聲將凳子往一旁挪了挪。

沈慕林蹙眉道:“你是看著它飛進碗中的?”

刀疤臉哼了一聲:“那又如何?”

沈慕林若有所思:“好生奇怪,且不說這小瓢蟲會不會沖著動作中的人飛來,便說它飛到我們身邊,揮手就能將其趕開,難道你就看著它飛來飛去,擾亂你行動?”

刀疤臉一怔,他身後的小個子揚聲道:“定是你家這吃食引來的飛蟲,怎得不飛別人家就飛你家吃食裏面?”

沈慕林嗤笑道:“你倒是好笑,我這兒食客眾多,按你的說法,怎得偏生飛到你們那處?”

小個子啞了聲音:“你……你只管說要不要賠錢吧。”

沈慕林抱著雙臂,冷哼著別過頭,一幅要硬剛到底的架勢。

黎明州理理衣襟,清清嗓子,剛跨出一只腳,便聽顧湘竹起啟唇問道:“如何賠?”

刀疤臉好一陣猝不及防,下意識看向角落裏的黎明州。

顧湘竹淡笑道:“是想要剛好能還清賭債的銀子吧。”

刀疤臉一驚,他怎麽知道?

顧湘竹啟唇道:“怎不說話,是記不清了嗎?”

他強撐著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們是要你們……你們……給我們賠不是。”

“這一遭人可都聽見你們要賠償之意,你若是汙蔑,想來多的是能為我們作證的人,”沈慕林冷冷道,“黎公子,麻煩您替我作個證,我這小本生意,今日若是說不清,怕是之後也沒法做了。”

黎明州:“……”

沈慕林又道:“諸位且看,明眼人便知道這是大份,且吃了大半,若本就埋在其中,為何這瓢蟲身上不沾任何料汁。”

刀疤臉又是一怔,下意識去看碗中。

顧湘竹冷聲道:“你作何心虛?”

刀疤臉方才覺醒,竟是詐他來著:“你們這是……”

沈慕林打斷道:“你臉上那道疤是叫人拿著刀尖割的吧,傷口不深,下手又算不上利索,應當是慢條斯理劃開的。”

刀疤臉下意識一縮,斷眉處似又傳來鈍痛,恍惚間竟又回到那日,明晃晃的刀刃朝著眼睛處落下。

小個子見狀,暗道不好,這家人不是好惹的。

再看黎明州,見他眼神閃躲,分明是站在這攤主那邊。

什麽雇傭,什麽英雄救美,全是放屁的狗話,他當證人一樣能叫這家小哥兒感恩戴德,且姓黎的怕是早就說了一通,否則這家人怎能知道刀疤哥的私密往事!

小個子轉頭就要跑:“全是他的主意,和我無關。”

刀疤臉一怔,怒罵道:“你個臭不要臉的,分明是你拉我入夥,說得了賠償對半分,你現在不認了?老子倒要看看你跑了,明日會不會臉上也多一條疤!”

小個子掙紮著要去捂他的嘴,到底是個子吃個虧,只能恨恨咬牙:“你大爺的,下了大牢,可就完蛋了。”

刀疤臉破罐子破摔道:“進就進,進去好歹有吃有喝,不用擔心被毀容。”

小個子:“……”

當初怎麽沒給你剃個對稱!

“私人恩怨,待會兒你們再解決,”沈慕林拍拍手,“現下是不是該先和我們食客說明一下?”

刀疤臉擰眉抿唇。

小個子呼他一巴掌:“跑啊。”

那刀疤臉塊頭甚大,眾人下意識躲避,竟真讓他們沖出人群,踉踉蹌蹌跑了。

沈慕林招呼道:“我家用料皆有規有矩,這點黎公子便能作證,他同我家合作,簽了提供食材的契書,想來我家有問題,黎公子這樣大的門戶,怕是早便將那契書作廢了。”

黎明州笑呵呵道:“是,我能作證,我能作證。”

實則早就在背地裏咬碎了牙。

他著實想不通,顧湘竹如何知道這二人欠了賭債,沈慕林又如何知曉那刀疤來歷。

不多時,攤位又熱鬧起來,這樣新鮮的吃食,總歸是引入發讒。

黎明州百無聊賴,便要離開。

這會兒剛過一波客潮,沈慕林騰開手來:“多謝黎公子方才仗義之舉。”

黎明州一楞。

沈慕林道:“若非你作證,他們怕是還要胡攪蠻纏,我這兒暫時拿不出什麽好禮,瞧著公子方才吃的可口,還餘下幾份,公子不嫌棄,就帶回去吧。”

黎明州看著裹滿辣醬的豆腐,只覺得嗓子一陣發癢。

顧湘竹作臂上觀,卻是滿眼冰冷。

黎明州清清嗓子:“那我就不客氣了。”

顧湘竹冷冷道:“時辰將近,該歸家了。”

沈慕林連聲道:“改日再行拜謝。”

黎明州眉飛色舞離開,雖事態並未按著他的話本子來,到底結果沒什麽差別。

待拐了彎,他便將放著幾小碗臭豆腐的筐子遞給小廝,不免嫌棄道:“分了吧。”

徐元望著遠去的身影,嘆氣道:“好生可憐的人。”

沈慕林看向他。

徐元拖著下巴,悠哉道:“他不該做買賣,應當去做繡活。”

沈慕林樂出聲來。

徐元想起什麽:“你們是怎樣發現他們二人的破綻的?”

顧湘竹道:“他們手中的繭子,多在指肚處。”

徐元了然,又去看沈慕林。

沈慕林捏著額角:“你若有個愛舞刀弄槍的弟弟便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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