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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親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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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親緣

用過午膳不久,沈慕林四人便歸家。

待入了前堂,關上屋門來,李溪擰眉道:“如今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在一處,便不用擔憂那些豺狼虎豹,林哥兒,竹子,小爹只一句話,遇事莫要自己扛,我們既是親人,就沒有麻煩不麻煩的說法。”

顧西附聲笑道:“我與你們小爹正是壯年,且能耐著呢。”

沈慕林有了些笑意,抿唇道:“爹,小爹,我曉得了。”

顧湘竹也點了點頭。

四人這才松下口氣,打開拿回來的包裹,慢慢收拾起來。

許久不曾歸家,家裏卻沒多少灰塵,想來是顧小籬在他們回來前打掃過。

沈慕林牽掛著花椒種植之事,提起些糕點零嘴,又拿了斤豬肉,朝著屋裏講了一聲,轉頭便出了門。

李林家在緊鄰河西村的位置,只一處單薄小屋,用籬笆圍出不大的地方當作前院來用,更別提什麽院門了。

沈慕林站在籬笆柵欄外,揚聲朝著屋內道:“李林大哥,在家嗎?”

聲音剛落,屋門便被推開條小縫,一梳著小辮的小姑娘探出頭來,怯生生看著屋外,好一會兒才定下心神,走向院子裏。

沈慕林放輕聲音:“你爹爹呢?”

小姑娘瞧著六七歲的模樣,本該是滿臉膠原蛋白的年紀,看上去卻十分瘦弱。

屋內傳來聲細弱的喊聲,小姑娘立即跑了回去,不多時又跑回來,揚著頭問:“你是沈阿叔?”

沈慕林頭一次被這麽稱呼,反應了下才點頭:“是,你爹租了我家的地,我有事和他商量。”

“爹爹去地裏了,大哥送飯去了,”小姑娘朝著沈慕林招招手:“阿娘讓你進去。”

沈慕林走進屋裏,屋內逼仄,讓各種山貨編織品占滿了前堂,左側屋子開著門,便能看見一滿臉病氣的女子坐在床前,不時咳幾聲,手裏東西卻是不停,不稍片刻,便成了活靈活現的草編螞蚱。

她身旁也坐著個小丫頭,小丫頭旁邊還躺著個繈褓幼兒,哼唧兩聲,被她拍一拍便沒了動靜。

李杏妹放下手中東西,連忙起身:“林哥兒,屋裏離不開人,你別介意,是來找我家林子的吧,你坐著等吧。”

沈慕林將手中東西放到桌子上:“李林大哥不在,我和您講也是一樣的。”

李杏妹正坐道:“我一婦道人家,不懂外頭的事兒。”

沈慕林笑道:“哪有什麽懂不懂的?不過是些家裏的瑣碎事兒,是這樣,我家在縣裏做買賣,有心種些花椒,卻是不好總是回鄉,無法照料,便想問問李大哥可否分出手來,那地界兒便在你家租地旁,正巧也方便。”

李杏妹蹙眉道:“花椒?他沒照料過那東西,比不得麥子棒子的好養活吧,別給你家養壞了。”

沈慕林道:“這頭一年只當是瞎折騰,便是沒得了多少收成也無妨,我原先便請李大哥幫忙看顧閑地,李大哥是個實誠人,我信他。”

李杏妹仍是幾分猶豫。

沈慕林接著道:“若是可行,按長工算起,每月一錢,白紙黑字寫著,做不得假,嫂子再想想。“

他不再久留,講明白後便離開。

李杏妹坐在原處,許久才回過神,喃喃道:“天上掉餡餅了不成?”

李二丫舔了舔嘴唇,小聲問道:“阿娘,我想吃那個。”

李杏妹這才註意到那些吃食,竟還有豬肉,她連忙看向屋外,沈慕林儼然沒了身影:“不成,等你爹回來,咱不能憑白拿人家東西。”

小丫頭乖乖點頭,盼著爹能早些回來。

沈慕林步伐快,不稍片刻便轉了彎,正巧撞上急匆匆的徐嬸子,他側身讓開:“嬸子怎麽了?”

徐嫂子一把抓住他胳膊:“快去叫你姑姑,往村頭走,你爹和你二叔打起來了。”

沈慕林一怔,才意識到是說的是李遠他爹,他凝神道:“怎打起來了?”

徐嫂子蹙眉道:“誰曉得嘞,李老二丟了活計,非說是因著你爹了,還有他家遠子被打一事……林哥兒,嬸子問你,你家前些日子是不是得罪人了?”

沈慕林緩聲嘀咕兩句,大致講了些往事:“李遠不是因鬥雞和人起了爭端,才遭了打,與我家何幹?”

徐嫂子一聽,拍手道:“天曉得怎麽回事兒喲,人家咬死了是因你家得罪了人。”

沈慕林道:“多謝嫂子相告,我這就去瞧瞧。”

徐嫂子擺擺手:“客氣啥啊,虧得你給我家的畫紙,我家相公如今在柳府也算是得了臉,做不完的活兒呢。”

說罷,又催促沈慕林幾句,讓他趕快去找人,沈慕林應了聲不再多留,快步朝著村口跑去。

半路撞上坡腳的李遠,李遠恨恨瞪著他,沈慕林全當看不見,瞧著四周無人,悄悄踢出塊石子,恰到李遠腳下。

那石子裹了些粘膩的青苔,李遠腳下一滑,半跪在地,沈慕林一個眼神也不曾分給他,直直往前頭走,將這人遠遠落在後頭。

村頭果真圍了一圈人,村長早早趕了過來,叫了好幾個人,分別拉開顧西與李槐書,左右勸著,說來這兄弟兩個半點親緣關系都沒有,如今爹娘均已離世,若非還有顧小籬這個小妹,那可真是再沒一點關系了。

李槐書梗著脖子道:“顧西,我知曉你早已看不慣我,但你不該耍陰招,李遠如今落下跛腳的毛病,便是我也沒了生計來源,你就如此恨我?”

顧西挑眉嘲道:“可笑,我若當真有這般大的本事,你李槐書今日還能站在此處和我好好說話?”

李槐書被噎住,甩開胳膊道:“事已至此,就算不是你耍陰招,也是因著你家得罪人,連累了我們,必須給我們補償。”

顧西算準他此番意圖:“補償?你直言要我家那款空閑的地就是,犯不著彎彎繞繞的,沒那個腦子,還要賣弄算計。”

村長慌亂擡手去捂顧西的嘴。

再吵下去,可真就撕破臉了。

顧西仰頭躲開,冷哼一聲道:“你我兩家多少算門親戚,糊塗賬理不清,糊塗事算不完,大家糊裏糊塗過去,各自過各自日子就是,你若還想糾纏,我便認了這大哥,和你好好說道說道。”

李遠踉踉蹌蹌趕到,看見站在外圈的沈慕林,擡手就去抓沈慕林:“你大爺的剛才絆我了是吧?!”

不等他抓住,就被恰好趕來的顧湘竹拎著手腕,甩到一旁。

沈慕林冷眼旁觀,這處吵鬧引了眾人註意,人群散開些,沈慕林順勢走到顧西身旁,擡眸道:“二叔,我記著六月時李遠已受了傷,那時我爹可不曾回來呢,怎麽能是他找人呢?”

李槐書楞了下,李遠就要吵嚷,被顧湘竹擒住手腕,他正想甩開,對上顧湘竹冷冰冰的雙眸,眼中可見他的倒影,再無曾經的渾濁。

李遠心中一震,這瞎子眼睛竟然治好了!

這一怔,便錯失了時機,沈慕林又道:“敢問二叔何時失了活計?”

李槐書道:“半個月前。”

沈慕林點頭片刻:“方才二叔講是我家得罪了人,不知是得罪了誰?”

李槐書不曾講話,李芳從人群中探出來,厲聲道:“誰不知道你家和黎家的腌臜事兒,你們得罪了黎家,他們拿你們沒法子,就拿我們撒氣。”

沈慕林道:“二嬸好生清楚,可黎家當家的和黎家公子如今都下了牢獄,二嬸莫非是說官府看管不嚴?”

李芳額間冒出些冷汗來:“是……是……是黎家大公子,對,就是他!”

沈慕林笑起來:“二嬸是親眼見了黎和繕去了碼頭?”

李芳咬牙道:“對,我見了。”

沈慕林又道:“二叔半個月前被辭,那黎和繕定是半個月前就去打了招呼。”

李芳一時不知他在說些什麽,楞了又楞,恍惚點了點頭:“自然是。”

沈慕林輕聲兩聲,眼中不見笑意:“倒是不知二嬸是不是瞧錯了人,黎家大公子一個月前便動身去了外州,至今未歸,興隆飯館已閉門三月有餘,哪裏還有黎家人?”

李槐書猛然擡頭看向李芳:“是你?”

李芳慌亂往後退了兩步,李槐書捏住她手腕:“你若是去了碼頭,為何我不與我講?你若是見了黎家人,又為何之前不和我講?”

李芳用足力氣,甩不開那雙腕子,她冷笑兩聲,忽自嘲道:“是我如何?你兒子被人打了,你不回來,家裏地要收了,你也不回來,我說請人幫忙,你嫌花銀子,次次要我娘家出人來,我明和你講過,我阿娘病了,哥哥們騰不開手,且年年幫次次幫,你臉皮厚我還害臊呢!”

李槐書從唇齒間擠出話來:“我還不是為了賺銀子,為了這個家?”

李芳擡起眼看他:“家?你哪兒來的家?遠子傷了後,養了好些日子,腿腳仍不利索,我叫你去求李溪他們,當初二牛的腿傷便是他們請了郎中,你不肯,好,我自己去求,你將我拽了回來,甚至連你妹妹家都不許我去,你夠狠,遠子如今跛了,你看痛快了?”

李槐書蹙眉道:“還不是你們打了二牛,我哪來的臉還去求人家?”

李芳冷笑陣陣:“是啊,你最要臉了,你最看重臉面了,既如此,你便和臉皮子過去吧!”

李槐書怔了又怔,待反應過來,李芳已經走遠,連李遠也落在身後。

他張了張口,恨恨瞪了眼顧西,顧西擡擡手無辜道:“此事與我無關。”

“怎得與你無關?你若當真大度,為何不請人為遠子醫治?”

這話說得當真是好不要臉,顧西忍不住笑出了聲:“李槐書,你兒子曾打傷二牛,挑唆外人來我家中吵鬧,汙蔑我兒子新婚夫郎,一樁一件,哪裏是汙蔑了你們?小籬曾請你相聚,是你不肯,之後我夫郎將那證詞交於你,可你何曾道過歉?”

李槐書捏住手指:“我……”

顧西眼中含著冷意:“你在外不顧家不分擔家事不教養幼子,一旦他犯錯,你便拿起棍棒,揚起巴掌打一通,卻不知是不是做戲給我們看,你口中講著小籬是你妹妹,可她家孩子何其無辜,自二牛受傷後,你從未勸解,也不加以引導,更不曾探望過二牛一次,又何談道歉呢?”

李槐書咬著唇角:“你懂什麽?”

顧西嗤笑道:“是你不曾將自己和我們看成一家人,李槐書,若非你是小籬二哥,我是不肯與你多說的,二十餘年前我們便分了家,如今也沒什麽話講,你自便吧,我年紀大了,缺覺,不和你多說了。”

他走了兩步,李槐書還欲伸出手拉他。

顧西停下微微側身道:“我這人睡不飽容易揍人,下手沒輕沒重的,老二,我自小就是混不吝,你是知道的。”

李槐書目光一頓,顧西便一手撈起顧湘竹,一手拽住沈慕林袖子,一托二回家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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