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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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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心

從馬家出來,沈慕林難得搖頭嘆息,馬知縣終究是走錯了路,叫那黎興隆鉆了空。

一千兩銀子,一紙文書,明為讚助善舉,實則暗度陳倉,不日便將那些商人拿捏在手中。

此後擡價溢價均不得商販做主,做不下去的自然離開,若是有新奇買賣的小門戶不稍費力便能將人逼走或是將秘方據為己有。

當真是好算計,這般說來,就算是馬順才湊夠了一千兩銀子,怕是也不會費心思向本家舉薦。

除非新來的是黎家熟識之人,否則黎興隆握著馬順才好大一把柄,怎會輕易放過?

自是錢生錢,權生權為上上乘。

“那文書萬萬簽不得,”沈慕林抓住顧湘竹,“我們現在就去福安街,免得有人聽信讒言,真簽了字可就追悔莫及了。”

顧湘竹自然萬般讚同,他腳步稍頓,馬家大門尚未關上,馬知縣送客而歸,停在門前,門側春聯尚有殘角。

他擡手輕撫過褪了色的紅紙,院中昔日仔細打理的花壇因著近日無人照料枯了一半,明是生機無限的季節,卻蔓起些令人恍如隔世的蒼涼。

依稀記起舊時恩師贈言:博學鳴鐘,慎思篤行,厚德載物,穆如春風。

而他貪小利無作為,一步錯步步錯。

馬順才恍然望著陰沈穹天,忽而大笑起來。

沈慕林蹙眉看去。

顧湘竹拉住他:“惹了禍總要解決,且讓他自己待一待吧。”

沈慕林仍不放心:“那文書……罷了,先去福安街看看吧。”

兩人快步而行,福安街相隔不遠,並不費多少多少腳程,剛入巷口便聽見有人說:“那文書若是簽了,既不用多掏銀子,日後還有人幫忙修繕養護,多好的事兒啊。”

“就是說啊,那林哥兒如今做大了買賣,我們卻是要活不下去了,若再得罪了知縣大人還有活路嗎?”

“再說了那可是黎家,他們顧家好歹有個秀才公傍身,我們有什麽啊?依我看,不如現在回去簽了才是,免得夜長夢多,再隔著=一日,不知惹出什麽事情來呢!”

閑言碎語沖進沈慕林耳中,慢下腳步,他眉心微皺,暗道不識好人心,又輕聲嘆了口氣,吃喝擺在跟前,沒生計如何養活一家人,難免著急找了道,也罷也罷,不與他們一般想法就是。

握成拳的手忽而被顧湘竹撈起壓開,沈慕林微側身,顧湘竹拉緊他:“鄉民讀書不多,許多事並不清楚,林哥兒不必生氣。”

沈慕林平平淡淡應了一聲。

顧湘竹問他:“回家嗎?”

沈慕林一怔,轉頭看向他,眼中劃過些許震驚:“你……你……”

顧湘竹道:“有些事苦口婆心並不見得起效用。”

沈慕林楞了楞,顧湘竹摸摸他的頭:“別給自己太重擔子了。”

面前的人比他還小上幾歲,沈慕林頭一次叫人摸著腦袋當小孩子一般哄,他緩緩勾起笑容,臉上有了絲絲縷縷熱意。

人群圍了好幾層,高婆婆站在最中間,厲聲道:“既如此,你們去簽就是,當初林哥兒捉了劉麻子那廝,你們可都是叫好的,如今又要怪人家阻攔?明白福安街的事情燒不到他們家一絲一毫,林哥兒竹子為我們出頭,幫我們思慮,你們這些沒心肝的,還要亂嚼舌根,我呸!”

眾人鴉雀無聲,最先說話的人被訓的面紅耳赤,半響嘀咕一句:“可我們總要吃飯啊。”

高婆婆捂著胸口深吸口氣道:“諸位鄉鄰,老婆子倚老賣老,仗著有些年紀說兩句,當初林哥兒家差點遭難,又是叫地痞流氓擾生意,又是叫劉麻子暗地投毒,他黎家見不到顧家得利,屢次出手,這樣的人他真有那好心與我們和善?我雖不識字,卻也知道,人不是輕易變化的,那黎興隆分明是叫利欲熏黑了心肝,只怕簽了文書才是真叫拿捏了才是。”

此話一出,嚷嚷著要簽字的人也沒了話。

“唉,明是早就說好了的,這才過了多久,便要添銀子做修繕,我們是租又不是買了地界兒。”

“真是漲也該明年再漲啊,竟這般捉急。”

“大不了我回家種莊稼去!若是掙不了錢累死累活幹個屁啊。”

“對了,我聽說府城好像換了大人,再不濟我們告他們去!我不信沒人能治得了他們!”

沈慕林所在位置恰是死角,有貨物遮掩,他扯了扯顧湘竹:“走了,回家。”

顧湘竹便笑笑:“好,回家。”

路上,沈慕林問他:“你擔心嗎?”

顧湘竹並未思索:“打個賭嗎?”

沈慕林別過頭笑問:“賭什麽?”

顧湘竹道:“賭黎興隆能否得逞。”

沈慕林打量著他:“既是賭局,贏了可有獎賞?”

顧湘竹耳側微熱,抿唇輕問:“林哥兒想賭些什麽?”

沈慕林托著下巴想了許久,忽想起那夜出觸感柔軟的唇,思緒頓時跑了偏,不自知脫口道:“輸了就讓我再為你作妝一次。”

顧湘竹叫他一句亂了心扉,胡亂應了句:“好。”

可到底誰賭了什麽,全然忘了定下,於是不清不楚回了家,無言卻都紅了臉,叫見他們久不歸來等在門口的李溪好一陣焦急,發覺兩人並未生病才松口氣。

“春花回來了,大勇剛剛醒來,他倆家離得遠,如今天色已晚,我留了他們歇一歇,大牛隨虎子去住,這小子今日興沖沖回來,說是王鏢頭有心叫他跟著走趟短程,七八日後出發,他高興壞了,只是又犯愁如何和小籬講,罷了,改日我與他一同回趟家。”

李溪端出留好的飯菜,叫他們凈了手,各自遞了筷子:“那事兒問清楚了嗎?真漲價啊,可是不叫老百姓活了。”

沈慕林大致講了一通,呼嚕呼嚕喝下些熱湯。

李溪瞧著他這越發接地氣的吃相,忍不住道:“慢點吃慢點吃,還有呢。”

沈慕林又問道:“對了,小爹,王嫂子打算以後怎麽著?何大哥這要養一段日子呢。”

李溪嘆氣道:“他家也是可憐,公婆身子骨都不好,手足兄弟能顧住自己就不錯了,兩個娃娃剛吃了點東西,都瞪著眼守在大勇跟前呢,連個幫襯都沒有,你倆吃著,我瞧瞧去。”

沈慕林嚼著玉米饃饃,動作慢了下來。

平日吃喝,顧湘竹那一份吃食的是特別盛好的,一碗盛湯水粥飯,另一碗盛菜,都擺在他擡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於是,盛滿了竹筍肉片的盤子離沈慕林只兩指距離。

顧湘竹聽見他機械重覆夾菜動作:“林哥兒,在想什麽?”

沈慕林回過神:“王嫂子何大哥過去幫我們許多,我想幫幫他們。”

顧湘竹聽他剛才詢問,便已猜出他心思,林哥兒總是有一分情要還一分,他染上些笑意:“那林哥兒想好怎麽幫他們了嗎?”

沈慕林頗為煩惱:“總不好直接送銀錢啊,王嫂子絕不肯要呀。”

顧湘竹想了想,提議道:“王嫂子手藝很好,不如請她幫忙做些吃食?”

沈慕林拍案道:“對呀,我從前便愛吃王嫂子做的炊餅,想來該有好些人吃,正巧做小麻花也要人手,我這就去問問嫂子意見!”

顧湘竹連忙按下他:“先吃飯,他們一家四口正團聚,先吃完再去也不遲。”

沈慕林這才坐下,臉色笑容更燦爛幾分不說,看向顧湘竹的目光也多了些炙熱。

顧湘竹躲不開逃不掉,他是布巾蒙了眼,於是感官更加敏感。

沈慕林托著下巴更不收斂:“這樣貌美又心思玲瓏的小書生是誰家的呀?”

他悠悠嘆道:“原來是我家的。”

說罷,他又輕聲笑起來,顧湘竹叫他一番話先亂了思緒,又被笑聲惹得失了語,許久嘆了氣,唇角越發上揚。

待吃過飯,見王春花耷拉著臉從屋內走出,沈慕林趕忙跑去,將一番心思說與她聽。

王春花楞了又楞,看見離沈慕林幾步遠的顧湘竹點頭,又聽身後李溪相勸,忍了又忍還是泛起淚花:“我……我不知怎得感謝你們才好……我……”

沈慕林道:“從前嫂子與大哥幫我們許多,小何渡曾也幫過我們呢,嫂子千萬別客氣,我們也是要進面粉的,一並拉來就是了。”

王春花啞聲道:“那……那攤位費……我明日就解約去!這樣的地方老娘不稀罕去!”

李溪道:“大勇治病還有花銷呢,便是官老爺也不能隨意打人呢。”

王春花恨恨咬牙:“我只恨當時拉了大勇,若是少不了這頓打,叫他能再打兩拳出出氣也是好的,你是沒見那師爺領著人的嘴臉,好大的官威,嘖嘖,不要臉的東西。”

李溪又安慰幾句,扶著她去吃點東西墊墊。

沈慕林正待離開,見何渡拉著何芽站在門口,雙手緊握,抓的小姑娘直打哆嗦。

他趕緊上前拽開,捧起何芽左手,嫩白的小手紅了大片:“小子,多大勁兒啊,這是你妹妹的手。”

何芽忍著淚水,搖頭道:“哥哥不是故意的,芽芽不疼。”

何渡一楞:“我……你怎不說呢?我……我……對不起。”

何芽抱抱他:“哥哥不難過,芽芽不疼。”

何渡忍下哭腔:“不怕不怕,以後哥哥保護你,保護爹,保護娘,誰要是欺負你們,我就揍誰!”

沈慕林揉了把他腦袋:“小崽子,吃飯了沒?”

何渡抓住他的手:“教我打架,我要學打架!”

沈慕林見他滿眼堅定,便知他並不是簡單說說而已,他半蹲下身,攬住何渡肩膀:“僅學打架不夠,我這裏都是些野路子,你若想學,我自然全數教於你,我可先幫你問問武館師父。”

何渡望著沈慕林,又看走向他們步伐穩健的顧湘竹,他知道今日來攤位鬧事的是官府的人,是讀過書識字的厲害人。

“我不懂,”他安靜問道,“娘說讀書識字的大人是能為百姓做主的厲害人,可他們既然是大人,為什麽要欺負我們?”

小孩兒眼神熱切,世間規則萬千,總有不公,沈慕林不知如何告知於他。

顧湘竹站在他面前,正巧遮擋幾分落日:“我教你識字,你日後自己去找答案。”

作者有話說:

“博學鳴鐘,慎思篤行,厚德載物,穆如春風。”

來源於百度。

補更爭取明天發!這兩天剛忙完事情,我調一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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