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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商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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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商稅

隔日尚未營業,虎叔黑沈著一張臉走了進來,氣鼓鼓坐下:“郭長生跑了。”

沈慕林給他倒了些茶水,聞言一怔:“跑了?”

虎叔點頭道:“昨日我與王鏢頭拽著他回鏢局,不知怎得從巷子裏跑出好些孩童,吵吵鬧鬧沒完沒了,現在想來像是故意往我們身上撞的,有個小孩兒摔了,我去扶他,回過頭郭長生就不見了。”

顧湘竹道:“像是有預謀的。”

虎叔嘆氣道:“他怎就變了模樣,之前明明是很寬厚一孩子啊。”

沈慕林安慰幾句,虎叔潦草應了幾聲:“兄弟們日後會多留意的,這是王鏢頭叫我拿給你們,當日他犯錯時終究還是鏢局的人。”

他將一荷包放到桌子上,沈慕林想要推諉,虎叔按下他:“日後全是我們與他之間的恩怨,你們不要再插手了。”

沈慕林眼中滿是擔憂,顧湘竹將那日去河西村進寺廟的種種事情講於虎叔,虎叔眉頭緊鎖著聽完,沈沈應聲便大步流星離開。

那荷包鼓鼓囊囊,沈慕林也沒清點,一並拿給李溪,叫他存好。

李溪一開始並未答應,拗不過沈慕林一句話接著一句話地堵,最後還是放到了床邊匣子裏,想著萬一日後有事情他再拿出來應急。

今日正常營業,客人進進出出,幾張桌子都有人占著。

若是人多時,便見哪裏有空處,不拘到底認不認識,問一問得了應允就坐下,多數都是好說話的。

一來二去,店內也是其樂融融。

“聽說了嗎?福安街要被整改了。”

沈慕林給這桌上小麻花,漸升起疑惑:“整改?那兒好些都是年租的啊,還沒到期呢。”

講話那人嘆了口氣:“官府要發了告示,誰管你交沒交錢啊,叫你搬走就要搬走,要給你漲租就要漲租金,那麽些官爺也不是吃素的啊。”

另一人道:“那還真是可惜了,有好幾家味道不錯的,嘖嘖,為什麽整改啊?”

那人示意他湊近些:“道聽途說啊,都是道聽途說,說上咱這位知縣上頭那位被換了,指不定是新來的怎麽著,反正倒黴的都是百姓。”

沈慕林記在心裏,擔心起福安街的鄉鄰,都是靠著些小手藝生活,經不起那些變化。

他趕緊凈手去後堂找人,正巧韓寶峰來尋周娘子,他家定在初二開業,還有七八天,周拾靈沒事兒便來顧家,和李雲香她們說說話,順便幫幫忙。

於是拜托了韓寶峰,叫他去尋何氏炊餅,又說了夫妻二人名字。

若是無事還好,若真是急切便叫他們來店裏,總要商量個主意。

待交代完,沈慕林心仍揪著,如今大家討生活都不容易,何家夫婦幫他眾多,他不能坐視不理。

顧湘竹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別擔心。”

沈慕林望向他:“竹子,我想幫幫他們。”

顧湘竹點頭道:“馬知縣就任這些人,基本遵循前任管理制度,突然更改,並不像是他的風格。”

沈慕林也覺得奇怪,只是理不出頭緒,兩人思索一番,只能等韓寶峰打探消息歸來再行商議。

將過一個時辰,不見人歸,沈慕林泛起嘀咕,莫不是真出了事,他時不時透過窗口往門口瞟著。

一小廝打扮的人走了進來,徑直朝著顧湘竹走來。

沈慕林見狀從後廚走出,小廝見了他立即道:“沈掌櫃,顧秀才,有你們的信。”

顧湘竹接過信,他們前些日子去了驛站,托店裏小廝留意著消息。

沈慕林拿了半串銅錢遞給他,小廝笑盈盈揣進懷裏,看了看周圍,小聲道:“京城寄來的。”

又喜氣洋洋道:“祝掌櫃生意興隆!”

沈慕林慌張拆開信,迅速看了一遍,終於長舒口氣,說了最要緊的:“是爹寄來的,他說他如今一切安好,叫我們不必擔心。”

顧湘竹楞了好一陣,才發覺自己竟是壓不住的手抖,那消息在耳邊滾了一遍又一遍,才得出一句:“爹平安。”

沈慕林叫楊耀祖把消息給李溪傳去,又仔細疊好信件,期間還有些事情,不便在這裏說。

又過了一盞茶,楊耀祖匆匆而來,附在沈慕林耳邊道:“韓大哥回來了,他說何大哥被官爺打傷了。”

沈慕林眉頭越皺越緊,眼中也流露出些厭惡。

他叫住楊耀祖:“你在後院看著點,別叫王嫂子太傷心,對了,端壺紫蘇茶飲過去,這一遭怕是都氣狠了,待這邊忙完我立即過去。”

又拜托柳曉宏去請紀子書來。

店內還有七八人,有兩三個是剛點了正要煮,沈慕林脫不開身。

他叫顧湘竹寫了暫時歇業的牌子,待煮好那幾份就進了後堂。

王春花拎起一把菜刀,一把劈上菜墩:“狗日的東西,明白白紙黑字寫的合約,他是官爺就能漫天要銀子了就能動手傷人了?”

李雲香聽著來氣:“去他大爺的,分明就是無理,強壓百姓罷了。”

賀香荷扯扯她,使了個眼色:“噓,少說兩句,別火上添油了。”

周拾靈問韓寶峰:“何大哥動手了?”

韓寶峰點點頭:“我沒拉住。”

李溪勸了兩句,看見沈慕林走來,叫他坐下:“馬順才昨日召他們去縣衙簽合約,給了兩日時間考慮,要麽搬走要麽按每月一兩補上銀子,不知今日犯哪門子著急,叫些官差來回巡邏,弄得大家做不了生意,大勇也是氣狠了。”

沈慕林暗暗計算,福安街多說三十商戶,多是年租,即五兩銀子,就是都補上也不到二百兩。

馬知縣若是補虧損,絕不會就差這些。

王春花啐了一口:“老娘還不稀罕他這一畝三分地呢,我呸!往日貪些小利就算了,如今竟是奔著要大家命來了。”

沈慕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紀子書剛把了脈,敷了藥,又寫了藥方:“這些日子吃喝精細些,他胃要好好養段時間,先去按方子抓藥,熬了叫他服下吧。”

王春花趕緊接過,千謝萬謝,終究不放心她自己去抓藥,周拾靈夫婦二人陪同而去。

前堂客人用完餐,顧湘竹正要關門,聽見急切切腳步聲,於是停頓,柳沐晟快步入內,見他關門:“今日這麽早就歇業了?也罷也罷,有要事要告知於你們,林哥兒呢?”

顧湘竹請他去後堂,路上大致講了福安街的事情。

柳沐晟雖覺氣湧,卻只能無奈搖頭,待見到沈慕林,托盤而出:“要繳納商稅了。”

沈慕林疑惑道:“不是說每年年底才繳嗎?”

商人按年繳稅,凡是具有店鋪,年盈利五十兩及以上者,需讓利半成。

若是遇見災難,便要加稅,上至兩成封頂。

另外,若是家中有人科舉,商戶需格外繳納一筆稅款,依據店鋪規模,三十兩起步。

柳沐晟嘆氣道:“林哥兒,你家情況特殊,湘竹算與不算,不過是馬知縣一句話。”

顧湘竹問道:“馬知縣現下如此急切,多半是挪了官府銀錢,他往日只得些小利,算起來家中積攢有限。”

柳沐晟與馬知縣打過幾次交道:“他近幾年才歇了心思,聽叔伯說,馮知縣剛到任時,還意氣風發滿心抱負,說起來上一任方大人治理有方,方大人升任,馬知縣上任,卻沒多少地方能加以休整的,也就不必提什麽功績,這些年自然耽於吃喝了。”

沈慕林不解:“為何偏生是新官上任之際他鬧出這些事情?”

顧湘竹沖他搖搖頭,柳沐晟也沒其他消息。

顧湘竹問道:“黎禾這些日子怎麽樣?”

柳沐晟冷哼一聲:“還能如何?黎和運當他的逍遙少爺,他倒是挨了頓打,跪了幾日,此後還經營興隆飯館就是。”

他停頓片刻,忽然記起來一件事:“黎非昌前幾日走馬上任了,是徐州一處大縣的縣丞,黎禾他爹去府城給人家慶賀,剛回來。”

若真是依照柳沐晟所言,怕是這兩日店鋪生意都要不好做了。

於是便給賀香荷他們放了半日假,其餘的等等再說。

只剩下顧家三人,聚在李溪房間,沈慕林拿出疊放整齊的信件。

信中言語不多,只簡單講了些表面的來龍去脈。

“爹當日是見陳知府比武,聽聞府中有神醫為陳將軍治病,便去參加,拿下魁首,知府見前十人,說是一一詢問,爹便在外間等候,見有賊人神色匆匆行蹤不明,留了心跟上,恰好救下陳將軍。”

“於是得了陳將軍賞識,陳將軍托人從京中請了藥方,詢問神醫下落,為報陳將軍之恩,做了隨身護衛,如今得勝而歸,他本欲回鄉,又聽聞雲溪道長如今在青州,先去尋找,不日便歸。”

沈慕林舉著信叫李溪看:“爹關心家裏是否安好,說了好心知心話。”

李溪看了一二,一顆心總算安定下來,才笑罵道:“沒個正形。”

他拿著信翻來覆去看,沈慕林便和顧湘竹離開。

沈慕林隨顧湘竹進了房間,了當道:“爹雖說了來龍去脈,但句句漏洞,應當有許多內容是不便在信中透露的。”

顧湘竹笑著看他。

沈慕林接著道:“好歹是知府府邸,守衛竟如此松散,叫賊人闖入不說,陳將軍在此休養,也沒人看護嗎?”

顧湘竹道:“林哥兒聰明。”

沈慕林道:“如此說來,爹是不慎闖入這場局中,無法簡單脫身,只能順勢做了陳將軍侍衛。”

顧湘竹順著他的話道:“陳將軍是重傷在此養病,若趕上舊傷覆發,救治不及……想來那神醫的消息是陳將軍為保自己放出的消息,這也正是為何爹說陳將軍要去詢問神醫下落的原因。”

沈慕林又思及山上那假認雲溪道長身份的莫歸師父,越想越覺得覆雜。

他趴在桌上,有氣無力道:“這馬知縣到底受了什麽刺激?上次見他斷案,我瞧著是個不做事的人,糊塗當官糊塗過,誰都不願意得罪,守著這官職無功無過的過日子,竟是突然轉了性。”

顧湘竹聽著他懶洋洋調子,眼前浮現出沈慕林伸長手臂慢吞吞敲桌子的模樣,碧色長衫,看不清面龐,只那些許身影也十足生動。

他輕聲道:“問問便知。”

作者有話說:

爹爹的線基本講的差不多了,等爹爹回來會再順一順,過些日子,一家人就會團聚啦。

感謝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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