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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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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賬本

許是昨日歇業緣故,今日剛開門便來了不少人。

小半月的營業,生意穩定下來,有些客人來了好些次,沈慕林差不多都能叫上名字。

今日顧小籬也留了下來,剛知道大哥消息,哪怕僅是舊日信件,好歹算有了進展。

她知曉李溪擔憂又不肯在孩子跟前過多表露。於是說定季雨下次再送貨時再一同回去,便住在許念歸那屋。

柳曉宏在離顧家兩條街的地方租了房子,許念歸與他投緣,於是約定先跟著他住幾日。

沈慕林叫來柳曉宏,讓他幫忙先將後院廚房的竈子燒起來,待忙過一茬,他趕忙去了後院,加上姑姑幫忙,先炸了一盆的小麻花。

又端進前廳的後廚,分裝進小盤,每桌送上一份。

沈慕林放下小盤,笑道:“多謝各位捧場,這是自家做的,今日午前,每桌都贈一份麻花。”

趙嘉忒稀罕這口吃食,前兩天出遠門探親,幾日不吃有些想念,昨日一回來就來打算來這裏打打牙祭,沒想到竟是歇業了,好不失望,今日特意占了最前頭,頭一個挑選,待煮好後先喝了鮮湯,終於滿足。

此刻看著這新鮮玩意兒,先伸出筷子夾了一個,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瞧著薄薄一層,卻是清脆,吃起來也滿口泛著香,細細品嘗,竟微微泛著些甜。

他狼吞虎咽下,又夾了一個,與他同桌的人一看,連忙伸出筷子瓜分掉。

趙嘉含混不清問道:“林哥兒,這是……面做的?”

沈慕林笑著介紹:“是,只是今日騰不開人手,數量有限,先叫諸位嘗個鮮,過幾日便寫上菜單,與面條一般是做主食的,這個也能泡進湯裏,沾著湯汁吃也很香呢。”

趙嘉眼疾手快,夾了最後一個,壓進湯汁,泡了一小會兒,送進口中,雖說減了兩分清脆,卻是沾滿湯汁,軟硬適中,比面條更要入味,只恨數量有限,不能叫人吃痛快。

其他幾桌見他們搶食兒一般的模樣,紛紛伸出筷子夾了一個吃起來。

沈慕林心滿意足,搭著幫忙端盤子的楊耀祖,附到小孩耳邊。

楊耀祖擡眼看看他,迅速點了點頭,飛快跑向後堂。

沈慕林順勢搶了他的位置,站到顧湘竹身旁。

顧湘竹正往賬本上記錄,他記性很好,過手的都有數,沈慕林看了幾次沒見出過錯,便徹底松了手,只偶爾找他要賬本瞧瞧。

這半個月還不曾仔細算過收入,待忙完這陣子再看看,調整一下進貨量。

顧湘竹手指修長,明明握著炭筆,也似寫毛筆字一般端正。

沈慕林湊過去看,低聲笑道:“竹子,寫錯了,這一份沒要面條,多寫了三文。”

顧湘竹一頓,手上的炭筆就劃了出去,在紙上留下一條長痕,他下意識轉頭,手也擦了過去,便將那泛黃的紙沾染了些許印記。

沈慕林少見他慌亂模樣,抿唇憋住笑,去後廚取了擦手用的布巾,沾些水,握住顧湘竹的手,幫他細細擦幹凈。

沈慕林打趣道:“小書生,想什麽呢?”

顧湘竹垂著頭,耳朵紅了個徹底:“小楊去哪兒了?”

沈慕林知他轉移話題,想不依不饒再逗弄幾句,卻有客人挑好了食材。

沈慕林接過食材:“葷菜四串,素菜六串,加面不?”

“加面,多放點麻油。”

沈慕林扯來小本子記上,遞給客人木牌:“十二號,您拿好。”

楊耀祖恰好出來,顧小籬跟在他身後,一人搬了一個凳子。

沈慕林將本子還給顧湘竹,笑道:“賬房先生,小本生意,要仰仗你了。”

顧湘竹抿著唇,實在心虛,胡亂應了一聲。

沈慕林暗自嘆氣,小竹子記掛著爹爹,剛得了消息,難免要走神。

顧小籬放下凳子,這凳子頗為新奇,是根據櫃臺高度特意定做的,坐下剛剛好,之前雖有板凳,終究是不合適,站著坐著寫字都要費力些,沈慕林找了柳沐晟,說了大致想法,加急定了兩個,剛好叫顧湘竹和楊耀祖坐舒服些。

沈慕林按著顧湘竹肩膀,讓他坐下,與往常不同的高度,讓顧湘竹稍微詫異一下,隨後沈慕林便壓著他的腦袋,將他按進懷中。

因著後腦勺那只手不時輕撫,顧湘竹的臉頰與粗糙的外衣輕輕摩擦,他忽覺腦中空白,待回神只餘下留在耳邊的那句話,輕飄飄的,卻有萬鈞重。

——不怕,我在呢。

顧湘竹明是眼前有遮擋,瞧不見,卻毫不費力看向沈慕林遠去的身影,隔著小小窗口,剛凈手的沈慕林沖著窗口外發楞的人揚起熱烈笑容,而他清楚看見,羞到臉發熱的顧湘竹也上揚唇角。

顧小籬捂住楊耀祖眼睛,看了一圈沒人註意到這邊,才松了口氣,到底是新婚小夫夫,要膩歪呢,她也忍不住露出些笑容,只盼著大哥能平安回家,瞧這一家人多和美。

沈慕林做好麻辣燙,柳曉宏端了叫號,給那客人送去,忽見幾人沖著櫃臺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些什麽,於是放慢腳步,聽了一耳朵,竟是說黎和運與一楊家人的事兒,細聽說是黎和運逼死了人。

他不敢再多聽,連忙回去,講給沈慕林,沈慕林拍拍楊耀祖:“去後面幫幫小爹。”

楊耀祖知道家裏的哥哥姐姐們覺得他年紀小,處處幫忙,說是做工,多數時間都在數簽字,偶爾穿穿串。

這會兒卻是有些不解,難道他哪裏做錯了?定是因為他之前手腳不幹凈。

楊耀祖滿眼驚恐,想去抓沈慕林衣角求情。

沈慕林攔住他輕聲道:“小爹這幾日心情不好,你陪著他說說話,我不會哄人,你年紀小,他會聽的。”

顧湘竹也緩緩點頭,楊耀祖這才定下心,連忙應下。

顧小籬便留下幫忙。

那桌見楊耀祖離去,說到興起,也不再壓著聲音,這幾日大家多少聽過,幾番交談,你一言我一語便摻和進去。

“到底多大的仇,竟活生生將人逼死?”

起話頭的人道:“欠債了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沒錢還要賭,可不就……”

“那也……對了,聽說是趁著天黑從他宅子裏送出來的,死狀可怖極了。”

“錯了錯了,是請了郎中診治的。”

接話的人邊說邊搖頭:“黎和運那個摳門的?明白說了不拘價格連贈七日的菜,隨意挑選,他見點招牌菜人多,竟然克扣食材減少了量,倒是黎掌櫃,又送了些其他的來。”

“說的就是了,自然是黎家老大請的郎中,那葬禮辦的如何風光,全是他忙前忙活做賠償的。”

“那剛才那個小孩兒?是那人的孩子嗎?”

“就是他,摔碗的就是他。”

有人生出疑惑:“這孩子……興隆飯館不是和沈記不對付嗎?”

“老子惹了錯,關小崽子什麽事兒,如今也算是人死債消,到底是在黎家出的事,還能讓人家孩子接著賠嗎?”

“說起來黎家老大處事真是不錯,黎當家的怎偏生看重老三?”

“噓,”一人壓下聲音,“可趕緊吃飯吧。”

沈慕林大致聽了清楚,微微搖頭,轉頭回了廚房。

黎禾那家夥還真是狐貍心思。

他思索片刻,走近顧湘竹:“你之後與他相處,也要留心些,若是他說了什麽,不要全信,回來與我商量商量。”

顧湘竹沈默片刻,緩緩點了頭。

沈慕林這才放心,如今各自得利,尚且能合作,待以後卻是說不準,總要留些心思,以免來日再惹禍上身。

今日客人不少,近晌午又是一場客潮,到申時才得了些,時不時來些人,到關門時,竟是不剩什麽食材了。

沈慕林關門往後院走,就見楊耀祖癟著嘴含著淚站在必經之路上等他。

他腳步稍頓,楊耀祖已經跑到跟前,邊擦眼淚邊道:“哥,以後您就是我親哥。”

沈慕林又是疑慮又是驚訝,顧湘竹在他掌心寫了“方才”二字,沈慕林這才恍然大悟,小孩到底是聽見了。

他揉揉楊耀祖頭:“行了,我幾時不認你這個弟弟了,別哭了,我都要餓死了,吃飯去。”

楊耀祖揚起笑容,乖乖點頭,走了沒兩步,還是沒忍住,撒了歡往院裏跑,見人就說:“我有哥哥了!”

沈慕林叫他弄得哭笑不得,走了兩步,見顧湘竹不曾跟上來,他側身去尋:“怎麽了?”

顧湘竹搖頭,快走兩步,拉住沈慕林的手:“不是餓了?”

沈慕林聞見香味,拽著他就跑:“小爹肯定把姑姑帶來的兔子燉了!快走,一屋子的餓狼,晚了搶不上了。”

顧湘竹笑起來:“好,我跟著你。”

跑了沒兩步,正撞上從外頭回來的李溪,李溪瞧著兩個人頑童一般,呵斥道:“跑什麽,不怕摔了?”

沈慕林眨眨眼:“小爹,燉了兔子是嗎?”

李溪沒忍住露出些笑容,好不容易換上的嚴肅臉瞬間破功:“廚房給你留了只兔腿,去吃吧。”

沈慕林高興應聲,見李溪身後探出兩個腦袋。

韓穎甜甜叫他們:“林哥哥,竹子哥哥。”

韓廷縮著頭,見沈慕林蹲下來,也小聲叫了聲哥哥。

李溪拍拍兩個孩子:“餓了吧,去屋裏,阿公給你們拿吃的。”

沈慕林左看右看:“周娘子呢?”

李溪搖頭道:“說是有人拿繡活,她回去送一趟,一直不見回來,我剛去瞧,門緊關著,敲不開。”

顧湘竹問道:“什麽時候去的?”

李溪思索道:“不到一炷香,剛收拾好她走的。”

沈慕林緩緩蹙起眉,見顧湘竹沈下臉色,心知怕是出事了。

他將兩個孩子推給李溪:“小爹。”

李溪瞧出來不對勁,當著孩子們的面不好說透,只道:“定是我敲門聲音小了,周娘子沒聽見,你倆再去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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