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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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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和談

沈慕林尋聲看去,只見一身著墨綠青衫的男子走了進來。

黎和繕眼孔微縮,合起扇子:“柳沐晟,你又來湊什麽熱鬧?此事與你柳家有何幹系?”

馬知縣驚堂木捏在手中,頓覺大汗淋漓。

柳沐晟眼神凜冽:“本是無關,但我替伯父挑選合作的食肆,總要看清對方品性如何,此事還是好好查一查,別汙蔑了黎老板,又耽誤沈老板。”

馬知縣任職六年,唯一能拿出手的政績便是出了顧黎兩位秀才,其他算是無功無過。

若能升遷自是好事兒,若不能,在此處養老也不失一樁美事兒。

安和縣黎家算一個,柳家算一個,雖說後者不如前者勢大,但柳家握著不少田地果園農莊,在縣裏占著大頭。

興隆飯館的貨大多半是從柳家進的,往年若是碰上天災流民,官府也少不得從柳家拿些救濟糧。

有這層關系,馬知縣更加左右為難,瞧案牘下方一團一團的人只覺眼黑腦熱,生生憋出暈過去的爛招,打定主意改日再說。

柳沐晟提議道:“黎老板,沈老板,顧秀才,不如與柳某人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談?”

黎和繕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管事兒的不知去向,當事人也離開,百姓瞧不見有趣兒的,只道無聊也就散去。

沈慕林思來想去,與柳家有關聯的只有曾在徐木匠家中畫下的圖紙。

“祖父近來身子大好,柳某今日特來答謝,”柳沐晟笑道,“聽聞沈老板與黎家有些沖突,擅自來了這裏,沈老板不怪柳某唐突才是。”

沈慕林道:“不過是……”

劉麻子瞧周圍似無人在意他,撒丫子就想跑。

沈慕林餘光瞟見,當即飛起一腳,別住胳膊將劉麻子壓在膝下:“想跑,說清了嗎?”

兩側官差連忙上前,將劉麻子押了下去。

外頭傳來黎和繕的聲音:“姓柳的,不是要談嗎?帶路啊。”

他一把扇子扔得極準,是照著柳沐晟臉龐來的。

柳沐晟隨意伸手,接下扇子:“黎和繕此人雖心思深沈,決不會動這等上不得臺面的手腳,沈老板若要真相,不如一同去問個清楚。”

他言語間雖滿是熟稔,卻不見多少偏袒。

沈慕林了當道:“既如此,便依柳大哥所言。”

他先答謝了何家三人,又叫許念歸收拾好東西去小院等他們,這才拉上顧湘竹跟柳沐晟走。

顧湘竹路上走得極慢。

沈慕林放緩腳步,擔憂道:“有哪裏難受嗎?”

顧湘竹勾住沈慕林的手指:“有些心慌。”

沈慕林一顆心立即揪起來:“可是……”

竹子餘毒未解,難不成這幾日奔波受了累?

顧湘竹半依在沈慕林身上緩著氣息:“柳兄,可否……歇息一下。”

沈慕林哪還顧得上其他:“咱們找郎中去,竹子,忍一忍。”

他就要把顧湘竹往肩上放,卻不得對方配合。

沈慕林蹙起眉頭,手心被緩緩劃過,慌亂的心漸被撫平。

他仔細辨認,竟是一個“等”字。

黎和繕想拿扇子,腰間卻空空,只好嘖嘖兩聲,冷面往前走去。

柳沐晟擔憂道:“不然改……”

沈慕林攙起顧湘竹:“無妨,他身子骨弱,緩一陣兒就好,柳大哥說個地址,我們很快追上。”

柳沐晟幾番確認,才道:“我在康安街雨弦茶坊等二位。”

待入了茶坊二層,左思右等,才見沈慕林和顧湘竹從拐彎處出來。

黎和繕已拿回扇子,冷哼道:“顧家那小瞎子可不是好惹的。”

柳沐晟冷眼撇去:“他眼睛到底如何受的傷,你最該知道,別一口一個小瞎子。”

黎和繕拿扇子挑他下巴:“瞧瞧,人人誇讚的柳家未來當家人,脾氣也不怎麽樣。”

柳沐晟躲開,厲聲道:“黎禾,你再如此,往後我絕不見你!”

沈慕林與顧湘竹已上了二樓。

隨之而來的還有柳沐晟小廝和縣裏有名的郎中。

郎中並不多問,拿出藥箱,接過柳沐晟手中的藥方,仔仔細細辨認起來。

黎和繕搭在窗邊,垂眸見顧湘竹仍未松開沈慕林的手,冷聲調笑道:“小湘竹,你往日最是守禮,怎得如今大庭廣眾之下便拉拉扯扯的?”

沈慕林拉起顧湘竹手,大大方方放到桌面:“怎麽,黎老板沒見過夫夫之間相處的?”

顧湘竹微微側頭,露出些淺笑:“黎老板獨身一人,近來可好?”

黎和繕飲下口茶,卻是喝急,不免嗆咳。

一旁盯著大夫的柳沐晟隨手掏出帕子丟給他:“這樣好的茶,也堵不住你的嘴。”

郎中額頭有了些許細汗,眉心越皺越緊,柳黎二人見他這樣,心中隱有猜測,早就猜到的沈慕林與顧湘竹反倒顯得平靜。

柳沐晟不免染上急意:“可印證是何種毒?”

郎中深深吐氣,搖頭道:“卻是奇特,這其中摻雜許多,竟不似老夫見過的任何一種毒物。”

他拿出銀針,只不過沾了剩下那極少許的粉塵,銀針已黑了大半。

“毒性甚是厲害,若真是中了毒,怕是老夫也束手無策。”

柳沐晟沖著小廝點點頭,小廝立即遞過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子:“麻煩老先生不要外傳。”

郎中擺手拒絕:“行醫者本該如此。”

柳沐晟又叫小廝裝了些好茶和點心果子,送郎中離開。

沈慕林握著顧湘竹的手越發緊,他早有猜測,見黎和繕面色越發沈重,更是確認幾分。

顧湘竹輕撚他的虎口:“黎老板,解釋一二?”

柳沐晟脫口而出:“他不會……”

黎和繕拉住他,面色蒼白,緩而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此事我早該向你道歉。”

柳沐晟皺起眉:“那事分明是黎非昌……”

黎和繕閉眸,深吸口氣,才睜眼道:“那老道是我請去家中,本是為了討好我爹……我陰差陽錯得知九日醉,黎非昌便來討要……總歸是因我而起。”

顧湘竹緩慢道:“黎老板,今日我們在此,是為了這兩張藥紙。”

柳沐晟更覺寒涼,驚道:“你不是早就處理了嗎?”

黎和繕死死盯著那兩張倒幹凈的藥紙,忽然大笑起來。

他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中流出,看得其餘人心驚:“那老狐貍還沒死心,我如此討好他,他竟想一箭雙雕,讓那廢物接替他的生意,繼續對本家搖尾乞憐。”

顧湘竹拉起沈慕林:“此事既然黎老板有了思緒,顧某便不再打擾,一應賠償顧某已經寫好,麻煩黎老板結一下賬。”

黎和繕淚珠還掛在下頜,手中便多了一張賬單,便是再傷心心死,此刻也被打斷。

沈慕林松開顧湘竹,走到黎和繕身邊,在他迷茫眼神中,一拳打上黎和繕嘴角,瞬間便破了皮。

“此事竹子不與你計較,我卻是記仇,你與你家中事如何,與竹子何幹?憑白叫他遭難,他何等文采,苦讀多年,便因你家困頓兩年,一應事物皆從頭摸索學起,你若當真愧疚,過去一二年間,為何不見你問候彌補?”

顧湘竹楞在原地,他並非不計較之人,只是如今黎家勢大,難保因此對林哥兒做些什麽。

能得黎和繕保證,讓黎家有分崩離析之象,便達到目的,往後再慢慢謀劃。

可林哥兒卻為他出頭,為他傷心,為他生氣……

顧湘竹胸口越發溫熱,他輕聲喚道:“林哥兒,我摸不到你了。”

沈慕林惡狠狠瞪著黎和繕,分明還在氣頭,卻三兩步走到顧湘竹身邊,將拳頭塞進顧湘竹手心。

事態幾經變化,柳沐晟尚在懵懂,沈慕林已拉著顧湘竹離開。

他左看右看,對上黎和繕掛了彩的臉,無奈嘆氣:“你啊你,咎由自取,早就說黎家是泥坑,你偏要往裏闖。”

黎和繕擦了擦嘴角,又扯開了傷口:“劉麻子說出胖子時我已覺不對,卻不曾深想,現在想來那胖子也是我爹的人,他一門心思想幫老三掃清道路,我便是再符合黎家當家的標準,他滿心只有老三。”

柳沐晟勸道:“你何不早些脫身?”

黎和繕打開扇子遮住半張臉,冷笑道:“不,我偏要攪和。”

見柳沐晟皺起眉,他又笑道:“合該你欣賞那沈老板,你倆當真是一個性子的人,好久沒見過如此生猛的小哥兒,不過竹子配他,倒是剛剛好。”

沈慕林出了門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麽,他一拳下去,打散了今日幾番設計不說,若讓黎和繕記了仇,往後家裏怕是會更加難過。

顧湘竹察覺他握著自己的手勁變大,心內直道林哥兒好生可愛。

沈慕林卻是不悔,他歷來不是困在過去的,立即思索法子。

大不了不做吃食方面的生意了,旁的他也能想出來花樣。

“別擔心,”顧湘竹摸摸他的頭,“黎禾一貫是古怪脾氣。”

沈慕林疑惑片刻,才找回被憤怒燒毀的理智。

顧湘竹方才叫他等待片刻,便是和他講黎氏家族。

黎家本家在府城,有在京中任職的外祖庇護,因此算得上一方豪紳。

縣裏的這黎家,原是偏支,本家將不學無術的小公子送來歷練,這才攀了上去。

黎和繕原名黎禾,排行老大,是黎當家當初還在鄉下時的頭個娘子生的,活得並不痛快,是個爭強好鬥卻認不清形勢的。

沈慕林一點就通,與其兩方爭鬥,不如拉攏黎和繕,叫他們自家鬧去,往後更多份保障。

又寫了各項賠償,那些鍋碗竹筐是再不敢用,只能做新的,又要等段時間。

想著還有裝修等其他事務要忙,幹脆歇一歇,盯盯進度。

作者有話說:

再次感謝各位小可愛們,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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