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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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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姊妹

哪裏還顧得上其他,楊穗邁開步子跟著來人跑去救人。

沈慕林三人也不再多留,給楊家小子解綁叫他喚大夫去,緊趕著追了上去。

那河水不淺,能沒過一個漢子的腦袋,楊蕓又是專挑吃飯的時間。

多虧了趕回家過年的潘家小兩口,看著水裏有動靜,仔細一瞧居然是個女娘,連忙呼喊。

所幸有扯閑篇的正要回家吃飯,幾人合力將楊蕓拉了上來。

可憐這姑娘,寒冬臘月竟只著了單衣,渾身都要凍透了,沈慕林將自己棉褂子脫下來,扶著楊蕓的嬸子趕緊接過給她裹上。

“蕓姐兒,你有啥想不開的,別怕,別怕,你大伯來了,他是個厲害的,定能給你做主。”

楊蕓眼睛未擡一下,直楞楞看著冷的刺骨的河水,頭發濕漉漉的,不一會兒便結了冰碴。

一女子撥開人群,力氣竟然大的幾人也拉不住。

她雙眼通紅,如此寒冷的天,額頭竟冒出了汗,瞧見楊蕓,一巴掌先落下來,隨後將人按進懷裏嗚嗚哭了起來。

“你個沒心肝的,你要嚇死我,蕓姐兒,蕓姐兒,你要嚇死我了。”

旁人見她打人,要上去攔,卻見兩人抱在一處,松了口氣。

心腸軟的嬸子抹起了眼淚,有人勸慰道:“郭家的,快帶蕓姐兒回家去,換身衣服,可別病了。”

“是啊,明日還要成親呢,哎呦,劉家算殷實人家了,真是有啥想不開的。”

這話一出,楊蕓竟也哭起來,她沒出聲,只眼淚簌簌往下落,顫著手抹掉大姐的淚珠:“你咋來了?小寶呢?你……你剛出月子受不得冷,快回去。”

楊鳳捧著她臉,輕柔道:“你擔心我,不知我也牽掛你嗎?你竟舍得傷害自己,我心疼極了,蕓姐兒,我真怕你沒了。”

兩姐妹恨不得只剩下彼此,再不要受什麽委屈。

楊穗見此狀心裏難受,又不知做些什麽,只好先勸兩人回家,好歹換了衣服暖暖身子。

這時,一胖子剔著牙摸著滾圓肚子大搖大擺走了進來,彎腰一看,嘻嘻笑道:“蕓姐兒,你在這兒幹嘛,不讓你在家好好等著,我明日去娶你啊。”

原來是劉宗,笑起來臉上肉都在顫。

“咋,想不開啊,你爹都同意,你做什麽清高模樣啊?”

楊鳳將妹妹按進懷裏,狠狠盯著欺負楊蕓的混蛋。

劉宗不屑一顧,上前就要拉人,楊穗一巴掌把他拍開:“離蕓姐兒遠點。”

劉宗仔細打量:“啊呀,楊大伯啊,你這是幹什麽?我娶自己娘子,你若是不許,便讓楊叔把聘禮還我,就是有了孩子,我也不認。”

此話一出,鄉親們個個往後退了一步,仿佛不退後便會沾上什麽臟東西。

楊穗想起楊俊先頭說的話,冒出一股子冷汗。

小侄女尚未及笄,村裏就是自小訂了親事的,也是因著見女子家中實在困難,才早些接到自己家裏養著。

多少能做些活,待到了年紀辦親事,往後成正兒八經的夫妻。

若真是……真是……

他家蕓姐兒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顧不上其他,楊穗兒直接伸手探上楊蕓脈搏處,仔細察看一番,才松了口氣。

“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家……”

跌跌撞撞跑來的楊俊弓著腰拉住劉宗,大口喘著粗氣道:“可說好了的,你不能不認賬,我家蕓姐兒什麽都給了你了。”

親爹都這麽說了,哪還有不信的。

楊蕓剛升起來的希望全然泯滅,劉宗打著哈哈道:“自然,自然。”

沈慕林越看越氣,好好的姑娘被欺負成這樣子。

劉宗扯住楊蕓胳膊,竟使足了勁兒,楊鳳不舍得妹妹受疼,不敢使勁兒拉扯,眼瞅著要把人拉了去。

他顧不上其他,伸腳一絆,劉宗一踉蹌,手上松了勁兒,沈慕林便把兩姐妹拉出來送到楊穗兒身後。

劉宗怒視道:“你誰啊你?”

許家父子卻已經擋在沈慕林身前,劉宗不高,被高自己半頭多的兩人一瞪,顫巍巍後退一步,撞上身後緩勁兒的楊俊。

“叔,叔,你家裏人這是做什麽啊?不讓我娶直說啊,鬧這麽一出幹嘛啊?”

楊俊指著楊蕓就要罵,看見許三木又想起來剛才那兩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罵人都帶著顫音。

沈慕林從他們身後走出來,他煩透了這種把人當物件兒擺弄的行為,手都癢了幾分。

“劉宗是吧。”

劉宗見一個比楊蕓還好看的哥兒叫自己。

雖然自己剛才被這人絆了一下,但他就喜歡潑辣高傲的主兒,征服美人那一刻……想想都覺得舒坦。

沈慕林微微一笑,故作驚訝:“你怎麽出來了?我前幾天還見你偷了別人錢袋子被抓進去了呢。”

話音一落,周遭人議論紛紛。

劉宗倒吸冷氣,急切切切道:“你胡說什麽,我家有錢,還需要去偷?”

沈慕林見這人眼下烏黑,步態虛浮,再見楊老三點頭哈腰的小人作態,心裏有了猜測,便試探道:“你不是在賭坊輸幹凈了嗎?”

村裏人了然,劉宗原先就好賭,他阿娘不許他賭,停了他的銀錢。

原以為這人改好了,沒想到竟是偷盜去了。

“你胡說!我是……我是將我阿娘給我的玉墜子當了換的錢。”

他娘問起來,沒法子,只好說送人了,誰想那玉墜子後頭被楊俊贏了去,一來二去,便成了楊蕓是他心上人。

是就是吧,楊蕓長得好看,能幹活,他娘也喜歡,早點娶妻,日後還能拿銀子。

聽大表哥說,下次要帶他去縣裏新開的賭坊見識點新鮮玩意兒呢。

至於孩子,也不知道楊俊咋想的,他不過就是因著楊蕓躲自己,稍稍暗示幾下,過了些日子楊俊就張口閉口說起來外孫。

反正他娘想要孫子想得緊,有就有吧,他前些日子躲官差不小心傷了那處,且紅腫著,要上段日子藥,好好調養的。

待日後他好了,再把這不要臉的休出家門,娶個更漂亮更溫柔的進門。

劉宗越想越覺自己占理:“你別在這兒瞎說啊。”

沈慕林輕飄飄道:“玉墜子啊,那夠嗎?”

劉宗粗喘著氣:“你有什麽證據?我都不認識你。”

“我見你從衙門出來,如今想起來,哪裏需要你認識?”

“那你就是胡說八道。”

“咦?”沈慕林做作道,“我以為這種事只要說了,就能成真呢,原來竟然不是嗎?”

劉宗松了口氣。

沈慕林聲音冷硬:“那你為何言之鑿鑿,說這位姑娘有了身孕?”

“當然是真的了,”劉宗梗著脖子道,“要……要不是她懷上了,我犯得著……娶……娶她嗎?”

沈慕林嗤笑兩聲:“你結巴什麽啊?你不信楊大夫診斷,不過再請個郎中的事。”

話音剛落,楊耀祖拽著一位大夫來了。

這大夫行了一輩子的醫,在村裏頗有威望,後來年紀大了便把一身醫術交給兒子,專心研究醫書。

老爺子好久沒這麽走過,喘著粗氣緩了好一陣子。

他瞇著眼看了一圈,湊到黑著臉的劉宗跟前停了好一會兒,細細辨認著人。

“劉家小子,你莫要害怕,我開了藥給你,你一會兒隨我去拿,多吃一段日子,保證你生龍活虎,子女成群的。”

劉宗一顫:“你說什麽呢!我我……我不需要!”

這死老頭,他是覺著老一輩輕易不出山才找他瞧的,且都是摸黑去,咋的嘴上這麽沒把門。

老爺子摸著胡須了然點頭:“年紀大了,忘了你們小年輕都害臊,行行,我回家等你啊。”

沈慕林喚道:“老先生,這姑娘落了水,您給瞧瞧。”

老郎中這才轉過身,拄著拐杖慢慢挪過去,悠悠長嘆道:“咋這麽不小心呢,水那麽涼,小姑娘凍壞了怎麽辦——來來,爺爺給你把把脈,瞧一瞧哦,不讓你落病根。”

看戲的村民顧不上討論劉宗是不是偷了,賭了,還是廢了,都好奇的伸著脖子瞧。

“還好年紀小,身子骨硬,就是啊,”老郎中摸著胡須老神在在道,“吃太少了,沒營養可長不高,以後要多吃點。”

人群裏有人問:“那她懷了沒有哇?”

老郎中一拐杖就要甩過去:“胡說什麽呢,十三四的小娃娃,啥都沒經歷過,懷屁啊懷!她這不過就是身子匱乏,損傷了氣血而已,補一補就成。”

那人嘿嘿一笑:“我可不行,還是劉宗厲害,張口就能造娃娃嘞!”

劉宗被揭穿,冒了一身冷汗,別說嘴硬,推開人就想跑。

卻見一戴著用銀絲勾了邊的簪子的老婦人舉著掃帚飛奔而來,腿腳之利索,簡直是讓人嘆為觀止。

“好你個小兔崽子,你賭錢偷盜,還汙人姑娘清白,你爹和你奶慣著你,老娘不慣你,今兒你都給我回去,跟你那心軟的爹一塊跪祠堂!”

劉宗見狀就躲:“不是我,不是,娘,是……是楊俊說她懷上的……我那天就是趁她挖竹筍摸了把小手……這……這不是您著急抱孫子……”

“我著急抱孫子?”劉阿娘更是生氣,“還不是你心歡,我要你成家立業收心啊,你可要氣死我!”

“那……那不然你不給我銀子花啊……我尋思她有孕也不好說親了嘛,那還不是你喜歡人家當你兒媳婦!”劉宗一顫,“有沒有誰曉得啊,反正我沒碰她,姓楊的自己說他姑娘懷上了……我就尋思……尋思你抱著玩唄。”

楊俊嚇傻了眼:“不……不是你說你相中了蕓姐兒,偷偷的見過面,已然互許終生……那不然她怎麽吐的那麽厲害?”

楊穗氣的直甩袖子:“你……你這廝!腸胃不好,天寒飲食不當,諸如此類病癥,多如牛毛,你不請大夫診治,偏生汙蔑自家姑娘!你若不會養,我領走就是。”

劉阿娘相中人家姑娘勤快踏實,瞧著又是個剛烈的主兒,頗有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尋摸著成了好歹管著點自家兒子,省得以後出去瞎玩,玩多了那處也傷著了,得虧年紀小,補一補興許還有救。

越想越氣,幹脆拽起劉宗耳朵:“蕓姐兒,這事兒是我劉家對不住你,待我挑個好日子,兩家將聘禮嫁妝換回來,至於前頭送你的簪子首飾,全當我們給你賠不是。”

說罷,又狠狠擰了一把劉宗的耳朵,將人連打帶踹領回家去。

看熱鬧的人卻沒散去,這楊家事兒還沒完呢。

“蕓姐兒,你是想留在此處,還是和我去京城,大伯雖本事不大,但多少能顧上你一些,我家有個姑娘,比你小兩三歲,你去了便和她一處玩耍,你大娘是個實在心眼的,必然不會叫你受委屈。”

楊蕓咬著下唇,水汪汪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自家姐姐。

楊鳳拍了拍她的脊背:“去吧,蕓姐兒,去吧,走遠遠的,好好活。”

楊鳳按著妹妹,一塊跪下給楊穗磕頭。

她是當姐姐的,從小到大卻多是由妹妹護著幫著,聽說妹妹要嫁人,卻不知其中緣由。

阿娘走的早,女子生長個中事情沒人教沒人提。

不怨得蕓姐兒不懂,怨便怨她最近只顧著家裏的小娃娃,才讓妹妹受了好大的委屈。

“大伯,蕓姐兒自小懂事,家中事物全賴她操持,您帶她去,給口飯吃,有個地方睡,往後家裏有啥要幹的您都讓她做,絕不拖沓,肯定不偷懶。”

楊鳳抹去眼淚,四周鄉鄰眾多,看熱鬧的不少,便是有幾個好心的,多是些嚼舌根說閑話的。

她已嫁了人有了娃,左右出不去。

可蕓姐兒不同,她年紀小,惹了一身腥,縱然是無辜受難者,往後也難有好出路。

不如交給大伯,縱使天路遙遠此生再難相見,也好過落在這吃人的家裏。

楊穗心疼還來不及,心裏嘆著,若是爹娘在世,瞧著老三成了這副樣子,不知會不會後悔當初不問緣由的偏心,竟是惹得下下輩都沒個安生。

他趕忙扶起兩個侄女:“蕓姐兒,你若願意,此次便隨我去吧。”

楊蕓卻是不言,緊握著阿姊的胳膊,見得阿姊微微顫抖,咬緊牙道:“我不去。”

楊鳳氣得拍了她一巴掌,說不出話來。

楊耀祖緊跟著湊上前,想勸勸二姐,被狠狠瞪了一眼,想哄哄大姐,卻沒人搭理他,裏外不是人。

只能灰溜溜的躲到一邊,正想法子再勸勸,就見大姐夫唬著張臉走來。

趕忙上前擋住,可他年紀尚小,一巴掌就被扇到旁邊。

眾人又是一驚,只見楊耀祖扒住郭長福腳腕子,大喊道:“大姐,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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