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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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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花椒

許三木來得匆匆,走也匆忙,只說若非自家娘子,他絕不和李遠那家人來往。

往後也獨見顧家老二,李芳和他兒子別想再從他這裏撈任何好處。

瞧這樣子是氣壞了,後來有人來找,說是許念安清醒過來一陣,腿上骨頭怕是斷了,縣裏來的郎中給接上,又疼暈過去。

估摸著要養好長一段時間。

幾人顧不上別的,一起過去了。

季雨也跟在後頭,心揪成一團,又是擔心又是愧疚。

好歹算是穩定下來,這時已經過了正午時分,杜郎中縱然是再好的人也不能讓許念安占著家裏獨一張用來放病人的床。

許家人也懂得,讓許念歸和許念念回家抱了最厚實的衣服被褥,給牛車墊了層破布,再墊上厚實的被子。

又拿衣服毯子將許念安裹得嚴嚴實實,頭上也圍了頭巾,僅僅露出兩只眼睛。

顧小籬和許念念在車上扶著許念安,許三木和許念歸趕著牛車。

“嫂子,”顧小籬抿了抿嘴唇,偷偷看了眼沈慕林,“你家借我們的銀子,我們一定盡早還……麻煩你們一整天,等二牛好了來家裏吃飯。”

李溪擺手道:“見外了啊,小籬,咱們是一家人,二牛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林哥兒也要急死了,匆匆跑回去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顧小籬這才放心,又覺得對不住竹子和林哥兒,越發心疼他們兩個人。

她當然也看見了季雨,那小哥兒她早前聽過一耳朵,是個不容易的。

往常她還能感嘆一聲這孩子命苦,可如今自家兒子遭了難,縱然她知道不能怪季雨,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若她家小子昨夜沒去幫忙……

季雨不敢看顧小籬,垂著頭緊抿著嘴唇,等車要走了才悄悄看了眼半歪著頭眼下烏黑一片的許念安。

“季雨。”

季雨猛然擡頭,是許念安叫他,顧不上旁的,季雨怕動作幅度大了再讓許念安受疼,趕緊上前。

許念安扯出一抹笑容,聲音微弱:“此事是我連累你,李遠本就看我不順眼,興許見我與你同行,生了不軌心思,便是昨夜我不幫你,他也容不得我,不必自責。”

他別過頭去,低聲道:“你很好的。”

季雨茫然站在遠處,張嘴卻講不出一句話,便見牛車遙遙遠去。

李溪嘆氣,知曉雨哥兒受了委屈,正要安慰幾句,季雨卻搭上他的胳膊,恍恍惚惚問道:“阿叔,許叔講過幾日上門提親,他可真應了?若……若真如此,我該準備些什麽……”

“提親?”李溪驚呼道。

季雨心內一顫:“沒……沒有嗎?”

“此事要他們一家人商量才好,但既然三木和你講了,定不是打著誆騙你的主意,罷,罷,我再去一趟,問清楚才好。”

李溪說著便追趕上去,沈慕林趕緊塞了包好的玉米面餅子,原是做好了飯等回去吃,但又怕守了半天的人餓肚子,才拿了些許墊補。

小爹只早上進了少許,也不曾好好睡,再不吃點,也不知扛不扛得住。

顧湘竹知道他小爹自來就是風風火火的性子,若有事情總是第一個要沖上去的。

爹在時就攔不住,遇見家裏人有事,肯定是哄不住的,便是讓小爹回去休息也休息不好,不如隨他去,解決好了也放心。

他琢磨下次去縣上書行再問問,有沒有其他要用的抄本,他閑來無事便可多默些,也好多換點銀子。

“季雨,”沈慕林叫住正欲離開的人,“我有些想法想與你談。”

季雨:“何事?”

沈慕林沖他招手,壓低聲音道:“賺錢的事兒,可去我家細談?”

季雨本不信,如今生意哪那麽好做,何況他們都是哥兒,尤其成親後,許家允諾讓他繼續做豆腐已經是格外仁善的人家了。

可他又想起原先在顧家時,顧秀才可是讓林哥兒識字念書的,不由得信了一些,只想著便去聽聽,也算不上答應。

沈慕林見他應了,也不多說,帶著他與顧湘竹回了家,待進了屋便關上門,張開手招呼季雨來看。

“我於姑姑家牛車上發現的,此物你可認得?”沈慕林牽起顧湘竹的手,指引他覆蓋到他掌心,讓他摸了下,又捏起一些送到他鼻子前,“可聞見了?”

顧湘竹聞見微弱的辛香味,他思索片刻:“可是花椒?”

沈慕林:“正是。”

季雨緩緩轉頭:“可這有何用?”

沈慕林道:“此物可用於調料,煲湯放入可去除肉的腥氣,燉菜也是一絕,取少許放入即可。”

還能熬制花椒水添香增味。

顧湘竹見多識廣,卻也沒聽過這般用處。

“這東西算不上特別稀罕,不過也是藥堂才有,治療咳疾、風寒的,若要買要十大幾文才能得一兩。”

季雨也道:“好貴啊,這東西用來煮菜也太浪費了吧,好些錢呢。”

沈慕林有心理準備,若是此物普及,人人家中都應有儲備,便是冬日熬些湯水驅寒也是好的。

他這些日子也只偶然見了這一小株,不知是怎麽落在牛車上。

但好歹有了些希望,他有心思做些不一樣的吃食。

如今南北往來通暢,龍椅上那位是本朝第三位天子,登基三年,今時便趕上一場大災,國庫空虛。

因著先帝尚武,主張不服就打,文官人才雕零,正是有雄心壯志,要做出一番事業。

沈慕林這幾日細細打聽,得知對商人限制並不多,只需多納些稅,家中子弟也能走科舉之路。

既不影響顧湘竹科舉,沈慕林越發堅定要盡快賺錢的心思。

一來家中再有事不可總為銀錢發愁,二來早些為顧湘竹治好眼睛,縱然趕不上今年的鄉試,也要趕上下次的。

如今正是冬天,便想起街邊飄香十裏的麻辣燙,沈慕林見此地的人用調料不多,也沒人舍得用那昂貴的調料熬湯,便生了這心思。

家中蔬菜不多,若是要做,少不得鄉親們那裏收菜,不過好在麻浪燙花樣多。

應季的青菜白菜,囤的紅薯洋芋,後山的竹筍野菜,曬幹的木耳幹菇……都能拿來用。

豆腐也是好用的,凍上一些澆上湯汁格外入味,再這做成豆腐乳調醬。

而做豆腐少不得用大豆,季雨家肯定不缺這個,因此也可折騰些豆皮兒,腐竹之類的豆制品出來。

以上東西都不算精貴,成本不會太高。

他緊忙道:“我想在你這訂些豆腐,便照著五家宴席所需豆腐的量訂,便麻煩你先做出一半交給我,過了年就要,剩下的再等半月我去拿。”

季雨作難道:“我能做是能做,可林哥兒你要這麽多豆腐作何?便是吃也吃不完的,白白花了銀錢……”

沈慕林道:“你只管做,若真能行,往後我還在你這裏訂。”

他本想拉季雨搭伴,這生意若真的搭起來,他一個人肯定是忙活不來的。

可想想也是,他如今心中雖有八分把握,但到底是空口白牙,算不得數,索性先放下,待真能做出些成績再說也不遲。

“對了,你家可有多的豆子,能賣我一袋子不?”

“能是能……”季雨點點頭,看著沈慕林發亮的眼睛,沒好意思多問,只好道,“那我後晌給你送過來。”

“好,”沈慕林摸出三餘個銅板塞給他,“若是能成,我給你弄個新鮮的。”

他一個人是做不成所有東西的,尤其是豆皮腐竹這種耗時間的,倒不如教給季雨。

小男生瞧著聰明,一個人能撐起來自家生意,想來是個有能力的。

不過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學,實在不行,還能雇人嘛,總歸不是多大的難題。

季雨滿腦袋疑問,揣著銅板惴惴不安走了。

沈慕林琢磨著要做的事情。

有素菜便得要葷菜,他耷拉腦袋琢磨許久,忽而看到屋檐下晾曬的臘腸,是小爹自己做的。

這是個精細活兒,肉餡灌進腸衣,不足半米,寬四五厘米,自家過年嘗鮮吃的,主打實惠。

沈慕林立刻便有了主意,和小爹商量一下,若是行,便做些臘腸,寬度兩厘米。

一根切成四厘米長的小段,這樣一斤半肉能做三四根臘腸,花銷不會太大,準保有賣頭。

再者弄些豬下水,肥腸肝臟豬血之類的,去腥去臭,腌制一段時間再煮,也會好吃。

至於其他的丸子一類,後頭再說,總得一步步來,折騰多了,他一個人也忙活不過來。

還得去問問姑姑花椒從哪裏來,最好是能固定下來。

花椒雖比不上麻椒刺激,也沒有青椒出油,但最是鮮香,也能制成油料添麻添鮮。

如今有便好過於沒有,也不必過於挑揀。

再者能買些大骨頭,高湯做鍋底,一向最受歡迎。

其實雞湯也是極好的,可惜如今養一只雞頗費功夫,沒不沾多少肉的大棒骨實惠,若非辦席或是大補,沒誰天天燉來吃的。

另外家中雖有辣椒但並不多,想來是有種的,還是要多問問,做個辣味的湯底。

至於其他的,比如蔥段,大蒜,桂皮等,也要許多。

還有麻醬,香油,糖,鹽,陳醋等,用來調制醬碟。

這處調味品種類並不多,沈慕林也沒打算做的多麽全乎,便先定下骨湯和香辣湯兩個鍋底。

再調制些醬,依著顧客心意放,每人吃著的口味都不全相同,也是一大賣點。

算著大概要花的銀錢,心內一驚,又是筆大支出。

顧湘竹這時拉住他的手,將家中所剩銀錢塞進他手中:“林哥兒,我知你有主意,便放手去做。”

“可……”沈慕林捏緊銀錢。

顧湘竹晃了晃錢袋子:“還有些剩餘,家中開支還算夠用。”

“不急於一時,”沈慕林道,“如今馬上過年,我先去考察一下,做足準備我們再弄。”

他又將所思所想和顧湘竹細細講了一通,略可惜道:“只怕往後需要這東西很多,買也買不夠。”

“此物可種?”顧湘竹問道。

“應當是可以的,”沈慕林邊回想邊道,“花椒樹耐幹旱,對土地要求並不算特別高,一般分春播,秋播,如今一月底,便是春播也要等到三四月份。”

顧湘竹沈默片刻:“只是沒有種子。”

沈慕林也考慮到了:“我待會兒去問問姑父,看是在山林裏發現的,還是那郎中落下的,凡有痕跡必可尋,順藤摸瓜便好,縱然真真兒弄不到,不過少種味道,無妨。”

若真是弄不到,也不能強求,花椒並不是主料,只是可能稍微缺點味道,但放在現在的環境中,應當也夠用了。

他先前打聽過,縣上連鹵味都很少,就一兩家做的,沈慕林打算過幾天去看看,也好了解下市場。

沈慕林俯下身將顧湘竹微涼的手貼近自己的臉頰,輕聲道:“此前講的話我會盡力實現,只是若行事與你這邊規矩風俗不同,叫你們為難,便告訴我。”

顧湘竹感受著掌心的溫熱,忽然生了些許玩鬧心思,故意道:“若與你說了,你可會改?”

沈慕林抿住嘴唇,嘆氣道:“若是好規矩,我定然是改的,但不好的……我不改——不讓我出去做生意,不許我讀書,不許我與他人來往……諸如此類,我不聽。”

顧湘竹便笑起來,他少有笑得如此開懷的時候,多數是矜持克制的。

合著這些旁人眼中“賢良淑德”的標準,在林哥兒眼中全是舊俗,是不可學的。

他當然也認同,從前爹便教他要尊重女子哥兒,告訴他人人都平等,縱然現今有階級之分,但不可自輕自賤。

且性別之分在乎於綱常倫理不逾矩,不在於限制他人生活發展,要知哥兒女子也可撐起半邊天,萬不可仗著此時所謂的優勢作孽。

“我們不聽他們的,”顧湘竹握住沈慕林的手,“林哥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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