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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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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定親

到晚上吃飯時,沈慕林都沒再見過顧湘竹,李溪端著飯菜放到小桌子上,招呼他過來:“還難受不?”

“好多了,謝謝阿叔,”沈慕林還裹著被子,“湘竹呢?”

沈慕林想倆人都是男人,這樣稱呼最妥帖,不過分親密也不過分生疏,落在李溪耳朵裏可就不同了。

村子裏娃娃賤名好養活,就是他家那幾個娃起了文鄒鄒的名字,也叫小名。

過去與竹子交好的同窗,交談多以“兄弟”相稱,“湘竹”這樣文雅的叫法真是不多。

“叫他竹子就行,”李溪道,“他吃過了,林哥兒,你這有多高啊,我瞧著你比我家竹子稍稍矮些。”

沈慕林本身有一米八三,但他不知這個朝代計量單位,也不知如何換算,只好道:“許久未量,不太清楚了。”

李溪摸摸下巴道:“委屈你先裹著被子待一待,我今晚上給你把我的衣服改改,可惜你穿的那些好料子,都破損的不成樣子了。”

沈慕林揮揮手道:“不用不用,阿叔,借我一身竹子的舊衣服就行。”

李溪筷子都掉了,想起自家兒子的叮囑,難不成林哥兒從小都被當成男人養大,不曾知道自己竟是小哥兒嗎?

要不然怎麽這麽……這麽……哎呦,他都不知怎麽說了。

沈慕林再怎麽粗線條也看出來了,他隱隱覺得不對,試探問道:“是有什麽不太好的嗎?”

李溪心說哪裏有好的啊,誰家爹娘光叫孩子把自己當男人,不見讓孩子遮掩的,孕痣就那麽大大咧咧掛在眼下,誰能認這林哥兒是個男人啊!

他暗暗嘆氣,指不定林哥兒還以為自己藏的多好呢,罷了罷了,還是不戳穿了。

“沒,只是顧小子舊衣服不多,盡是些書院的長袍,不好讓你穿的。”

沈慕林了然,倒也是,他不能穿人家校服,若是日後顧湘竹還能去念書,沒身衣服怎麽行。

“那就麻煩叔了,若是有什麽我能做的,可別客氣。”

李溪笑笑:“你家原先是哪兒的?家中可還有人?”

沈慕林想起自己父母弟弟,也不曉得能否再回去,那場車禍怕是讓他們擔心死了。

“不曾有了,家中只剩我自己。”

“那你可有能投奔的親戚?”

“也沒有。”沈慕林道。

李溪嘆了口氣:“可有什麽打算?”

沈慕林搖搖頭,他來這裏人生地不熟的,身無分文便罷了,沒有文書戶籍,便是去做工也不成,他實話實說道:“我什麽都沒有,也無處可去。”

李溪也猜到了,寒冬臘月的天最是難熬,但凡有門路的也不能倒在他家門口,渾身被雪水浸透,濕漉漉的發著高燒,瞧著就是病久了。

衣服雖算完整,但這天兒若非走投無路誰會穿著單薄中衣呢?

藍白條紋的款式怪異不說,也不保暖。

李溪隨意扒拉兩口飯,下意識打量沈慕林。

樣貌一等,脾性也好,瞧著也是大戶人家教養出來的孩子,懂禮識禮,就是不看那些,光是交談這幾句,李溪也覺得心裏熨帖。

小哥兒被當成男子養大,怕是家裏寄予厚望,眼瞅著要過年,若是想繼續北上,還是得早些去官府登記拿過路文書。

“本該叫你好好修養的,只是年根兒下,官府初十就要休沐,若你能想起什麽親朋好友,明日我叫人帶你去縣裏開文書。”

沈慕林飯吃一半,趕忙吞咽:“叔,我沒親人了,若我想留下,戶籍好開嗎?”

“如今災禍連連,今年大寒,收成不好,便是去救濟所,都不見得能有地方。”

李溪掏心窩子和他念叨。

“至於戶籍,你有地方安置還好,若沒地方去,還要縣裏接受,他們可不幹,那是要給你劃土地的,要他們吐出東西,可比登天還難呢,除非你有養活自己的本事。”

沈慕林看向窗外,雪下個沒停,他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別說去救濟所,去官府,出門就要被凍死。

李溪見他煩惱,終究沒壓下心裏的糾結,斟酌許久才小心開口:“叔想問問你,你是哥兒嗎?”

若林哥兒否認,那就當他是男人,不過添雙碗筷,也不打緊,人總有遇難的時候。

沈慕林蹙起眉:“我是啊。”

他從小就被人誇漂亮可愛,帥氣這個詞用的反倒少些,沈慕林捏了捏自己的臉,但也不該被認作女孩子吧。

只不過這裏對男子的叫法倒是新鮮,應該和現代的小哥差不多吧。

李溪倒吸了口冷氣,這這……這原來是知道的,他存著私心,掐著手指試探道:“林哥兒,你覺得我家竹子怎麽樣?”

“竹子?人挺好的,”沈慕林直接道,“瞧著脾氣不錯。”

他又暗自添上兩條,長得好,抽條高,放現代得是鄰家溫柔哥哥那卦的。

“那……那你願意和他成親嗎?”李溪話禿嚕出來,又連忙補道,“你要是願意我就往屋裏添點東西,家裏有地,租出去還是自家種都行,縣裏也有個小屋子,年年都有進項,你想出去,也都隨你。”

他家竹子過了年就二十了,李溪這當小爹的也著急,怕以後沒人和顧湘竹做伴,一直有心打聽著。

說完又覺得自己唐突,別管林哥兒是如何到了自己家,他這時候講這些,豈不是趁人之危。

何況竹子眼睛……

“瞧我,糊塗了,說起胡話來了,你別往心裏去,只是辦下戶籍也要些日子,村子裏人多嘴雜,怕對你名聲有礙……你放心,往後,我絕對不讓竹子獨個兒到你跟前去!”

沈慕林更加疑惑,難道這裏不能在外借宿,除非是要成親的?不然就會被指指點點,怎麽又開明又不開明的。

顧湘竹出來拿東西,便聽到阿爹的話,也聽沈慕林對他的評價,頃刻間耳朵便紅了個徹底。

這人原來真的是個哥兒,倒不知怎樣的家庭養出了這樣大膽的心性。

家中那間堆雜物的屋子拾掇一下,添些厚褥子厚被子,再尋泥瓦匠做個火爐,也能住人,不必讓自己拖累他人。

他正要進去,屋門便被推開,一人踏著冷風就進來了。

“竹子,你小爹呢?如何不地道,竟是你要娶親也不告訴我們,真是不把我們當親戚。”

後面的人也跟著道:“可不是嘛,眼瞅著過了年你就十九了,別人像你這年紀都當爹了。”

前面說話的是顧家小妹,風風火火的性子,後者是她二嫂子。

顧湘竹爺爺頭個娘子生下顧大沒多久就走了,之後又娶了一個帶著兒子的寡婦,那兒子比顧大小個一兩歲,後頭才有的顧小籬。

顧小籬不等李溪出來,三兩步跨進屋裏,一眼就瞅見床上裹得嚴實的沈慕林,先是覺得這人嬌氣,又看著那頂好的樣貌,心內立刻柔下三分。

“大嫂,你真是,還藏著呢!小孩多標志的人,你可瞞著,竟是旁人都知道了,我們不知道。”

李芳也坐了過來,黑著臉數落:“瞧瞧多嬌氣,這天自己裹著被子,也不見你心疼你小爹和竹子,等嫁進來可了得。”

李溪正懵著:“說什麽呢?哪裏就要成親了?”

沈慕林沒來由被人批了一頓,他雖是個好脾氣的,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隨即反問道:“這位嬸子是誰,莫不是認識我,是我哪家子親戚長輩?”

李芳被噎了一句:“你……”

顧小籬拉了一把李芳,著急道:“半個村子的人都曉得了,你家在外面撿了個哥兒,救了人家的命,要以身相許呢!”

李芳啐了一口道:“要我說溪哥兒你何必要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竹子什麽身份,便是盲了眼,也有人要配,我家二舅就有個小丫頭,也就腿跛了點,可人也精神利索,咱兩家還是親戚,這下不是親上加親更好了?”

她絲毫不顧及沈慕林就在現場,口中毫無顧忌。

李溪也急了:“你說什麽渾話,你家那丫頭懶饞嘴還碎,嫁不出去就要塞給我們竹子,我家可不要!”

顧小籬也覺得不對,今兒來是為著竹子婚事,人家小哥兒還在呢,就說這話。

她趕緊勸道:“好啦,大嫂,你且說說這婚事要怎麽辦吧,都近年根了,再不辦等來年可不合適。”

沒有未過門的夫郎在夫婿家過年的道理。

顧小籬憂心道:“這天兒也不好,若想辦,可要抓緊訂了,我讓我家那口子去縣上買些豬肉,訂幾只雞,家裏還有些雞蛋,總要像個樣子。”

李溪打斷她:“沒有,就是個客人,休養幾天身子利索了就走了。”

李芳不幹了,指著他就道:“你家裏還有閑錢嗎?便要不所求的養著外個人,倒不如把錢給了我,讓我家遠小子去讀書!”

“現在村裏裏裏外外都說你那竹子瞧著是個正經人,原來也是讀書讀到狗肚子裏的,就養了個外人在家,張蘭還瞧見他倆摟摟抱抱呢!”

“你可趕緊把他送走,和我娘家丫頭定親,問起來就說好心幫人,早有婚約在身,你若讓這哥兒再多住幾天,仔細竹子的文人名聲,再者說來也少花幾兩銀子,莫要白白便宜外人!”

李溪一聽就知道準是那張蘭在外面胡說八道,他氣的就要下床:“我去撕了那王八蛋的嘴!”

顧湘竹安撫住他:“何必在乎旁人之言,我無愧於心,小爹不必著急上火。”

李溪就要揚手打他:“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你寒窗苦讀多少年,好不容易掙了名聲,就讓她給你敗壞了!”

“無妨,我……”顧湘竹正要說話,一旁的沈慕林卻擡手拽住他衣角,“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不等他回話,李芳便叫起來:“我說什麽!小籬,我就說這是個狐貍精吧,拉拉扯扯,還要單獨相處,天下哪有這樣的哥兒!”

沈慕林被她吼得心煩:“嬸子你說什麽呢!我倆怎不能相處,莫不是換成你家丫頭就好了,不說旁的,兩個人瞧一眼動一下便成了耍流氓,嬸子以後可要避著些旁人,可別壞了人家名聲。”

李芳氣的指著他說不上話。

顧湘竹冷聲道:“嬸嬸,天寒地凍,早些回家吧。”

沈慕林又扯了下他,顧湘竹身子一僵:“小爹,您和姑姑在外堂稍等片刻。”

又囑咐道:“莫要關緊了門。”

屋內沒了旁人,顧湘竹才問道:“你有何事要談?”

沈慕林拍了拍身邊:“坐。”

顧湘竹沒有動作,沈慕林便笑道:“又要講於禮不合了?”

他撐著下巴:“你這裏的人都和你一樣嗎?”

“什麽?”顧湘竹道。

沈慕林又笑,卻沒說是什麽。

“若我不和你成親會如何?”

顧湘竹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可還是據實回答:“旁人謠傳罷了,只是連累他人對你指點,我會和他們講……”

謠言雖說止於智者,可三人成虎,少不得要一段時間。

不過他近期要找人來聽學,屆時有心人便能看出兩人相處沒什麽逾矩之處,再稍稍許些糖水之類的好處,叫他們出去說,小孩子的話總是有人信的。

隔段時間,應當就散了。

“那我和你成親呢?”沈慕林問道。

顧湘竹被這話嚇了一跳,他摸上眼角:“……不可耽誤你。”

沈慕林湊近他,將人硬拉著坐下:“你怕什麽,這事兒是你吃虧,我一沒身份,二沒銀錢,出門便要凍死餓死,若和你成親,好歹有我口飯吃。”

“要不這樣,我倆先將就著過,等你眼睛治好,考了功名,若有心儀之人,我們便和離,”沈慕林道,“待我們成親後,家中一應事物我都可出份力氣,日後和離,便給我成親後所掙得銀錢的三成,我自行離去就好。”

顧湘竹被人按住手動彈不得:“這……這不好……”

沈慕林貼近他:“左右你我二人在旁人眼中也成了一對,我們成親,那些難聽的話便可止住,其餘的交給我,我保證還你個文人雅士的名聲。”

顧湘竹感覺手上傳來的熱度:“可你日後怎麽辦?和離到底……”

沈慕林怔楞片刻,依照現在情況,留下才是最好選擇,他不知該朝代律法,不曉民間習俗,不識紙上文字,還有這該死的名節……

他想著各取所需,受顧家庇護,日後無論有無作為,都是該回報的。

於是便將顧湘竹的眼睛列為頭等要事,縣上不行便去縣中,府城,京城,若真真兒天下無人有法,也要為顧湘竹找份生計,此後不再授人以柄。

再說分開……此人當真是傻子,家中如此貧寒,竟還替他擔心,有了戶籍,曉了世事,天下哪兒不能去。

“那便留給日後的我琢磨吧,”沈慕林纏住他的手,使勁兒壓開,兩人十指緊扣,“按你們兒這兒習俗,我是不是該喚你一聲相公?”

顧湘竹只覺得腦袋快要炸開,往常溫書到淩晨也不覺得頭暈,此刻倒有些暈了,他結結巴巴道:“……沒……沒成親,不合禮制。”

“哦,”沈慕林點頭道,“成了親就能喊了是吧?”

顧湘竹小聲應道:“……應當是能的。”

掌心傳來絲絲溫熱,握著他的那雙手並不柔軟,有些薄繭,大概從前也做過活計。

他既然摸了沈慕林的手,總是要負責的,還好他們要成親了,也不算太過失禮。

顧湘竹鼓足勇氣,手上稍稍用了力氣,家中往後多了一人,林哥兒受了大災,身子也不太好,他還是多默些書,好幫他調養身子,總不能委屈了人家。

沈慕林不知道顧湘竹想了些什麽,只察覺到他也握緊了自己的手,便知此事成了,心下一喜,忙道:“請阿叔他們進來吧。”

“我去叫吧,”顧湘竹更覺羞恥,“委屈你一日,明日我便請人給你做幾件新衣。”

他走到門邊張口道:“小爹,姑姑……麻煩幫我們看個日子……”

李芳嘴裏罵罵咧咧走了,顧小籬到底不放心便留了下來。

聽李溪念叨一通,便知是張蘭那個壞心腸碎嘴子惹出的事兒。

可她到底心疼自家侄子,眼瞅著要當爹的年紀,還沒娶妻。

村裏人不知道背地說了多少次,這次要不是真的,少不得再被指點,往後只怕是更難說親。

這下成了,她覺得欣喜,一拍手便道:“行!我這就回去和我家那口子說說,明個便來幫你們準備!”

李溪反倒不放心,抓著顧湘竹問了一通,生怕是自家人那些話讓沈慕林心裏不好受,被激得應了下來,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兒,他家可不能因為人家家中沒旁人便欺負人。

又進去問了幾遍,沈慕林連連應答。

知曉他不是因著那些閑話答應的才放下心,又想起家中沒多少東西,還要去置辦。

李溪趕忙追了顧小籬,要找她商量。

作者有話說:

抱歉,發新章不小心替換了這章,換回來了。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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