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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Pig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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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Pigeon

這場反暴力的惡戰勉強由“你敢過來我就弄斷你”和“讓我摸摸我就不過來”打了個平手。

總之還是稀裏糊塗摟在一起入睡的,董鐸體溫高抱起來很舒服,身上的味道也好聞。我們一直到起床都維持著相擁的姿勢。

“是不是有人在彈琴。”

我擦了把臉,拍拍董鐸,後者正在往臉上摸剃須膏,“嗯哼”一聲搖頭表示不知道。

這旋律很炸,直上雲霄又極速遁地,像開著八十邁在荒郊野嶺狂奔,放肆不羈,和這座小城的氣質截然不同,讓我升起一絲好奇。

“我去看看。”我和董鐸說,“你一會兒記得下來吃飯,我們去集市逛逛。”

他彎腰洗臉,聲音含混不清:“老婆,你好人妻啊。”

誰教他這麽形容的?

“你知道人妻是什麽意思嗎。”我一陣無語,雙手環胸冷眼瞥他,“我現在就上街找個又帥又高的洋人老公,這樣對你來說就是別人的伴侶了。”

他甩了甩手上沾著的水,走浴室裏走出來,笑著挑眉:“哎,林深然,誰能比我高比我帥啊。”

靠,這個神經病,自戀狂,大傻子。

酒店前臺的女孩兒用哈拉伯語和我打了招呼,笑容很甜。她正在吃早餐,盤子裏是雞蛋牛肉撒上一點鹽的當地食物,察覺到我的眼神,她指了指廚房,我笑著回了個ok。

外面陽光很好。阿雍城的雲很少,降雨是件遙遙無期的事,因而孕育了夾縫中艱難生存的文明。但客觀來說,晴天對游客是一種幸運。

越往外走音樂聲越強烈,曲子我很熟悉,是槍炮與玫瑰的Sweet Child O‘ Mine,一首硬搖滾情詩,曲調和唱法非常自由,很適合作為長途旅行的車載音樂,只是聽著已然置身燦爛的加州陽光下。

一個女聲伴著音樂演唱。

說是演唱不如說在發洩,這種感受其實很主觀,實際上她的音咬得很準,也並不歇斯底裏,但我還是聽到她正在從身體裏嘔出一部分自我,忍著痛揮灑流淌。

要由一個樂隊去完成的演奏任務,交到一個人手中總顯得有些單薄而掙紮,像永遠無法觸摸天空的小鳥。

很多人認為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巧遇,所有偶合背後一定有促成它的因果邏輯。這個觀點有些武斷,可在我走出簾幕,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確實毫不意外,反而覺得是她那就不奇怪了。

因為她是這樣神秘而惹眼的存在。

酒店外有個草坪,配著幾張低矮的桌椅和一座秋千。可以想象這裏初建時的翠綠清新,可因為疏於打理和氣候惡劣已經枯黃光禿。

一條黑色的電線就蜿蜒在上面,終點是一把粉色噴漆的電吉他。在這座有些沈寂而落後的城市,來自大洋彼岸的電聲樂器有些不倫不類,不過它的主人笑得肆意而坦率,旁人也就無從質疑。

這是很奇妙的感受,在機場分道揚鑣,十幾個小時之後在全然陌生的街區又再度相遇。

人活一生能有兩面之緣的人並不多,我想我有資格詢問她的名字了。

她先註意到了我,把手中的電吉他往地上一擱,“你好啊,同性戀。”

依舊是堪稱魯莽的開場,我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對上了她剛剛吐出的歌詞。

She got eyes of the blue sky,她的眼睛像天空一樣湛藍。

黃種人的瞳孔不會是藍色的,但那雙眼睛確實清透純粹得像個孩子。

“你好,問題少女。”我點頭,“你也住在這嗎。”

她卻大笑,從兜裏掏出一罐口香糖上下搖晃,嘩嘩作響,打開蓋子仰頭倒了幾顆在嘴裏。

“我住那。”她的手指轉向反方向一個酷似澡堂子的低矮房屋,大門布滿鐵銹,似乎已經搖搖欲墜。

“要試試嗎?”

這句話因為嚼著東西而有些含混不清。她沒等我回答,就主動把電吉他遞給我。

我的註意力卻完全被她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吸引住。

那裏有一大片黑色的紋身,看起來是鴿子,翅膀很大,簡單的線條掩蓋不住它下面藏著的秘密。

那是一道幾乎縱橫了少女纖細手腕的刀疤。我很熟悉疤痕,明白那裏因為豁口過深無法徹底愈合,增生的肉微微外翻,像爬了一只粉色的蟲子,邊緣是細細的白。

我有些頭暈目眩,甚至耳鳴,所有類似應激的感受都在此刻沖上我的神經末梢,這是我第一次為與我無關的人和事感到如此強烈的沖擊。

我非常理解痛苦,輕易為之動容。

與此同時,窺探痛苦是一件足夠不禮貌的事,特別對一個渾身帶刺的青春期孩子來說。

兩者加之,我無法視而不見,也無法出聲關懷,有些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

“和平鴿都不認識?我十四歲就紋了。”她翻了個白眼,“追求peace and love啊叔叔。”

“十四歲?”我皺著眉重覆。

這說明十四歲之前,她的身上就有了一道足以致命的傷痕。

“是,國內是不讓紋,但我在英國讀的中學,帶上便士去有紅白藍燈的店,裏面的英國佬會幫你的。”她笑,“我明年就成年了,也沒有監護人管我。”

我心緒很亂,伸手接過她的電吉他,按著弦開始撥弄。

都說音樂有壁,可就那幾根弦和一個拾音器,想不到在我手裏居然這麽難聽,勉強發出了點像蚊子叫的動靜。

她繃著嘴角,像已經無語到了極致:“你陽//痿啊?”

我:“……”

“怪不得做0。”

我:“……”

“林深然!”董鐸邁著步子從遠處找過來了。

“喏,你家1來了。”她吹了個口哨,朝我擠眉弄眼,“再告訴你個秘密,你的領口太低,吻痕全都露出來了。”

“之前不是說他有事兒瞞著你嗎,你怎麽不問問他?”她暴力地拔下電吉他上插著的電線,似乎很享受我尷尬的樣子,笑出兩排白牙,“走了啊。”

“等等,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嗎。”

“pigeon,林深然,叫我pigeon。”

pigeon……鴿子。

我難以回神,眼前真的出現她變成鴿子飛走的畫面。

“老婆。”董鐸湊上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哎,這是飛機上坐我們前面的女生嗎,這麽巧。”

“是。”我想她應該不願意成為談資,選擇對剛剛的發現緘口不言,轉而指著自己胸口用力瞪他,“董鐸,你是狗嗎。”

明明沒做還是一大片嫣紅慘烈的印子,有咬的有吮的,快沒剩幾塊好肉了,這讓我怎麽見人啊。

“嘿嘿。”他訕笑,“寶貝兒,我太愛你了嘛,我上癮。”

我回房間換了件高領,下樓的時候發現董鐸身邊多了幾個華人女孩,嘰嘰喳喳地圍著他,表情很興奮,可愛又有活力。

與此完全相反的是董鐸的態度,他逆著光,鼻梁到唇線被勾勒上一層淡淡的銀邊,顯得格外冷。臉上的笑幾乎能說是敷衍,眼神已經有點不耐煩。

原來他和別人說話是這樣的嗎。

好裝啊。

還有一點點點點帥。

同樣的話pigeon說了兩次,我忍不住思忖,到底是她在故弄玄虛還是董鐸確實背著我有什麽計劃。

我走過去,猝不及防被他拉到懷裏。腰上一緊,被一只結實的手臂緊緊摟住了,一瞬間接收到許多雙錯愕的眼神。

“我真有男朋友。”董鐸冷著臉下了最後通牒,“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女孩們看看我又看看他,尖叫著一哄而散了。

我大致了解了來龍去脈。原來是這裏的游客聚在一起,想在沙漠邊弄個篝火晚會,其中一個女孩想邀請董鐸一起唱首情歌之類的。

“哦。”我說,“情歌。”

“嗯。“他說,“情歌。”

我對上他無辜的眼神,一股無名火湧上喉間,特別想擰這混蛋的胳膊,忍無可忍趕他:“你好煩啊董鐸。”

他主動把袖子拉上去,挑了一個好掐的地方遞過來:“你好可愛啊林深然。”

附近突然一陣騷動,我循聲望去,看到pigeon被剛剛那群女孩圍住。她坐在秋千上,旁若無人地蕩著,蔑視眾生一般大笑,揚起的頭發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絢麗的金色。

我看到她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好像真的要長出翅膀。

“我說了我不唱民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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