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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走出廣袤撒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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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走出廣袤撒哈拉

“……不是躲你。”董鐸皺著眉,擡頭看我,他被我綁在椅子上,成為我的人質。

這一刻像古早港臺電影,色調單一,畫質模糊,小小的窗口輸出龐大的內容,每一個微表情都承載著許多故事。

比起綁架方,我更像觀眾,因為期待著續集而焦心難耐。

“沒有躲你。”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碰,往裏收緊,聲音比往常都要沙啞,“我以為你不想見我。”

“我總是纏著你。你很困擾吧?”

“我當時想,你這樣顧慮頗多的人,會提分手,一定已經對我非常厭煩,我還死纏爛打的話,不是要讓你恨我一輩子。”

“我不想這樣。”他搖頭,勾起嘴角淡淡笑著,像在講一個與他無關的軼事。

但燈光打在他臉上是冷的,那段記憶對他來說顯然不輕松。

我發現我們同樣傷痕累累,奔波在一片熟悉的沙漠,低矮的小屋,奇跡般的綠洲,這是三毛寫的撒哈拉。天地太廣茂,即使走散了,也依舊被這片北緯三十度的月光親吻。

我們只是分別,都沒有走出這片沙地。

他的笑、他的調侃、他的窮追不舍總讓我忽略他的創口,忽略他也在原地打轉。他沒有奔向更豐碩的雨林或更自由的海岸,他在原地等我。

我有點難過,總覺得有些寶貴的、很難再次抓住的事物被我浪費了。

“蠢貨。”我模棱兩可地指摘,喉嚨發幹,“那你回來幹什麽,不怕被我恨了?”

董鐸說:“怕,當然怕。”

“那你還……回長臨。”

“我發現你不開心。”董鐸遲疑兩秒,“……我接著說會讓你覺得被冒犯嗎?”

我搖頭:“說實話。”

我討厭他這時的體貼,這讓我被更多亂七八糟的情緒塞滿。

“抱歉,分開這幾年我一直有打聽你的近況。”董鐸說,“我很擔心,如果你過得不好,以上的一切都會成為偽命題。你的感受,在我這裏的優先級要大於你對我的看法。”

“我發現……”

他抿了抿嘴,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發現什麽?”

“不重要了。”他撇開話題,“重要的是我很確定你需要我,而且我有信心做到讓你滿意,所以我回來了。”

這番話沒有讓我感到輕松,如果董鐸的變化都是為了讓我高興,境界就狹隘了,這些進步都將大打折扣。

“你不用為我改變什麽,你是你自己。”他的付出超出我的預期,我有點苦惱,“我是很無趣的一個人,而且越來越糟了,你該找個適合你的人,而不是把時間花在怎麽讓我滿意上。”

安靜兩秒。

“林深然,你說的什麽屁話?”董鐸激動起來,可手腳都被皮帶束縛住,動彈不得。椅子發出尖銳的吱呀聲,和他一起抗議。

我說的實話。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覺得自己像一顆趨近幹枯的樹,平靜地死在某個不久後的冬天。

“如果我告訴你,我變得很壞很壞,你也敢賭嗎。”我努力讓語氣平靜,“如果我墮落又yin蕩、冷漠又麻木呢。”

……如果我痼疾纏身呢。

此刻我有點意識恍惚,這是應激發作的前兆。我感受到董鐸的目光,他擡不起手,就用眼神擁抱我。

“林深然。”董鐸聲音很大,蓋過了我腦中混沌的耳鳴,“你別忘記了,我是一個商人,我私心很大,我最會權衡利弊。”

“我之所以這樣,當然是因為你配得上我的付出,沒人比我更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

“你在我眼裏,是最堅強、最善良、最有才華,最好最好的。”

……

董鐸領口濕了一小塊,暈成深色。我反應過來,那是我的眼淚。

不是應激,那是一種更強烈的反饋,更原始的代碼,夾雜著暖意和酸澀,大大的壓過了下丘腦交感神經的幹涉。

它無法定義成單純甜或者痛。來自心底深處,那樣強烈。可能叫心疼,也可能叫感激,或者是慶幸。

不破不立。

大自然亙古的真理,濕氣和寒意總會來,既然冬天周而覆始,我就不該遺憾上一份溫暖的失去,我該期待春天。

董鐸故作輕松地說:“這麽感動?”

“其實我努力工作、收攬關系、改善脾性,最大的受益者是我自己。從某種意義來說,你督促我成為了更好的人,我該叫你林老師。”

他太懂我了,很多事情不用說出口,他自己就能給我回答。

我幾乎忘記這只是一次應激治療,手懸在半空,很想摸摸他的臉。

我的指尖停留在他臉頰一秒,一觸即分,拼盡全力找回了一點理智。

“試試吧。”

“什麽?”董鐸主動把臉湊上來,一臉期待,“想摸可以摸。”

……我自動忽略了他的動作。

“考慮你。”我強調,“只是考慮。”

這一步我走得很艱難,也花了很長時間,撒哈拉沙漠真的很大。

“林老師……我好幸福啊。”董鐸桃花眼璨璨,掙動肩膀,脖子上凸出一道青筋,皺著眉,對捆住他的皮帶怨念頗深。

可就連這樣他也沒有要求我解開。

他甘願當我的戰俘。

——最不老實的戰俘:“那我現在能叫你老婆嗎。”

我的臉漲得通紅:“別亂說話。”

露營的日子來得很快。董鐸非常有試用期男友的自覺,讓他往東絕不往西,生怕被我退貨。

終於沒人有意無意的逗弄我,當了公司老大的老大,我也樂得逍遙。

我也發現,在公司裏那種偷偷摸摸小動作,有點……刺激。我都想好了,等我在祁皖南那確診康覆,就給董鐸轉個正。

黑色奔馳的副駕上下來一個人,蹦蹦跳跳的,是許佑。

“小深然!”

許佑是很健康的膚色,臉頰紅潤,很顯氣色,跑起來極富少年氣。不穿白大褂的時候特別顯小,仿佛天生適合做獸醫,和小貓小狗待在一起。

他沖過來給了我個熊抱。

祁皖南慢慢跟在他後面,雙手插兜,目光掃過我,我莫名感覺前方背後都寒光一凜,回頭一看又對上董鐸笑瞇瞇的眼睛。

錯覺吧?

“人齊了,先搭帳篷吧。”我挽起袖子。

許佑很熱情:“小深然,你這白胳膊細腿的,不適合幹這種活,我和祁皖南幫你!”

我剛想扛起撐桿證明自己,就聽到背後傳來一道不鹹不淡的聲音:“還有我呢。”

“哦哦。”許佑咧開嘴笑出一口白牙,伸手和董鐸握手,“我是許佑,小深然的朋友,怎麽稱呼你呀。”

我仿佛聽到董鐸霸總上身冷哼了一聲!

董鐸張口:“我是小深然的……”

你怎麽也跟著許佑亂喊!預感到接下來董鐸很可能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詞匯,我及時接住:“也是朋友。”

“好!那你們就自己搭吧!”許佑拉著祁皖南袖子往旁邊的空地走了。

祁皖南全程沒說話,由著許佑差遣。

手機震動一下,我低頭看,是許佑的消息:小深然,你那朋友有點兇啊,剛剛還瞪我,我先溜了。

我:……

我把手機收進兜裏,鬥志昂揚,扭頭看董鐸:“我們開始吧?”

董鐸應了一聲。

看他沒什麽興趣,我打算自己先開始。

將地釘以45~60度斜向插入地面……我舉著地釘錘試著敲進去。

……好像還真的弄不牢。

長臨這幾天沒下雨,太陽又烈,土壤顆粒緊實、質地堅硬,弄了半天只打進去一小截。

我手上突然輕了,董鐸一聲不吭拿走了地釘錘,緊接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把地釘打好了。

哇,我鼓掌:“真厲害。”

董鐸高冷地點點頭,又自己去拿其他材料,展現出非凡的露營技能,馬上就搭完了。而旁邊的祁皖南和許佑兩個人才堪堪把撐桿支好。

他頭上出了不少汗,袖子卷到大臂,五官俊朗,看起來荷爾蒙滿滿,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臉色有點臭……冷臉反而更性感了。

這會我是真的覺得他能幹,加上被他這個樣子帥得不行,決定給他點獎勵。難得主動一次,強忍羞恥湊到他耳邊。

“哥哥真棒。”

他渾身一僵,極不自然地撇開視線,淡淡應道:“嗯。”

裝什麽裝,耳朵都一下子全紅了。

“你不高興了?”我明知故問,同時因為自己出格的那句話臉頰發燙。

“沒。”

我點頭:“哦,好。”

“……他看起來很聰明。”董鐸沈默了一會兒,還是不打自招了。

我思忖:“你說的是後面那個嗎?”

“嗯,他喜歡男人。”董鐸用很肯定的語氣說,“他剛剛還看你了。”

我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吃飛醋怎麽還有理有據的。

他重申:“我真能看出來。”

我配合他:“嗯嗯。”

“他好還是我好?”董鐸終於說出真正目的,“我沒讀完大學,你會不會嫌棄我?”

他一句比一句無理,帶著讓人哭笑不得的任性。可並不強硬,也毫無壓迫感,反而像又哭又鬧要安慰的小孩,還乖乖幫忙搭好了帳篷。

不討厭……這樣的反差,很可愛。

我想了想,最後還是說不知道。

本以為董鐸會不高興,沒想到他消化良好,還洋洋自得:“那你肯定覺得我好。”

我笑了:“憑什麽?”

“你就喜歡損我。”董鐸看了看草坪上的另外兩個人,比了個擁抱的姿勢。

我點頭同意,也沒其他人,準男友想抱就抱了唄,就當哄人了。

他從背後湊近,雙臂攬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蹭。

“林深然說不知道,就等於偏向董鐸。”

我沒否認,握住他搭在我身上的手,笑著罵他:“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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